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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昨天

1 元甩卖内地业务,快狗打车为何输掉同城货运生意?

文 | 连线出行,作者 | 杜小寻 ,编辑 | 子夜

曾不惜一年烧掉 5.24 亿元销售费用打价格战的快狗打车,如今只收 1 元,就要甩掉内地业务这个资产包。

10 月 16 日,快狗打车发布公告,宣布拟以人民币 1.00 元出售全资附属公司 GGEx Holdings Limited 全部已发行股本,并建议将公司中文名称由 " 快狗打车控股有限公司 " 更改为 "GOGO 科技 "。

出售完成后,集团将不再以 " 快狗打车 " 品牌在中国内地经营任何业务,业务将转为专注香港及其他海外市场,并以 "GOGOX" 品牌经营。

图源港交所官网

公告一出,引起了快狗打车将退出内地市场的讨论,对此,快狗打车表示,部分媒体将其出售内地业务解读为 " 退出内地市场 ",与公司公告事实不符。公司强调,此次交易仅涉及内地运营主体的股东结构变更,不涉及业务关停、清盘、注销或终止运营,平台与用户、司机签署的服务协议继续有效。

这个回应并不改变集团要剥离内地业务的动作,毕竟,亏损的内地业务对于集团来说,已经是拖累。

在这近十年间,快狗打车的命运像是走了一个闭环,如今又绕回了原点。

9 年前的 2017 年,快狗打车的前身 58 速运与香港货运公司 GoGoVan 完成了合并,第二年,创始人兼董事长陈小华就把公司的名称从 58 速运更名为快狗打车。其中的 " 快狗 " 就是 GoGoVan 的中文名," 打车 " 是为了凸显平台的 ToC 性质。

因为那时的快狗打车,希望尽快从过去的主攻小 B 端客户,转为面向 C 端用户,杀入货拉拉腹地。

但时至今日,快狗打车的 C 端转型已经宣告失败。

公司砸下的真金白银没从货拉拉手中抢得用户,更没能留住用户,公司在内地同城货运市场中的份额已经萎缩至 0.5%,存在感几乎为零,公司的业务方向也回到了从前,仍然是以 B 端客户为主。

即将被快狗出售的国内业务,目前正处于连年亏损、持续负债的状态,投资者纷纷撤退,融资通道收窄,快狗打车只能以一纸公告、1 元对价,把这块包袱丢掉。

就连陈小华本人都已经提前退场,在 2023 年 12 月就辞去了董事长兼执行董事的职务,不再担任集团任何职务。他曾经精心更改的品牌名称,也要跟着他,一同退场了。

一家曾经的行业第二、顶着 " 第一股 " 光环的公司,为什么会在四年内走到 1 元甩卖内地业务的地步?同城货运是不是一门难赚钱的生意?

1、1 元出售内地业务,同城货运第一股断腕求生

1 元定价的背后,是快狗打车集团切割国内业务的急迫性。

根据快狗打车公告,此次出售的 GGEx Holdings Limited 为一家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投资控股公司,由快狗打车上市主体全资持有。该公司通过中国快狗打车集团有限公司及其下属企业,以及协议安排控制的相关实体,在中国内地开展物流配送及技术服务业务。也就是快狗打车的中国业务主体。

从公告披露的情况来看,GGEx 属实不算是一个值得购买的标的。

截至 2026 年 6 月 30 日,GGEx 的未经审计负债净额约为 247.6 万元,而且正处于常年亏损的漩涡之中。2024 年除税后亏损 1.52 亿元,2025 年 7966.8 万元,2026 年上半年 4925.9 万元,两年半累计亏损超过 2.8 亿元。

快狗打车中国区业绩情况,图源港交所官网

从收入来看,GGEx 在 2024 年、2025 年的收入分别为 1.66 亿元和 1.32 亿元,两年的收入分别占集团总收入的 25% 和 20%。

到了今年上半年,GGEx 的收入只有 4401.6 万元,仅占集团总收入的 15%。

如果交易完成,GGEx 的财务业绩将不再计入集团的综合财务报表,它也不会再对集团财务和业绩造成拖累了。

回看快狗打车的过去,它本不是一个以海外业务起家的公司。

它的前身是早前国内小 B 端货运企业的代表—— 58 速运,成立于 2014 年,主要做批发市场与快递、大零售公司之间的货运生意。在 2017 年以前已经覆盖了 100 多个城市,单日订单峰值突破 40 万单,拥有 300 万用户和 100 万注册司机。

如今快狗打车的海外资产主要就是来自 2017 年与 GoGoVan 的那场合并,这场合并让集团的业务覆盖了中国大陆、香港、台湾以及新加坡、韩国等地,号称是亚洲最大的同城货运平台。

而当时的国内市场,快狗打车所处的赛道热度高涨,同城货运被视作本地出行之后,又一块具备想象空间的万亿市场,更是快狗打车从 B 端向 C 端转战的主阵地。

2018 年,快狗打车先是拿到了一笔 2.5 亿美元大额融资,由华新投资领投,菜鸟、中俄基金、前海母基金等机构跟投,阿里系入局加持。后正式更名,并对外抛出转向 C 段战略的叙事,与当时已经在 C 端货运站稳脚跟的货拉拉正面抗衡。

根据当时的媒体报道,市场有 " 南有拉拉,北有快狗 " 的说法,两家平台一边在用户端发放搬家、拉货优惠券,一边面向司机抛出补贴、奖励政策抢运力,价格战打得此起彼伏。

快狗打车在 2018 年的销售费用达到了 5.24 亿,甚至超过当年的整体营收。

2020 年,滴滴货运带着流量和补贴下场,从成都、杭州起步,以低价券、司机补贴快速攻城,原本的双雄对峙演变成了三方混战。

就是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中,快狗打车在 2022 年成功上市,登陆港交所上市,拿下 " 同城货运第一股 " 的头衔,发行价 21.5 港元,上市首日盘中冲高至 23.15 港元,最高市值一度超过 140 亿港元。

或许快狗打车也没料到,四年之后的今天,曾经高歌猛进的内地业务会成为集团急于剥离的负资产,曾经有积累、有野心、敢竞争的快狗,为什么没能笑到最后?

2、快狗打车,选错了商业模式?

如果从当前的行业趋势来判断,同城货运不算是一门好做的生意。

这个市场看似属于轻资产模式,有稳定的需求、获取订单的频次不低,但货主对价格敏感度极高,司机又是跨平台流动。平台想要稳住订单池和司机池,补贴、投放几乎停不下来。

再加上货运服务本身拥有非标性,司机的服务范围涉及驾驶、装卸、搬运等,收费项目繁杂,涵盖楼层费、大件费、是否上楼、搬运时长、货物破损等多个方面,相关的纠纷层出不穷,履约和客服成本也很高,因此利润空间很容易被压缩。

此外,当前的行业经过多轮厮杀,增长空间也已经不算大。

按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数据,以 2025 年闭环货运交易额计,货拉拉在内地的市场份额约 61%,滴滴货运以约 12.4% 排在第二,两家加起来吃掉了超过七成订单,剩下的份额里还有满帮旗下的省省货运在不断渗透。

而同城货运又是典型的规模游戏,订单密度不够,司机空驶率就高,平台吸引力持续下滑,很容易掉进越做越小的恶性循环。

但这些并不意味着快狗打车过去从 B 端到 C 端的转型是走错了方向。

在当时的行业叙事里,B 端生意虽然稳定,却有清晰的天花板:客户集中、议价强势、账期漫长,很难快速放大订单规模,也很难撑起互联网平台的高估值。

而市场上已经有货拉拉这样,靠 C 端搬家、散户拉货的散单模式跑通规模的品牌出现,海量 C 端订单持续喂养运力池,反过来收割 B 端订单,逐渐挤压 58 速运原本的基本盘。

因此,快狗打车下定决心转型、花费真金白银与货拉拉对抗,这些都无可厚非。

但问题在于,快狗忽视了很多问题。

彼时快狗打车和货拉拉采用的模式实则并不一样。货拉拉采取的是会员制,司机按月付费才能接单;而快狗将同城货运理解为货运版的打车,采用的是抽成模式。

因此,刚刚加入战局的快狗,与货拉拉相比,对司机的约束力更差,因此就需要靠更强的补贴力度吸引司机。

同时,依靠销售费用超过全年总营收的方式硬扛价格战,本身也并非稳妥的选择。

这种烧钱换规模的模式高度依赖持续的外部融资输血,换来的货主和司机忠诚度很弱。一旦后续资金跟不上、补贴收缩,订单和运力就很容易快速流失,很难帮公司建立稳定的基本盘。

实际上,早在 2019 年,快狗打车就已经显露疲态。彼时货拉拉针对 81 公里以上长途订单,将运价由每公里 3 元下调至 1.8 元,降幅接近四成。面对这一轮激进的长途调价,快狗打车并未选择同步跟进,外界将这一举动解读为弹药储备已经吃紧。

此外,快狗打车也没有像滴滴货运一样的集团流量和融资输血能力,在滴滴货运入局的时候,快狗打车早已没有了 2018 年的投入劲头。

2021 年,快狗打车的销售及营销费用从前一年的 1.95 亿元回升到 3.35 亿元,在 2022 年也维持在 3.21 亿元,随后就开始逐年下滑,到 2025 年,这项费用已经下滑到了 0.82 亿元,五年砍掉了七成有余。

与疲软的补贴态势相对应的还有市场份额。

按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2021 年线上同城物流交易总额口径计算,货拉拉内地份额 52.8%,滴滴货运 5.5%,快狗打车仅 3.2%,彼时就已经滑落至行业第三。

到 2025 年,按照闭环货运交易额口径计算,货拉拉内地份额约 61%,滴滴货运约 12.4%;快狗打车萎缩至 0.5%,几乎被挤出主赛道。

再加上阿里等早期股东频频减持,创始人选择退场等负面消息的影响,快狗打车的股价一路下跌。

图源快狗打车官方微信公众号

截至 2026 年 10 月 16 日,公司股价收报 1.12 港元,总市值仅约 7400 万港元,较上市初期超 140 亿港元的高点缩水逾 99%。

如今的快狗打车已经没有改变策略、卷土重来的筹码。它没有选错生意,但选错了做生意的方式。

3、剥离内地业务后,海外市场能否为快狗打车续命?

若能甩掉包袱,快狗就可以重点押注海外市场了。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专注海外确实对其未来的发展有利,海外业务主体本就起源于香港,在香港市场根基深厚;其同时还布局了新加坡、韩国、印度、越南等亚洲市场,早期就有多国运营经验。

从 2025 年的收入结构看,快狗打车中国香港区贡献收入 2.73 亿元,是最大的单一市场;韩国收入 1.30 亿元,新加坡 0.79 亿元;印度业务收入同比增长 12.5%,覆盖范围扩大到 25 个邦,是公司点名要重点加码的市场。

2026 年上半年,香港 + 海外的合计收入达到 2.49 亿元,占集团总营收的 85%,是公司核心收入来源。

图源快狗打车官方微信公众号

此外,海外市场的盈利空间也比内地更值得期待。

以货拉拉招股书披露的数据做参照,2025 年,货拉拉境外市场毛利率高达 70.7%,而境内市场毛利率仅 48.5%,境外几乎是境内的 1.5 倍。

背后的逻辑不难理解,海外尤其是东南亚市场,同城货运平台化渗透率低,竞争烈度远低于内地,平台不用打价格战,定价空间和毛利水平自然更高。

快狗打车 2026 年上半年集团整体毛利率为 29.9%,较 2025 年同期的 28.4% 略有提升,若内地亏损业务出表,剩下的海外业务理论上能让报表毛利率进一步改善。

但也不能完全将海外赛道视为蓝海,它的对手依然不少。

比如 Lalamove 在香港、东南亚多地布局多年;Grab 等超级 App 也自带即时配送入口,这类企业凭借本土流量优势,也可能挤压同城货运的生存空间。

在新加坡、越南等地,用户和司机也同样习惯跨平台比价、接单,和内地市场一样,需要平台时常通过补贴来维持。

此外,不同国家法规、司机管理、用户习惯各不相同,多国运营会带来较高本地化成本,每个市场都要重新搭建司机审核、定价、纠纷处理体系,很难简单复制一套模式通吃。

而快狗打车的海外业务如今实则已经表现出增长乏力的信号。 2026 年上半年,香港及海外收入 2.49 亿元,同比下降 4.3%,核心基本盘增长停滞。

某种程度上来说,快狗打车海外市场如今的处境,和当年在内地市场的快狗打车有相似之处:它有成熟的运力调度系统、多年 B 端商户服务经验,但想要在海外市场跑出决定性的规模优势,同样需要持续投入资金换订单、培养司机池。一旦印度等新兴市场竞争升温,新一轮补贴大战同样可能到来。

内地业务的失败已经证明,同城货运是一门极度依赖规模的生意,无论在哪一个市场,同城货运的盈利逻辑都是拿到足够订单密度,才能走出补贴循环。

1 元剥离内地业务,是快狗打车不得已的止损选择。但想继续走好同城货运这条路,不止是甩掉包袱这么简单,其最终能不能在海外市场跳出补贴循环,交出盈利答卷,还要交给时间来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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