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反熵
成立于 2016 年的深蓝航天,即将走过十年。
近 20 亿元融资、5 米直径不锈钢共底贮箱下线、130 吨级发动机完成长程试车,深蓝航天的新进展接连不断。星云二号已经瞄准 25 吨级近地轨道运力,而更早进入首飞倒计时的星云一号,至今仍未完成入轨。
航天需要耐心,研发计划也允许调整。只是,当一家商业火箭公司多次向外界给出明确的首飞预期,又一次次让日期过去,等待便不再只有技术含义。
01 预告三年的首飞
2023 年 12 月,深蓝航天完成星云一号着陆支腿展收试验。2024 年 3 月,海南商发披露,星云一号计划当年年底前在海南完成入轨首飞。
到了 9 月,星云一号在内蒙古进行了首次高空垂直回收飞行试验。火箭飞行 179 秒,关机前与理论着陆点的距离误差小于 0.5 米,但因着陆关机段发动机调推伺服异常,箭体部分损毁。11 项主要验证任务完成 10 项,试验取得了技术收获,却未实现预定的完整着陆目标。公司当时提出 11 月再次试验,此后未见该次复飞完成的公开记录。
2025 年 2 月,首飞时间调整为第二季度。11 月,星云一号一级完成 30 秒九机并联试车,公司宣布首飞前全部动力系统试车完成,进入倒计时。
2026 年 2 月,创始人霍亮表示春节后执行星云一号首次入轨飞行任务。3 月,《新华日报》报道称首飞箭已在山东海阳,预计一季度首飞。4 月,公司披露完成箭地及加注系统合练,却未给出新日期。9 月融资消息中,星云一号首发任务仍在推进,具体首飞窗口则不再出现。
从 2024 年年底,到 2025 年第二季度,再到 2026 年第一季度,首飞时间曾一再明确,又相继过去。倒计时原本应该递减,到了星云一号这里,几乎成了可以跨年的修辞。
火箭研制存在技术、试验和发射条件等不确定性,2024 年的试验异常也需要调整、分析和相应的改进验证,延期本身并不罕见。但既然风险客观存在,企业此前为何一再给出如此接近的首飞窗口?原先的进度判断究竟在哪些环节出现偏差?
迄今公开信息中,对这些变化的解释仍然有限。
02 小火箭的大难处
星云一号面临的难题,既有入轨与回收的技术挑战,也有小运力火箭的商业约束。
按照 2025 年初公开的设计方案,星云一号采用两级液氧煤油构型,一级配置 9 台发动机,近地轨道设计运力在不回收状态下为 2 吨,回收状态下为 800 公斤。
小火箭仍有专属发射、特定轨道部署和小批量补网的市场,但对于需要部署数千颗卫星的低轨星座,单次运力越小,通常意味着需要安排更多发射任务,随之增加发射场资源、测发组织和任务协调的压力。
一级回收还需要预留推进剂、配置回收设备,回收后也需要检测和维护。节约的制造成本能否抵消运力损失及附加支出,取决于复用次数、翻修成本与周转效率,不能仅凭 " 可回收 " 三个字判断。
对于运力相对有限的产品,如何在回收能力、有效载荷和发射成本之间取得平衡,直接关系到产品的商业竞争力。
技术难度也不能因为火箭小而被低估。
星云一号此前的高空垂直起降试验能够验证部分关键技术,但还无法完整模拟入轨任务后的返回环境。完成入轨、实现一级回收,再到回收箭体再次飞行,仍是不同的验证阶段。
深蓝航天已经在通过型号迭代改善运力不足的问题。目前官网展示的星云一号为三级构型,动力配置为 "11+2+ 上面级 ",近地轨道设计运力达到 4 至 6 吨。而 2025 年 11 月完成九机并联试车的首飞型,公开披露的仍是两级构型、近地轨道运力约 2 吨的方案。

第一张入轨成绩单还没出现,产品规划已经更新了版本。
03 已经走远的同行
如果只讨论深蓝航天自己的研发速度,或许还可以把漫长等待理解为商业火箭研制的普遍困难。但放在 2026 年的中国商业航天行业,这件事已经有了不同的参照。
2019 年,星际荣耀双曲线一号入轨;2020 年,星河动力谷神星一号入轨;2023 年,天兵科技天龙二号、蓝箭航天朱雀二号先后完成液体火箭入轨。
各家技术路径不同,深蓝航天选择液氧煤油可回收路线,试图在首次入轨任务中同步验证一级回收,也因此需要承担额外的技术风险。
2026 年 9 月 1 日,星河动力的智神星一号遥一成功入轨。继谷神星一号后,这家公司也拿到了液体火箭的入轨飞行数据。
与此同时,中国可重复使用火箭的验证也开始跨越新的门槛。同年 7 月 10 日,长征十号乙入轨后,一级在海上通过网系捕获完成回收;8 月 19 日,蓝箭航天朱雀三号遥二入轨,一级通过着陆支腿降落在甘肃民勤回收场坪。
当然,成功回收尚不等于常态化复用。但至少已形成可检验的飞行成果。
行业的技术参照正在改变。
2024 年,星云一号的高空回收试验足以引起关注。两年后,当同行接连实现入轨,部分型号甚至完成一级回收," 首飞在即 " 的说服力自然大不如前。深蓝航天当然仍有追赶机会,但外界最终要依据飞行结果判断它的技术进展。
04 不能复用的信用
星云二号承载着更大的期待,也瞄向更大的市场。
这款火箭规划近地轨道运力 25 吨、一级配置 11 台超级雷霆发动机,并计划采用塔架捕获回收。贮箱下线和发动机试车,也说明相关研制工作正在推进。

近 20 亿元融资为深蓝航天的后续研制提供了资金支持,也说明投资者仍然看好其发展前景。
企业对外公布的首飞时间,通常属于研制进度预期,并不当然等同于面向客户的合同交付期限,却依然存在信用成本。它会影响潜在客户的任务安排,也关系到投资者对研发进度的判断。
一次预期落空,可能源于技术不确定性;接连给出明确时间窗口又接连落空,企业就需要更认真地解释判断偏差。否则,等到下一次宣布 " 首飞在即 ",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我们应当宽容技术试验的失败,却没有必要把反复失效的公开时间表当成理所当然。星云二号可以继续瞄准 25 吨运力与塔架捕获,但星云一号留下的入轨空白,无法靠下一代型号的宏大目标填补。
规划中的性能与经过飞行验证的能力,终究是两回事。深蓝航天已经预告得够久了。下一次,该用飞行结果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