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被电商冲击得节节败退、门店一家接一家关闭的沃尔玛,为什么突然在一众年轻人中火爆起来,甚至被称为 " 年轻人的穷鬼快乐屋 "?这家几乎要被市场遗忘的老牌卖场,又是靠什么重新把人流拉回了货架前?
全球所有企业当中营收最高的,很多年以来并不是什么高科技公司,而是沃尔玛。沃尔玛常年位居世界五百强之首。
1996 年 8 月,沃尔玛在中国开出了第一家沃尔玛超市,同时旗下的另一个品牌山姆会员店,也在同一天在深圳开业。30 年过去了,沃尔玛旗下的两大品牌在中国市场的命运迥异。
山姆会员店本来只是集团旗下的第二品牌,但最近 5 到 10 年在中国市场高歌猛进。2025 年,山姆会员店在中国市场营收超过 1400 亿,而且每年还在以百分之三四十的速度向前发展。
即便在电商如此普及的时代,山姆会员店的现场依然经常人山人海,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而沃尔玛集团的老大哥——沃尔玛超市在中国市场却遇到了很大困难,过去很多年一直在苦苦挣扎。
沃尔玛超市在中国的营收只有 300 亿左右,是兄弟品牌山姆会员店的五分之一。换句话说,沃尔玛集团 2025 年在中国的营收大约 1700 亿,其中 80% 以上来自于山姆会员店,仅不到 20% 来自于老大哥沃尔玛超市。
沃尔玛超市这个品牌在中国的过去十年一直处于下滑通道。2020 年时,沃尔玛在中国还有 412 家门店,到 2025 年底只剩下不到 280 家,五年时间三分之一的门店都结业关闭了。
在北京,沃尔玛全市只剩 5 家门店;而十年前,沃尔玛在北京还有 20 多家门店,十年期间减少了 80%。北京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世界第一超市在这里只剩 5 家门店,场面确实有些落寞。
沃尔玛陷入这种境地,表面看是电商冲击,深层其实是消费结构正在剧烈变化。目前国内独居人口已经突破 1.2 亿,再加上越来越多年轻人组建的是两三口的小家庭,小众化、轻量化、精细化的消费需求全面爆发,彻底颠覆了传统超市的经营逻辑。
长久以来,沃尔玛主打大容量、大包装的家庭装商品,适配的是多人口大家庭的一次性采购。对独居青年和小家庭来说,这种大包装商品格外鸡肋——买回去吃不完,放久了又糟蹋。
传统大卖场脱离年轻客群,这才是沃尔玛此前陷入经营困境的核心原因。
但这并不是沃尔玛一家企业的问题,除了山姆会员店以外,中国绝大部分的超市在过去几年都受到电商的严重冲击,陷入亏损境地。
比如常年位居中国超市销售额第一名的大润发,原本属于阿里巴巴旗下,但过去几年一直亏损,阿里巴巴已经把大润发低价甩卖。
另一家上市公司永辉超市也连续亏损 5 年,近年主打胖东来改造的 " 胖改门店 " 一时之间风风火火,但胖改两年过去,永辉超市的经营没有太多起色,依然亏损。2026 年上半年,永辉超市营收同比下降 20%,胖改之后越改越差。
但在同行一蹶不振的时候,最近一年沃尔玛通过一个强有力的自救动作,重新获得了市场上很多消费者尤其是年轻人的好评。这个大动作用三个字可以概括,就是 " 沃集鲜 "。
沃集鲜指的是沃尔玛旗下的自有品牌,沃尔玛推出了上千款沃集鲜特色产品,这些产品在别的地方不容易买到。这一招并不是沃尔玛发明的,山姆的网红爆款逻辑早已被验证过。
走进如今的沃尔玛门店会发现,除了沃集鲜,第三方品牌已经所剩无几,基本上沃集鲜占满了所有显著的货架。沃集鲜的产品主要聚焦在要吃到嘴里的东西,像生鲜、食品、饮料,这些也是一个超市最重要的产品品类。
很多人把它称为年轻人版的山姆或者山姆的平替。这句话前半段是对的,后半段并不对。
年轻人更加喜欢是准确的,沃集鲜无论是小包装还是产品设计、口味选择,都很符合年轻人的口味和审美。但说沃集鲜是山姆平替就并不准确,因为从单价来算,沃集鲜很多产品反而比山姆更贵。
山姆的性价比是建立在必须卖大包装这个前提之上的。比如山姆的爆款瑞士卷,12 个 45 块钱;沃集鲜做成 8 个一份,卖 29.9 块,简单一算,价格其实差不多。
还有豆浆产品,山姆和沃尔玛背后的供应商是同一家企业,山姆是两瓶一升装打包 14.9 块,沃尔玛直接卖一瓶一升装 8.9 块,算下来沃集鲜反而更贵,所以它只能称为山姆的 " 伞兵 ", 而不是平替。
沃集鲜这次的定位非常精准,用山姆同款的供应链把包装做小,把规格稍微改一下,瞄准的是山姆服务范围以外的年轻人。毕竟每一家山姆门店都在市郊,要专门过去采购得花不少时间,而且还得有车。
山姆的典型消费群体是有娃有车的家庭,这个模式本质上是从美国直接搬过来的——美国的超市通常开在郊区,没有公共交通能够到达,家庭每周去采购一次,每次把汽车后备箱塞满。这种消费方式本身就不太符合中国国情,尤其不符合独居青年和城市小家庭的生活节奏。
正因为踩中了 1.2 亿独居人口和无数小家庭的真实痛点,沃集鲜迅速被网友亲切称作 " 年轻人的穷鬼快乐屋 "。走进如今的沃尔玛门店,画风彻底反转:每到下班晚高峰,店内人头攒动,年轻消费者提着购物篮有序排队结账,烟火气十足。
这不是偶然的流量回暖,而是精准洞察市场变化之后打出的一场漂亮胜仗。
沃集鲜推出之后,沃尔玛的人流明显增加,仿佛回到了 20 年前线下零售大卖场那个热火朝天的时代。虽然北京门店只剩 5 家,但沃尔玛重新开始了扩张周期,北京新店紧锣密鼓地开始选址。
在整个中国消费宏观环境相对疲软的情况下,沃尔玛也成为了少数在中国依然能够健康增长的外企。在刚刚过去的季度,沃尔玛在中国营收 80 亿美元,同比增长 22.3%。
这里面既有山姆会员店的贡献,也有沃尔玛自身焕发生机的原因。今年沃尔玛集团在中国区的营收大概率超过 2000 亿人民币,中国成为了沃尔玛在美国市场以外全球最重要的市场。
在风光无限的背后,沃尔玛集团面临的最大风险不在外部,而是内部两大品牌的左右互搏。沃集鲜的经营思路明显借鉴了山姆会员店,山姆也把积累多年的供应链和产品资源分享给了沃尔玛。
消费者在沃集鲜也能买到同样好吃、包装更小的麻薯和瑞士卷,那去山姆的必要性就一定会下降。除了产品包装更小,沃尔玛还不用付会员费、离家更近,肯定会分流山姆的流量。
如果越来越多的消费者选择去沃集鲜购物,那山姆的会员续费率这个最重要的指标就一定会下降。
在山姆之外,中国几乎没有任何超市能够收取所谓的 " 进门费 ",也就是一个刚性、没有任何折扣的会员费。而这个模式能成立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外面超市所不具备的特色产品。
这一条山姆这么多年坚持得不错,直到把产品资源分享给同一集团的兄弟部门。从山姆团队的角度,他们并不愿意这么做。
大企业中不同业务线之间的关系,尤其是业务类型相近的,更多是互相竞争而非协作。站在山姆的角度,这肯定并不公平——过去多年山姆兢兢业业把最困难的产品供应链问题逐步升级,一切形势越来越好的时候,兄弟部门过来把低垂的果实摘走了。
在沃集鲜对外宣传时,很多时候也会有意无意用到 " 山姆同款 " 的字样,这就说明在两大部门之间山姆势能更高,是沃尔玛要去蹭山姆的势能;而山姆的产品当中绝对不会打上 " 沃尔玛同款 " 的标签,因为这反而会稀释消费者对山姆产品的信任。
可以说,沃尔玛中国现在面临一个在全球范围内都没有经历过的景象——集团内的老大哥已经不是沃尔玛自己,而是山姆会员店。这种情况下,两个部门的利益如何协调、如何分配,就成为未来的一大看点。
回头看这场逆袭,本质上是一次对中国消费人群结构变化的精准响应:1.2 亿独居人口叠加庞大的小家庭群体,共同撑起了一个全新的消费市场。
传统大卖场之所以被年轻人抛弃,不是因为商品不好,而是因为大包装、远距离、周采购的旧逻辑,早已跟不上独居青年与小家庭的日常节奏和钱包厚度。
沃集鲜真正做对的事,是把山姆验证过的供应链能力拆成小规格、低总价、近距离的产品形态,让性价比不再绑定在 " 必须一次买很多 " 的前提之上。
而被网友封为 " 穷鬼版山姆 ",表面是戏称,底层是年轻人对高质价比的集体认领——他们要的不是便宜货,而是能吃完、买得起、拎得走的体面生活。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沃尔玛在传统超市普遍溃败的大环境里重新找到了增长曲线,这说明线下零售没死,死的只是不肯弯腰看清货架前到底站着谁的那一套老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