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25 日吉祥航空 20 岁生日之际，吉祥航空董事长王均金向航旅圈分享了过去 20 年公司在战略、品牌、服务、管理体系、数智化、国际化打造等方面的成果。
一起来看看这位对吉祥倾注最多心血的掌门人，如何看待公司走过的 20 年，对行业内卷和挑战有哪些建议，以及未来 20 年要打造百年老店，在战略规划、飞机选型、国际开拓、AI 应用等方面还要怎么走。
本期对话：均瑶集团 / 吉祥航空董事长王均金～
王均金，1968 年 12 月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现任均瑶集团董事长、上海吉祥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任上海爱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上海华瑞银行创办人，江苏无锡商业大厦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上海市世外教育集团董事长。
01 过去 20 年：战略目标阶段性完成
Q：20 年前为什么要成立自己的航空公司？
A：我们以前就做包机，总是帮人培养航线，新开航线帮人家培养几年成熟了，稳定了，人家就不包了。【注：1991 年 7 月，长沙 - 温州包机航线开通，均瑶集团开创民营资本涉足航空运输先河】
我们一直在做前期帮人打市场的功课，风险还是我们的。后面我们想，还是要自己成立一家航空公司。我记得 1996 年开会的时候就说了，也就是 1996 年定下来的这个想法。
1999 年我们开始谈入股东航武汉公司，到 2002 年把重组入股搞完了。这是一种尝试，对航空业积累了更多经验。
后来开放民营准入航空业，这些机会我们也抓住了。【注：2005 年 2 月，国务院颁布 " 非公经济 36 条 "，同年民航局出台《国内投资民用航空业规定》，吉祥航空于 2005 年 6 月获准筹建，2006 年 9 月 25 日首航上海 - 长沙】
首航日，董事长王均金（右）、总裁王均豪（左）步下舷梯
Q: 吉祥 20 年发展到现在，有没有达到你当时的预期或期许？
A: 应该说当时预期的规模比今天会更大一些。原本规划的是 20 年机队规模要达到 200 架，但一切还要从实际出发，行业有自己的特点，资源配置各方面也有多种原因。
特别是九元，原来规划了 10 年超过 50 架飞机，但因为飞机制造商的因素，没有达到预期，但也打下了很好的底子，低成本的模式也做出了特点，体现了它的竞争力。
总的来说，到今天我们也不算慢到哪儿去，已经进入了国际市场，运营了宽体机，锻炼了运营洲际的能力，也实现了双品牌（HVC+LCC）双枢纽（上海和广州）战略，吉祥的HVC品牌价值理念也逐步树立。
20 年也是刚起步，还是个年轻人，空间还有。我觉得 20 年也有很多可以沉淀、积累、总结的，包括吉祥在过去 20 年的战略、品牌、安全，这些管理体系的打造，以及数字化能力，到未来的人工智能赋能等，这个过程回头看一看挺好的。
Q：您提到的 HVC 理念，现在是不是已经达到了当时设定这个定位的目标？
A：HVC（high value carrier）就是高价值的战略。通过高品质和高效率，实现高价值。高价值包括我们企业自身的价值体现，以及为顾客创造价值，就是超值感。目前来看，我们应该是阶段性完成了任务。
高价值（的打造）还在路上，它是不断迭代着，包括品牌，包括整个的体系，包括高价值的含金量，含金量也是不断需要打磨的。
Q：您说的这个 " 阶段性完成任务 "，具体指什么？
A：" 高品质 " 上还有进步空间，" 高效率 " 也还有空间。因为人工智能时代，我们也在拥抱科技。这方面如果拥抱的好，会带来价值，带来效益。一些模型、算法会带来效率、收益的提升，成本更精准，人效更高。
Q：说到高品质，现在国内市场很卷，您觉得在价格战之下，如何让消费者不只关注票价便不便宜，也就是吉祥如何通过高性价比和超质感吸引旅客？
A：我们的 HVC 高价值战略，就是要做到旅客体验好，票价也要有竞争力，这就要求我们自己的效率要高，这里面是几个平衡的问题。
我说的票价要有竞争力，不是说越低越好，是按市场来的。我是比较反对内卷的，我们更关注如何给顾客创造更多价值，同样的情况下，我怎么给人家带来附加值，这是我们不断追求的东西。
同时你的效率要高，成本降下来了，效率增量部分可以体现出来，你的收益就不低，这也是高价值的一种体现。所以我们现在飞洲际，不管飞什么航线，我们都能飞得下来，都能飞出我们的模式来。
比如飞希腊、曼彻斯特，不管是中转便利性还是其他方面我们都很有竞争力，坐我的航班服务好、飞机新、座位舒适、吃的也不错，还有机上 WiFi，而且我还能盈利。你不能亏着做，但又要给旅客带来价值。
直飞市场逐步培育的同时，现在我们洲际航线的中转客人也比较多，所以不是热门航线，我们也能飞得好，这跟我们的高价值理念是有关系的。【注：2024 年至 2026 年 7 月，吉祥累计服务中转旅客近 92 万人次，其中国际中转（含国际转国际、国际转国内）增长最亮眼：2024 年 11 万人次，2025 年升至 45 万人次，2026 年前 7 个月已接近 24 万人次。国际中转旅客占公司中转总量的比重接近九成，国际中转已成为公司中转业务的绝对主力】
同时我们还需要跟更多的伙伴链接，做生态。用生态的资源能力去赋能，给客户带来高价值。这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一些差异化的东西。
02 现在：建生态，推 AI
Q：您指的生态合作伙伴都有哪些？
A：生态是可以组建的，不单是本行业，包括上下游的配套行业，都可以作为你生态的一部分，我也不在生态里面牟利，你只要给人带来便利，你的生态就有用了。
比如我们跟乐高、米哈游、迪士尼、日本世博会、银行等的合作，都是把它们纳入到生态的一部分，包括酒店的生态，景区的生态。自己的资源是有限的，那怎样吸引更多顾客，要用链接的模式，肯定是组合拳。
我觉得下一步的重点还是要不断通过生态创造价值，给顾客带来新的价值，不单单是坐飞机的价值。
Q：跟集团内的九元航空有什么协同吗？
A：现在会员、网络中转、旅客服务能力体系建设方面是可以协同的，九元也有一些人工智能系统，这些也可以协同。
但九元毕竟是不一样的低成本航空模式，他要打造的是大湾区 LCC 的第一品牌，现在已经蓄势待发了。下一步九元的发展空间和盈利能力会更强，这也是我们双品牌双枢纽的战略。【注：今年上半年，九元航空盈利 1.06 亿，挤进内地航司盈利前五：曝光！航司机场业绩最新排名】
Q：跟东航的交叉持股还会继续吗？还会有哪些深入合作？
A：之前均瑶集团减持了东航，但吉祥没有减持，东航也还是吉祥的第二大股东。未来我们还会继续交叉持股，起码大家就不会那么陌生。
我们希望东航经营得好，这样我能分一杯羹，我们经营得好，东航也可以分一杯羹，这是双赢的。也有利于上海的航空枢纽建设，有利于纽带链接。
具体合作上，最近我们与东航在浦东机场落地跨航司行李直挂中转服务，之后双方会从网络上再看，会有更深更多的讨论。
Q：星空联盟这块，我们就打算停留在优连伙伴的层面吗？
A：也不一定，我们都在迭代过程中。现在很好，下一步根据需要再升级也有可能。【现场 | 一文读懂吉祥航空加入星空联盟优连伙伴意味着什么】
所有的合作看你要什么，你能给对方带来什么？要对双方都有价值。不是联盟成员我们也能合作，没有联盟网络的地方也可以谈。
Q：现在吉祥飞的洲际航线都赚钱吗？
A：基本都是盈利的。主要靠我们的高效率，有 HVC 的理念在，我们的单座成本各方面相对会低一些，同时我们的体验也不错，公务舱可以平躺，服务餐食口碑也不错，还有空中上网。【现场 | 吉祥 787 首航，这些细节值得关注】
总体来说，阶段性的 HVC 目标完成了，但我们未来还有更高的目标。
Q：能否细化说说这个更高的目标是什么？
A：就是我们要对标国际上更好的航司。
Q：您心中要对标的航司，第一位的是哪家？
A：国内国际优秀的航司都是我对标的对象，有些国内航司，我们对标看有没有可能超越，国际航司我们也要对标追赶。不同纬度可以对标不同的航司，我一直说各方面都要有量化，具体差距在哪里，要用尺子来量，缺什么补什么。
我们的战略解得比较细，按照五年做规划，每年都要推重塑，每个季度都有对今年重大任务的复盘，包括安全管理体系的，系统的机制化建设。
我们一直说重塑标准，重塑机制，重塑能力，重塑品牌，重塑营销体系，这些都是有具体清晰的任务。另外公司正在全面推行人工智能，都是重大的（课题），有些是我亲自挂帅，我现在就挂帅了好几个。
Q：最近挂帅了什么项目？
A：人工智能是我挂帅的，安全体系的重塑也是我挂帅的。营销重塑我在后面，但是战略复盘我要听，每季度战略复盘，所有的都要汇报，我全要听的。
Q：现在我们在人工智能方面有没有已经开始应用了？国内很多航司是先从客服层面起步
A：客服方面只是最基础的，人工智能在安全管理方面也是有用的，用数据算法去管，所有的航空安全数据的模型分析，包括航路气候、每个航班数据，季节性等，都可以用大模型去管控它的预期，进而防御风险。
此外，对服务链条上的精准服务，旅客个性化的诉求，还有营销上的一些决策能力，会员的管理，都可以应用人工智能，让公司内部的运行决策数据更快，更加量化。
有些模块我们已经在用了，比如现在在做一些智能体，也在不断迭代，然后我们会再推一个整个吉祥航空 AI 的 APP，集合各个条线的 AI 入口，从运行、销售、服务到决策。我们有一个专门的团队在做这些，也请了外部专家加持内部团队。
Q：是已经成立了部门在做这些事？
A：我们有个部门专门做安全大模型，叫 DDSC（数据决策支持中心），通过项目管理去做安全的管控，包括飞机和人的运行状态管控，这个在不断摸索，越来越成熟。
03 未来 20 年：百年老店靠什么
Q：吉祥已经提出生态化，国际化，数字化，绿色化等战略，十五五期间的战略有变化吗？
A：我们的优势之一就是战略没变，十五五规划里依然有 HVC+LCC 战略，只是把规划战略变成了更多行动计划，包括我们正在推的安全体系建设，人工智能，数字化延伸到数智化，然后是生态化，国际化等，都是我们的长期战略。
Q：之后国际航线还想飞哪里？美国会飞吗？跟东航如何竞合？
A：看机缘吧，反正（批给我）哪儿我都可以飞，包括美国也是这样。我相信再过 20 年，我们迟早能飞美国的，只要你是市场化主体。
当然还要看你成长的能力具备了吗？包括品牌能力、运营能力、安全能力、营销能力、网络能力、系统生态能力等。我们靠精细化，不管什么线，我相信都能把他经营好。
此外也要看相关政策，以及上海枢纽建设的需要。我们是上海的航司，要为上海枢纽建设做贡献。有时候不要光先算利益，要先看怎么能做贡献，贡献做好了，可能利益也就有了。
比如我们跟东航做的跨航司跨航站楼中转，东航在做枢纽，我们参与枢纽（建设），我的网络肯定也要为东航做枢纽来做贡献。我首先要讲大局，大局就是上海枢纽建设，你在里面起什么作用。
国际航线开拓上我们跟东航会错位，我们本来跟东航就有交叉持股，两家是相互协同关系，枢纽补缺，网络补缺。
Q：那您觉得吉祥现在的宽体机够用了吗？
A：现在我们总量也就 10 架宽体飞机，应该说再开洲际，我们国内短途就要减。目前看差不多（够），但长远看是不够的。
Q：现在有在考虑更多宽体机选型吗？
A：我们也在了解，包括机位等。总体来说，你要考虑未来的一些迭代，还有一些新的需求，都要看。
30 年后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机型，是用什么模式？还是用这个发动机吗？高速的飞机也可能出来，飞美国 3 个小时就到了也有可能，这就是科技进步。所以很多决策如果太晚的话，就是要注意决策点，科技迭代的决策点。
Q：空客波音的宽体机都在了解，还是继续了解波音？
A：这个不会吊在一棵树上，肯定要多了解。最后要选创造价值的，如何能实现价值最高，还是要有价值理念。
比如省油的飞机比例高一点，对油价（的飙升）就没以前那么敏感，像波音 787 就比传统的空客 A330 机型，燃油效率提高 20%。
Q：那空客 A330neo 也比传统的 A330ceo 更节油，有没有关注过？
A：我一直没看这个机型，它也是个阶段性的。
我们也在研究全货机这块，用我们的物流体系打造全货机机队网络的可能性。这两年一直在研究，考虑新的增长点。最终会根据未来的贸易情况，以及全球供应链情况，在十五五内做出决定。
Q: 预计发动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
A：这个快了，基本上慢慢好起来，发动机厂商也增产了，我们现在因为发动机问题受到部分飞机停飞影响，预计明年上半年全部解决。
现在大修资源也多了，我们还有一些其他保障措施，厂家也在积极全力解决，今年会解决一大批，剩下的明年上半年全部搞定。
Q：这种厂家也会赔偿吧？
A：赔了一点，但目前的赔偿跟停飞的损失相比，肯定还是停的大。我们今年获赔的这一部分还没进报表，补充谈判还没谈完，所以赔偿部分没有体现在半年业绩上。
Q：刚刚您提到吉祥的宽体机上可以空中上网，未来公司的窄体机也会配置吗？
A：之后都不排除。现在的星链对网络来说是一个成本降低，而且不管在哪儿，能够保持联络，在哪里都能工作 / 交流，这是未来的趋势。
Q：您觉得对行业来说，目前的最大挑战和机遇是什么？
A：中国对国际越来越开放，免签的政策是有红利的，外国朋友客人越来越多，出去越来越便利，这些都是机遇。
国内方面，出行消费还是大家比较舍得掏钱的方面，不同消费者有不同的出行需求，除了商务旅游，还催生了更多不同体验的出行需求，我们也在通过私域运营等方式链接不同需求的乘客。【相关：20 岁吉祥航空，全方位焕新】
挑战主要是油价，还有就是行业的内卷。
Q：您觉得今年油价会下来吗？
A：我觉得年底下到80 左右是正常的，战争我们说不清楚，但是我觉得对谁都没有价值，现在给谁带来了很大的收益吗？也没有，反而把通胀搞上去了，对全球经济也没有好处。
Q：高油价下，很多航司日子不好过，是否还会看一些比较合适的收购重组标的？
A：这个要看机缘，看需求，看互补性（不管是网络上，机队上，还是市场上），收购本身不是目的。当然从行业角度也是鼓励大中小合作，关键看有没有价值。
Q：最近有看有互补性的收购标的吗？
Q：说到行业内卷，现在已经成为共识，您对同行有什么建议吗？
A: 第一，客座率高一个点，是大家现在都在追求的，这个观点我不完全赞同。
对全行业来说，盈利才可持续，不管是国企还是民企，内卷的机票白菜价比高铁价还便宜，这是不对的。
不要卷的把整个行业都伤到了，还是要坚守价值导向。所以我也跟民航局领导说，要防止内卷，碰到航空公司我也讲，大盘子要稳住，首先是从大的开始全面带头对吧。
我也向公司下属交代，我们别带头卷。你看国外的航司，不管经济好不好，机票便宜嘛？油价涨了，他们机票也涨了。我们现在是油价涨了，机票涨了吗？
真的没必要卷。你今天（价格）放一点，我明天放一点，一直放下去没必要。实际上现在的客座率并不低，今年七八月的客座率比去年还高，总的旅客人数比去年也增长了，票价却还是下降了，油价则贵了很多。我也想不明白，大家想干嘛。
第二， 大家要理性看成本。我有成本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卖那么低（价）？第一是你要管理成本，第二是理性看成本，因为你现在刚性成本下不来。
Q：您一直说均瑶 / 吉祥要做百年老店，成为百年老店需要具备什么样的特质？
A：百年老店就是要有足够定力，目标定下来了，你就要有要坚持的定力，不管什么时候不要变。
均瑶集团的企业文化有 12345 方法论，里面提到的 " 二个恒 " 就是恒心和恒新。使命定下来了，你就要永恒的坚持，永恒的创新。
只有永恒的坚持，永恒的创新，你才能够走到百年。没有永恒的创新，就会被淘汰，没有坚持的定力，今天变明天变，迟早也会把公司变没掉。
所以我们做航空也不是短期行为，现在吉祥才 20 岁，百年吉祥我们还早着呢，需要不断地坚持我们的战略，同时坚持创新发展。
Q：下一个 20 年，您对吉祥提出了什么要求？
A：下一个 20 年就是要把 HVC 做到位。要真正成为全球的 HVC 打造者，有更多的价值创造，给行业创造一种模式。
你的效率要有，品质要有，客户价值创造要够，这是我们持续要做的，不是搞花销的。
要真正用人工智能提升综合能力，从安全到营销到服务到决策，全链条的能力。
品质能力上要对标全球名列前茅的航司，运营效率等各种能力都要具备。效率上我们已经有自己的特点，但还有提升空间。在确保系统性安全，持续安全前提下，我们会考虑如何进一步提升效率的问题。比如内部效率，人工智能时代会有一些能效的改善，有一些保障能力的体现。
从旅客层面，吉祥的品牌主张也从 " 如意到家 " 升级为" 心有吉祥，如意人生 "，这句话是我改的，也是祝愿坐吉祥飞机的人事事吉祥，人生如意。
吉祥航空总裁于成吉、董事长王均金、副董事长赵宏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