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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17分钟前

红果短剧掀了所有人的桌子

文 | 巨潮 WAVE,作者|小卢鱼,编辑|杨旭然

这里有一组让视频和 AI 行业都颇为震动的数据。

根据 QuestMobile,目前字节跳动旗下红果短剧日活跃用户达到 1.68 亿,同比去年增长了 107%,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 TV 四大传统长视频平台日活总和(约 1.55 亿)。

从 2023 年 8 月正式上线,到今天达成这一数字,红果只用了三年。更恐怖的是,红果仅在今年上半年净新增的用户量,就相当于优酷 + 芒果 TV 的用户总量。

甚至,红果还成功吸引了被长视频会员制挡在门外的下沉市场和银发群体。早在 2026 年 2 月,红果的 50 岁以上用户已达 4074.5 万,约占其总用户的 13.4%。

但政策层面对这样的成绩保持了冷淡——这与监管长期对 AI 各个链条的支持鼓励形成了鲜明对比。9 月 17 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开局起步 " 十五五 " 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广电总局谈到微短剧、AI 剧的时候表示:

我们的态度很明确,真人剧是精品创作的主力,要大力扶持。

AI 短剧也是剧,说到底也是由人设计和打造的内容,是人把控着这些剧集的创意和方向,AI 所提供的,只是制作过程和分发平台。

但如果在分配环节,一个平台只把极少数利润留给创作者,或者干脆消灭掉绝大多数的行业利润,那只能说这个平台并没有尊重人,而是将人视为了 AI 的奴隶。

在面对 AI 大潮时,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顾虑,绝大多数 AI 企业和产品也都在克制自己的盈利冲动。但真正让这种顾虑成为现实的,红果短剧可能是第一个。

掀桌子

短剧行业从 2023 年开始迎来爆发式增长,2024 年国内市场规模首次超越电影票房,目前已经是中国最主流的影视内容形式了。

红果是短剧平台这个领域的绝对垄断者,平台用户月人均单日使用时长达到 125 分钟,约等于每天连看两部标准长剧。

一家以 " 短 " 为核心卖点的视频平台,重新拼接起了用户的完整娱乐时段,它抢走的既有用户的碎片时间,也有用户原本可以观看长视频的黄金时段。

在红果、抖音、快手甚至是拼多多、美团们的推波助澜之下,行业的收入模式已经从付费订阅转向广告,制作方从寻求体量和规模,转向寻求爆款效应。红果在用户使用时长不断增长的同时,广告收入也达到了 200 亿量级,这代表了短剧行业在商业化转变上的成功。

免费模式下,短剧制作方与平台的关系就类似于抖音 KOL 与抖音的关系,制作方向平台提供内容,平台算法主导内容的分发。

能够被平台价值观和方法论所认可的所谓 " 优质内容 ",可以获得更多流量倾斜,一个爆剧的收入能补偿制作方过去所有的投入。这对于 AI 短剧的制作者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大家都在期待流量女神的突然垂青,并甘愿为此全力投入。

对于长视频平台来说,这种内容供给上的降维打击已经构成了致命打击——供给有限,导致用户时长下滑,进而导致广告价值降低,平台在内容投入上的能力受限,产出爆款更难,最后更加吸引不到用户——恶性循环已经产生。

过去一年," 爱优腾芒 " 月度使用时长同比下滑 24% 至 47%,其中优酷的跌幅最大,接近腰斩。而上一部 " 大爆剧 " 刷屏全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甚至,受 AI 短剧冲击的不只是长剧市场,还有包括游戏在内的整个休闲娱乐市场,因为 AI 短剧正在演变成一种介于 " 看剧 " 和 " 玩游戏 " 之间的新品类。

一个典型案例是抖音小游戏《别崩人设啊》,它完全以 AI 生成的漫剧内容为核心,主打 " 剧情选择 + 多结局解锁 ",用户通过观看激励广告来解锁新剧情。

这个路子就很像《盛世天下》,只不过后者由真人演绎、制作,更为精良,也更有市场号召力。

《别崩人设啊》一度冲上抖音小游戏热门榜 TOP2,但热度转瞬即逝,上线两个多月后便跌出热门榜前 100,暴露出这类产品热度来的快、去的更快的致命短板。

单个内容产品的生命周期长短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字节系可以用极低成本持续轰炸用户的 " 娱乐心智 ",挤压几乎所有休闲娱乐产品的生存空间。

卡利润

涌入红果、上传短剧的经营者们,自然也是奔着平台用户注意力这座金矿来的。如果把红果比作一个吸引无数淘金客涌入的小镇,那么真正拥有这个小镇基础设施提供权、税收权乃至铸币权的,都是字节跳动。

从上游剧本 IP(番茄小说),到中游制作工具(Seedance),再到下游投流分发(抖音、红果、巨量引擎),泛娱乐行业里利润最为丰厚的关键环节,字节系几乎已完全卡位并形成闭环,成了整个行业最稳赚不赔的大赢家。

" 卖铲子 " 环节中,Seedance 的市场占有率高达 80%,年化收入达 20 亿美元(约 143 亿元),单月收入超 10 亿元,毛利率高达 70%,可以说是最具盈利确定性的制作工具。

此前字节还通过年框合作模式,要求头部制作方承诺最低 1000 万元的 API 消耗保底,以此换取算力稳定供应和内容审核便利,将制作方与自身的 AI 业务生态深度绑定。无论制作方的剧集最终是否盈利,字节的算力收入已经锁定。

" 过路费 " 环节里,靠自然流量产出热播剧无异于期待奇迹,整个视频行业都在拼命投流,而投流费用中的绝大部分都流向了字节系:巨量引擎一家就吃掉约 73% 的短剧投流份额,腾讯广告只有 17%,快手只有 8%。

投流费用是短剧成本中占比最高的部分,通常占充值流水的 70% 至 90%,一部充值过亿的爆款剧,投流成本往往高达 6000 万至 8000 万元,扣除制作成本和各项分成后,实际利润可能仅剩几百万元。

据 DataEye 剧查查数据,AI 短剧投流千次播放收益已经同比腰斩至 15~30 元,成熟投流团队 ROI 仅 1.03-1.07,普通项目已低于 0.8。头部公司或许还能盈利,腰部公司盈利比例仅有 3%-5%,腰部以下不会超过 2%。

收益端也在同步缩水。一年前,AI 短剧的万次播放收益还在 30 到 100 元之间,如今已经腰斩到 5 到 10 元,同样 1 亿播放量,2025 年还能分到五六十万,2026 年拿到手不足 20 万。流量没有变少,只是平台拿走的更多了。

有从业者自嘲,"AI 把制作成本打到 1 千块,为了让观众看见,得花 5 千块买流量。" 红果这座淘金小镇运转的逻辑,就藏在这句自嘲里。

平台也不是完全没有付出,比如红果平台的保底机制,就是很多低成本制作方的主要利润来源:通过机制控制成本,把短剧以保底价卖给平台,赚一点差价。

但本质上,这个保底机制还是为了快速催熟行业,然后在产能过剩时果断 " 断奶 ",以实现利润最大化的平台经营手段。

字节让大家看到了注意力的生意可以有多赚钱、多造富,吸引了超级多的人进入 AIGC 行业淘金,然后卡住了有确定性收入的所有环节,转而把投资失败的风险完整地留给了行业里的其他人。

这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已经写进了相关上市公司财报的现实:

掌阅科技 2025 年短剧等衍生业务收入 18.55 亿元,同比增长 139.19%,但同期的推广费用高达 19.86 亿元,比收入本身还多出一个多亿;

昆仑万维的短剧及 AI 短剧收入从 1.67 亿元暴涨至 16.17 亿元,全年销售费用却增至 41.82 亿元,公司连续两年归母净利润亏损均超过 15 亿元。

收入越做越大,利润却一分没留下,短剧生意越火,越像在替流量平台打工。

假前景

今年上半年,全网新上线 AI 短剧超 22.19 万部,从业者突破 50 万人,根据行业数据,大约每 200 部作品里才能跑出一部爆款。

如果以 5000 万播放为盈亏线,能回本的不足其中 1.3%。所以超九成的 AI 短剧公司处于亏损状态,慢慢的都会从市场里消失。

广电总局在 9 月 17 日的发布会上,给出了更冷酷的官方口径:

今年一季度,AI 短剧的爆款率仅为 0.16%,也就是说每上线 635 部 AI 短剧,才勉强出一部播放量破亿的作品;64% 的作品播放量不足 100 万,连算力成本都覆盖不住。

可以看出,所谓 AI 短剧风口,对绝大多数参与者来说更像是一台梦想粉碎机。

同时,红果也在通过保底机制的修改,主动淘汰市场里的普通人。

今年年初,红果取消中小团队 20-35 万元的保底分账政策,同时大幅收紧有效播放认定标准(要求观看 30%-50% 时长才计入),并将结算周期从一个月拉长至三个月,首期回款仅 35%,这导致许多工作室现金流出现断裂。

Q2 以后,红果又取消了 AI 仿真人剧保底,改为纯分成模式。8 月底执行的新政策正式规定,S+ 级剧本保底从 4 万元降至 1 万元,S 级从 2 万元降至 5000 元,A+ 级和 A 级直接取消保底,整体降幅达到 75%。

普通人、小工作室真的很难从短剧行业里赚到钱了,甚至从投入产出比的角度来看,还不如去摇奶茶、送外卖。

房地产和制造业的黄金时代中,大量普通人通过劳动、做小生意、房产增值分享到了经济增长的红利。当这些通道收窄甚至关闭时,人们自然会寻找下一个还能让普通人参与的赛道,内容创作是其中不少人的选择。

传统影视行业有极高的门槛,资金、人脉、设备、发行渠道,都不是普通人能奢望的。但是当 AI 工具把制作门槛降到了几乎为零之后,买一台电脑装上 Seedance、再上个 9.9 元的速成课,就会让很多普通人产生 " 我也行 " 的错觉。

这套模式,甚至制造了一种虚假的上升通道和光明前景。每一个 AI 短剧创作者都觉得自己可以做出下一个爆款或者热播剧,但最终会发现,自己投入的时间、算力和投流费用,换来的几乎必然是不达预期的成绩,甚至是亏损和退出。

从当绝大多数 AI 企业、AI 产品都在不计成本地进行大规模投入,和对普通用户的赋能的同时,红果短剧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利润的渴望。而这套平台化的商业模式决定了,为其贡献利润的不是观众,而是每一个内容创作者。

相比实体产业中一些更加具有强制性的工作,红果短剧所面对的 " 人 ",都是自己主动选择进入 AI 短剧行业的,是自己甘愿将自己的劳动产出品上传至平台的,也是自愿选择使用 Seedance、自愿使用巨量引擎、自愿花钱投流的,这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其商业伦理合理性的基座。

但问题在于,这些所谓 " 自愿 " 而来的创作者,又有多少是被一个被刻意打造出来的、虚无缥缈的 " 光明前景 " 所吸引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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