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Skills GEO服务 合作
极客公园 27分钟前

不可逆的人类衰老,快被 AI 破解了

逆转衰老未来将不再是一种玄学。

作者|Li Yuan

编辑|郑玄

2026 年 9 月,42 个平均 67 岁的人,在六只不同的时钟上同时变年轻了。

这些时钟不在墙上,而在他们的血液里。

服用一种名叫 rentosertib 的药物四周后,患者体内近 3000 种蛋白被检测,其中 326 种发生显著变化。六套由不同团队开发的模型都认为,他们的身体正在朝更年轻的方向移动。

多数时钟倒退了 3 到 4 年。其中一只,倒退了接近 6 年。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款药是 AI 做出来的。

它来自英矽智能,一家已经登陆港交所、也是目前全球临床进展最快的 AI 制药公司之一。AI 帮助它从海量生物数据中找到靶点,再设计出能够作用于这个靶点的分子。如今,rentosertib 已经走到Ⅲ期临床。

极客公园采访了英矽智能创始人 Alex Zhavoronkov。他告诉我们,自己平均每六天就会发表一篇论文。

但说起这项研究,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激动:「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论文。」

在许多古老传说里,世界某处藏着一眼不老泉。

衰老的人只要喝下泉水,就能恢复青春,让时间重新在身体里向后流动。

几千年来,不同国家的人们都曾痴迷于寻找不老泉的力量。

不老泉当然从未被找到。

但这一次,我们在一场真实的人体试验里,第一次看见了它可能流过的痕迹。

血液里的年龄,被往回拨了六年

你今年几岁,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你的身体究竟几岁,不是。

两个同样 67 岁的人,一个可能每天跑步、工作、旅行;另一个已经同时患上肺病、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他们在日历上活过了同样长的时间,身体内部的时间,却走得完全不一样。

现代医学几乎可以测量人体的一切。

血糖有数字,肿瘤有影像,肺功能甚至可以精确到毫升。但直到今天,医生仍然没有一支温度计,可以插进人体,读出一个人究竟「老到了什么程度」。

这也是抗衰老药一直很难被证明的原因,等待人们吃下抗衰老药过半个世纪确认疗效很难。

20 世纪 50 年代,科学家开始正式讨论「生物年龄」:身份证上的数字只代表一个人出生了多久,身体里的年龄,应该反映他距离衰弱、疾病和死亡还有多远。

但这个年龄要怎么测,随后困扰了研究者几十年。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2013 年前后。UCLA 教授 Steve Horvath 发现,只要观察 DNA 上数百个会随年龄变化的化学标记,就能相当准确地推算出一个人的年龄。这套方法后来被称为「表观遗传时钟」。

这些时钟不看生日,而是看时间经过身体后留下的东西。

DNA 上的微小标记、血液里的代谢物,以及成千上万种蛋白,都会随着年龄发生变化。把足够多人的数据交给 AI,它就能从一管血里猜出:这个人的身体,更像 50 岁,还是 70 岁。

过去,衰老时钟主要负责报时。

9 月 8 日,英矽智能宣布,它们第一次在自己的一款药物试验里,看见六只时钟同时向后走了。

英矽智能的这款药叫 rentosertib。在这之前,它一直以另一种身份出现:一款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IPF)的新药,是一种 TNIK 抑制剂。

TNIK 可以被理解成药物要压住的一个生物开关。它参与推动肺部纤维化,让肺组织在反复损伤中结疤、变硬,导致特发性肺纤维化。现有药物通常只能让恶化慢一点,很难把已经失去的肺功能重新拿回来。

而 rentosertib 已经做到了其中一部分。在中国完成的Ⅱ a 期试验中,71 名患者服用了不同剂量的 rentosertib 或安慰剂,持续 12 周。表现最好的一组,用力肺活量平均增加了 98.4 毫升。今年 7 月,这款药正式进入Ⅲ期临床。

但英矽智能从一开始,就在这场疾病试验里藏了第二个问题:

一款治疗肺病的药,能不能同时干预衰老?

研究人员向 55 名完成试验的患者征集蛋白质组学分析的知情同意,43 人签署,1 人因第 12 周数据缺失被排除,最终 42 人纳入分析。他们在治疗前和服药后的第 2、4、12 周抽血,一共检测了 2841 种蛋白。

然后,这些数据被交给六套由不同团队开发的衰老时钟。

有的时钟根据实际年龄训练,有的观察器官状态,还有的原本用来估算死亡风险。

Alex 告诉我们,在以往的研究中,它们经常各说各话。这一次,答案却出奇地一致。

服药第四周,多数时钟认为患者的预测生物年龄下降了 3 到 4 岁。其中一只给出的最大数字,接近 6 岁。

rentosertib 原本要阻止一个人的肺继续变老。结果,它似乎把血液里的时间也往回拨了一段。

当然,一个更简单的解释是:这些患者本来就患有严重的肺病。药物让疾病好转、炎症下降,血液里的蛋白自然也会变得更健康。

实验数据却更有趣一点:肺和时钟,没有选出同一组人。

肺功能改善最多的是 60 毫克每日一次组。衰老信号最稳定的,却是 30 毫克每日两次组。

两组每天吃下的药一样多,只是服用方式不同。如果衰老时钟只是肺功能的另一种表达,两条曲线应该大致重合。实际并没有。

另一种怀疑来自评价体系本身。衰老时钟并不是真正的寿命,用衰老时钟评价药物,很容易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模型自己出题、自己答题的考试?

这也是为什么团队选择了「六只时钟」。

它们并不都来自英矽智能,而是由哈佛、牛津、北京大学和英矽等不同团队分别开发。使用的蛋白、算法和训练目标并不相同。

如果只有一只时钟倒退,可能只是模型偏爱某几项恰好被药物改变的蛋白。六只时钟一起倒退,至少说明它们看见的不是同一个狭窄的统计巧合。

论文审稿人还追问了一步:所有参与者都是肺纤维化患者,怎么知道这些变化和正常人的衰老也有关系?

研究人员找来英国生物样本库中 5.5 万多名老年人的数据。

这些数据记录了人在正常变老的过程中,血液里的蛋白会怎样一点点变化。把 rentosertib 患者的数据叠上去,一组相反的轨迹出现了。

一些通常会随年龄增长而升高的蛋白,服药后开始下降;原本逐渐减少的,则开始回升。

它们正在沿着衰老走过的路,往回移动。

AI 给长寿药找了一条不必等人老死的路

一款肺病药,为什么会从一开始就测量衰老?

答案其实来自 rentosertib 诞生以前很久。

1979 年,英矽智能创始人 Alex Zhavoronkov 出生在拉脱维亚。从小,他就对长寿有着很强的执念。

20 世纪 90 年代,年轻的 Alex 研究过饮食、运动、睡眠和各种替代疗法。按照他的说法,他看了大量「胡说八道」。

最后他选择了计算机。衰老牵涉太多基因、蛋白、器官和疾病,单靠人脑很难理清。

2014 年,他在英伟达 GTC 大会上做了一场演讲。当时大多数人关心的是,深度学习能不能认出图片、听懂人说话。

Alex 问的是:「英伟达能帮助解决衰老吗?」

同一年,他创办了英矽智能。

公司最初更像一个计算衰老的算法实验室。2016 年,Alex 和团队收集超过 6 万份体检数据,训练出一组神经网络。只需要血糖、白蛋白、尿素和红细胞等 41 项指标,AI 就能猜出一个人的年龄,平均误差约为 5.5 年。这是最早一批基于深度学习的人体衰老时钟。

真正让英矽智能走出长寿研究的小圈子,是三年后的一场实验。

2019 年,公司用生成式 AI 为 DDR1 靶点设计抑制剂。通常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的早期分子筛选,AI 用了 21 天。

研究人员把这些分子合成出来。其中一些在细胞实验中有效,还有一个进入了小鼠实验。论文发表后,《福布斯》直接把标题写成:

「一家创业公司用 AI 在 21 天内设计出药物。」

这个标题有些夸张。

英矽当时完成的主要是早期分子设计,距离真正的新药还很远。但它让外界第一次直观地看到,AI 生成的分子不只是一张电脑图片。

它可以被合成,也可能在生物体内产生作用。

所谓 AI 制药,最后仍然是一门卖分子的生意。

药企购买的不是装在瓶子里的几克粉末,而是一个候选分子的开发和商业化权利。这个分子必须能够被合成、拥有专利、经过实验,最好已经向人体临床迈出几步。

2021 年,复星医药成为英矽智能的首个大额合作伙伴。2022 年赛诺菲与英矽智能达成 12 亿美元的药物研发合作。之后英矽智能的合作伙伴中又增加了 Exelixis、美纳里尼、施维雅、礼来、诺和诺德等多个大型药企。2025 年底,英矽登陆港交所。

一个研究衰老时钟的算法团队,逐渐变成了能够把候选药物送进人体、再把开发权卖给大型药企的上市公司。

看起来,Alex 终于从不切实际的抗衰老,转向了更现实的癌症、纤维化和代谢疾病。

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离开。

Alex 告诉我们,英矽大约 40 个药物项目里,至少一半是以治疗疾病开始的,又以不同方式与衰老有关。

rentosertib 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英矽最初注意到 TNIK,不只是因为肺。它还同时出现在炎症、细胞衰老和纤维化等年龄相关过程中。

而 IPF 这种疾病主要影响老年人,缺少真正逆转疾病的疗法,同时拥有一个非常清楚的临床数字:患者能够吸进多少空气,可以通过肺活量测出来。

药物有没有作用,不必等待几十年。

几个月后,就能看见方向。

所以,rentosertib 从一开始就有两种身份。

在临床登记中,它是一款肺纤维化药;在 Alex 最初的设想里,它是一款通过调控肺部疾病进而影响人体的抗衰候选物。

而此次的论文发布,Alex 认为终于出现了一个有意义的阶段性成果。

让疾病业务养活长寿研究

直到今天,还没有一款药被证明能够通过改变衰老本身,让人类多活一年。

长寿研究面对的第一个问题,甚至不是如何延长生命,而是怎样把一款药送进人体。

新药进入临床之前,必须说明它治疗什么疾病、招募哪些患者,以及什么结果算有效。但「衰老」还不是一种拥有明确审批路径的适应症,也没有一个得到监管机构认可、能够在几年内读出结果的临床终点。

你可以研究衰老,却很难把「治疗衰老」写进一张新药申请。

过去,研究者通常从已经获批的老药中寻找延寿效果。雷帕霉素原本用于器官移植,二甲双胍原本用于治疗糖尿病。它们已经被大量患者服用多年,因此更容易找到人体线索。

但这些药大多已经失去专利保护。

即使实验成功,任何药厂都可以生产仿制药。很少有公司愿意花费数亿美元,再用几十年替所有人验证一次。

Calico 和 Altos Labs 选择了另一种办法:用数十亿美元,为漫长的长寿研究买单。

Alex 认为,rentosertib 展示了第三种可能。

它没有摘掉镣铐,而是试着戴着镣铐跳舞。

先从人类衰老的数据中寻找靶点,用 AI 设计一款拥有专利的新药,再选择一种与年龄密切相关、又能在短期内测量疗效的疾病。

疾病试验照常进行,衰老指标同时被放进去。

Alex 把这种顺序称为「aging first」——先从衰老出发寻找目标,再回到具体疾病中做药。

如果 rentosertib 无法通过Ⅲ期,它就不是一款合格的肺病药;如果衰老时钟的变化不能在其他人群中复制,也没有带来更好的体能、更少的疾病和更长的生命,它就不能被称为抗衰老药。

这条路允许自己失败。

过去许多抗衰产品之所以永远「有效」,恰恰因为它们从未进入一场足以证明自己无效的实验。

这条路也第一次为漫长的验证过程,找到了一个可以持续的商业结构。

Alex 说,英矽早期很难靠抗衰老获得资金。投资人愿意为一种具体疾病和明确的临床终点付钱,却不愿意等待几十年,看看一群人是否真的活得更久。

「双重用途」药物把两个目标放在了一起。

疾病市场负责让一款药活下来。临床进展和药物授权带来收入,抗衰研究则附着在同一款药上,等待更长期的答案。

Alex 把它称为一种「商业上可行、能够持续的探索」。

他并不担心一款真正有效的长寿药有没有市场。在他看来,具体疾病只影响一部分人,衰老却会找上所有人。

真正困难的,是先把那款药做出来。AI 压缩的是寻找的时间。

它可以读完人类无法读完的论文和组学数据,从数万个基因中筛选靶点,再从近乎无限的化学空间里寻找分子。英矽用不到 18 个月,把 TNIK 从一个新靶点推进到临床前候选药物。

但药物一旦进入临床,所有公司都只能按照真实世界的速度前进。

「我们可能会先在火星上种出草莓,」Alex 说,「才知道怎么让地球上的每个人健康地多活十年。」

只有 AI,也做不出 rentosertib。

英矽在上海建立研发团队,并设立自动化智能实验室。AI 提出的分子,需要在那里被合成、测试和反复修改。rentosertib 的Ⅱ a 期试验在中国 22 家医院完成;Ⅲ期计划在 47 个中国临床中心招募约 320 名患者。

「没有中国,这场实验永远不可能发生。」Alex 告诉我们。

AI 缩短了电脑里的寻找。

中国的化学、实验室和临床体系,则缩短了一个分子进入人体的距离。

不老泉还没有被找到。

但寻找它,终于有了一条可以持续走下去的路。

* 头图来源:AI 生成

本文为极客公园原创文章,转载请联系极客君微信 geekparkGO

极客一问

如果抗衰药物落地,你更看重健康寿命,

还是单纯拉长寿命?

极客公园

极客公园

这里汇聚着优秀的产品观察报道、高质量的线下活动

订阅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

企业资讯

查看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