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近你在阳台角落发现一团毛茸茸的小家伙，先别急着尖叫，更别抄起扫把，这不是恐怖片开场，而是一封来自大自然的 " 感谢信 "。随着城市生态持续改善，一些蝙蝠进入都市生活场景。但问题来了：当这位携带雷达系统的 " 夜行侠 " 误入人类领地，我们该如何科学应对，既不失礼貌，又不失安全？
近日，有报道称，上海近郊一所学校的宿舍里飞进一只蝙蝠，一名学生与之发生接触，被判定为狂犬病暴露，已送医处置。而这起事件并不是孤例。夏季确实是蝙蝠活跃时节，借这个时机，我们把关于蝙蝠的几件事一次讲清楚：它为什么会来、它到底带着什么、万一碰到了该做什么。
敲响城市生态的 " 好评键 "
蝙蝠其实分很多种类。在上海，城区最常见的蝙蝠是东亚伏翼，又称普通伏翼、东亚家蝠。它体长不到 5 厘米，体重 5 克左右，比一枚硬币重不了多少，是典型的伴人物种。
这类蝙蝠靠超声波定位捕食蚊、蛾等飞虫，据估算，一只蝙蝠一晚上能吃掉上千只昆虫。它们通常居住在屋檐、瓦隙、空调管道孔、吊顶夹层，常集群活动。它们天性胆小，怕光避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今年夏天，城市蝙蝠 " 存在感 " 上升，主要和三个因素有关：第一，夏季是蝙蝠的繁殖活跃期，觅食需求大幅上升；第二，今夏高温多雨，蚊虫密度高，食物充足；第三，城市绿化与水体持续改善，让野生动物的活动范围从郊野向城区延伸。
直白地说，蝙蝠在城市里多了起来，某种程度上说明我们身边的生态在变好。这群夜幕下的 " 不速之客 "，仿佛在敲响城市生态的 " 好评键 "。
为何 " 自己带毒而不发病 "
蝙蝠是多种人畜共患病病毒的天然宿主，在不同蝙蝠种群中已发现冠状病毒、亨尼帕病毒以及多种狂犬病相关丽沙病毒等。有人会问，那蝙蝠凭什么能 " 自己带毒而不发病 "？目前主流的解释有三点。
第一，飞行的代价。蝙蝠独特的飞行代谢、较长寿命和免疫调控特征，使其能够耐受某些病毒感染而不出现明显疾病。这种宿主 - 病毒长期共存的机制仍是当前研究热点。
第二，被 " 调低音量 " 的免疫反应。蝙蝠的干扰素通路处于一种常备但受控的状态：既能抑制病毒过度复制，又不会因为免疫反应过激而自我损伤。这种与病毒 " 共生 " 的平衡，使它可以长期携带并持续排毒。
第三，群居与长寿。它们成千上万只挤在同一个洞穴或屋檐下，加上相对同体型动物长得多的寿命，为病毒在种群内长期循环、跨物种重组提供了温床。
这里还要说明的是，病毒主要在蝙蝠种群内部循环，不同病毒的排出途径并不相同，可涉及唾液、尿液、粪便等。简言之，人不会因为 " 看到一只蝙蝠飞过 " 而感染，不要因为看见蝙蝠而惶恐不已。真正的风险，主要来自直接接触。
万一接触牢记 " 三步四不要 "
如果面对一只飞进屋里的蝙蝠，需要你立刻行动的风险主要是狂犬病。
我国《狂犬病暴露预防处置工作规范（2023 年版）》明确：直接接触蝙蝠属于Ⅲ级暴露，即狂犬病暴露的最高级别。原因很实在，由于蝙蝠咬伤或抓伤可能非常细小、不易察觉，因此不能仅凭 " 有没有看见破皮 " 排除暴露风险。我不能仅凭 " 有没有看见破皮 " 排除暴露风险国规范因此将直接接触蝙蝠列为Ⅲ级暴露。今年 7 月，有网友骑车时被蝙蝠撞到脸部，肉眼没伤口，医生仍按Ⅲ级暴露处置，这个处理是对的。
徒手抓摸或捡拾（包括看起来已经不动的蝙蝠）；被咬、被抓；蝙蝠唾液接触破损皮肤，或眼、口、鼻等黏膜等，均应及时进行狂犬病暴露评估。
具体来说，万一接触了蝙蝠，牢记这三步——
洗：立即用肥皂水（或其他弱碱性清洁剂）和一定压力的流动清水，交替冲洗约 15 分钟。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能冲走接触部位的绝大部分病毒。之后用生理盐水冲净，再用稀释碘伏或其他具有病毒灭活效果的消毒剂涂擦。
不包扎：除非因严重出血等情况必须处理，一般不宜立即包扎或一期缝合；如确需缝合，应由专业人员在规范伤口处理后决定。
尽快就医：第一时间去最近的犬伤门诊。Ⅲ级暴露的标准处置是规范伤口处理 + 接种狂犬病疫苗 + 注射被动免疫制剂（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或抗狂犬病病毒单克隆抗体）。
有人会问，与蝙蝠同处一室、但不确定有没有接触，要不要打狂犬疫苗？世界卫生组织的建议是：如果只是与蝙蝠同处一室，并不等于发生了Ⅲ级暴露。但对于熟睡者、年幼儿童或无法可靠陈述接触情况的人，如果不能排除曾发生未察觉的直接接触，应尽快到犬伤门诊进行专业风险评估，由医生决定是否需要暴露后预防。
还有人问，蝙蝠已经进入家门，怎么请出去？怎么让它别再来？
如果发现家里进蝙蝠，关闭通往其他房间的门，打开通向室外的窗户，人员退出并保持安静，等待其自行飞出。如果蝙蝠躲在衣柜后方、窗帘褶皱等阴暗角落时，可在做好防护的前提下轻轻移开遮挡物。如果已发生明确或疑似人员暴露，不急于自行放飞或处置蝙蝠，应先联系专业机构或犬伤门诊、疾控机构咨询，在确保人员安全的前提下决定后续处理。
这四个动作不要做——
不要用扫帚、衣架追逐拍打，激怒它，最容易被咬的是你；
不要徒手抓、摸、捡拾；
不要用杀虫剂喷洒，药剂对人同样不友好；
不要采用焚香等无依据的 " 驱赶 " 做法，这只会让它更躁动。
清理蝙蝠粪便时戴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清理后洗手。若怀疑它在吊顶、墙体缝隙里筑巢，不要自行撬动，联系物业、社区、消防或当地野生动物救助部门，由专业人员封堵孔洞、驱赶撤离。
要让蝙蝠别再来，关键是堵住入口、减少吸引——
封堵：排查各类孔洞缝隙，尤其是空调管道孔、排烟排气管口，用密封胶或钢丝球填实；
纱窗：夜间开窗通风务必关好纱窗，破损、老化的及时更换；
减吸引：减少不必要的夜间长明强光，减少蚊虫聚集；阁楼、阳台、储物间少堆杂物，减少可供栖息的隐蔽空间；
如果在学校与宿舍发现蝙蝠，不要围观、不要自发围捕，立即报告宿管或老师，关上房门把人撤出，由物业或专业机构处置。
家长也要对孩子说清楚：蝙蝠不是玩具，看到不要去抓、去摸。万一接触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家长或老师。这一条，比任何处置流程都重要。
关于蝙蝠，我们最容易犯的错误有两头：一头是把它当成 " 天降灾祸 "，一头是把它当成 " 无害的小可怜 "，科学应对的方法在中间：它是生态系统里控制蚊虫的重要一环，也是多种病毒的天然宿主。它飞进你家，既不是福兆，也不是凶兆，只是人和野生动物边界的一次偶然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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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蝙蝠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如果使用杀虫剂或徒手捕抓，它们会出于本能进行抵抗，人就有可能被咬伤。
2、任何与蝙蝠的直接身体接触，都按狂犬病Ⅲ级暴露处置。这是狂犬病暴露风险中的最高等级。
3、狂犬病一旦发病，病死率接近 100%；但在发病前规范处置，及时、规范完成暴露后预防，狂犬病几乎可以完全预防。前提是，别存侥幸。
（作者为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