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vb 动脉网
2026 年夏天,香港高校的医疗 AI 项目,批量地被资本 " 堵 " 在校园里。
香港大学教授陈国樑领衔的侵入式脑机接口团队脑思科技,今年完成超千万美元天使轮融资,由康君资本、蓝驰创投领投。脑思科技的香港团队依托香港大学与哈佛共建的香港先进生物医学仪器中心(ABIC)做电极器件和 AI 解码算法,深圳团队则负责工程化与 GMP 生产,位于河套深港合作区的生产线,已经开建。
香港科学园的昂心生物,成为 " 戈壁—港大基金 " 首批投资的两家公司之一,创始人杨冠雅是香港大学化学系出身,师从知名无机化学家支志明院士。拿到种子轮不到一个月,昂心生物与华润医药旗下的东阿阿胶签下合作,双方将利用昂心生物的 AI 药物发现平台,加速生物医药研发。
香港理工大学校友刘浩文牵头、在理大深圳创业中心孵化的思若宁科技,用智能硬件结合 AI 大模型,做慢病和精神疾病居家管理,拿到数百万种子轮。
去香港抢 AI 博士,成了内地基金和投资人时下最热衷的事。南下香港的航班,近来总是挤满了投资人。他们摩肩接踵,也摩拳擦掌。但在这片新兴的创业热土上,果真能开出医疗 AI 之花吗?
香港博士,在一级市场上杀疯了
浪潮的起点,其实并不在医疗。
2026 年上半年,一组融资数据让香港高校背景的创业者,站到了聚光灯下。据统计,2026 年上半年,香港科技大学背景创业者有 19 家公司完成 25 笔融资,金额估算超 84 亿元人民币,香港中文大学背景创业者有 15 家企业完成融资,累计估算超 15 亿元人民。其中,具身智能赛道一个方向占了融资总额的七成以上。
源策未来是 2026 年声量最大的案例。2026 年 4 月,成立不到一个月的这家公司宣布完成种子轮融资,金额数亿元,投资方集齐真格基金、高榕创投、IDG 资本、五源资本、戈壁创投、奇绩创投六家头部 VC。创始人李弘扬是香港大学助理教授、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助理院长。同期完成数亿元天使轮的忆生科技,资方出现中生制药、浦东创投、张江科投、云晖资本,创始人马毅是港大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创始院长、计算机视觉 " 马尔奖 " 得主、IEEE/ACM/SIAM 三料 Fellow,主攻具身智能 " 大脑 + 小脑 " 统一架构。
此外,硅羽科技成立不到一年完成四轮融资,金额数亿元,投资方含阿里、普洛斯、弘毅投资,创始人张富是港大机械工程系副教授、前大疆科学家。欧拉万象成立于 2025 年,60 天内完成两轮融资,数亿元规模,投资方是蚂蚁和滴滴,创始人周顺波是港中大机器人学 PhD、华为 " 天才少年 "、华为具身智能 " 一号员工 "。同样获蚂蚁和滴滴联合领投的简智机器人,创始团队也有香港中文大学的背景。
" 香港高校团队往往天然具备更强的商业化意识和全球化视野,学术训练扎实、英文好、能连接国际学术网络,而且见过顶级实验室的工作方式。创业的先天条件优越。" 一位投资人向动脉网解释到。
在香港,尽管出自高校的医疗类 AI 创业项目,声量远不如具身智能,但其崛起速度不容忽。" 一直以来,香港都不算医疗创业者的首选落脚点," 前述投资人告诉动脉网," 因为香港的医疗资源有限,相关配套产业也不如内地有些地方完善,对于越来越内卷的医疗创业而言,吸引力并不大。" 不过,这种现状正在今年发生深刻的变革。
除了文章开头提到的脑思科技、昂心生物、思诺宁科技外,由中科院香港创新研究院孵化为的恩动医学,在 2026 年 2 月完成了天使轮融资。在这个几乎万事俱备的地方,医疗 AI 浪潮的爆发,只欠一股东风。

比如,香港科技大学设置了一条完整的孵化流水线,IncuTech 提供早期验证,HKSTP STEP 提供成长资源,TSSSU 提供资金,实验室到资本的每一步都有接口。香港大学则直接对接资本,TEC 技术转移中心负责筛项目,HKUMed Xelerate 挑战赛负责造氛围。2026 年 3 月,香港大学与中科创星联合设立 FutureTech Stars 基金,首期 1.5 亿港元,把内地头部资本直接引进港大校园。
再如,香港理工大学、香港城市大学着力打造 " 医工结合 " 的工程化出口。其中,张晓戈教授团队的可信 AI 框架 TRUEAAM 发表在 Nature Biomedical Engineering,何明光教授团队眼底造影 AI 灵敏度达 96.2%,均在国际奖项中获验证,跑通了从论文到工程化的关键节点。此外,InnoHK 作为特区政府最关键的政策杠杆,依托 Health@InnoHK、AIR@InnoHK 两个集群,引入哈佛、MIT、斯坦福与本地高校共建,把国际标准和产业资源一并带进来,孵化了脑思科技、支撑了 MicroNeuro。
国内医疗 AI 的隐藏力量
如果把时间轴拉长,会发现香港高校创业者在国内医疗赛道的创新创业版图里,从来不是新人。来自老牌港八校的创业团队,在 AI 制药、手术机器人、精准诊断等前沿赛道,做出了颇有影响力的明星项目。

医未医疗的逻辑是做 AI 驱动的精准诊断和药物筛选,核心技术平台围绕医学影像和生物标志物建模。成立第一年,医未医疗就拿到了天使轮融资,投资方为境内人民币基金,这笔钱支撑了核心团队的扩充和产品原型的搭建。此后,公司保持了稳定的融资节奏,A 轮引入产业资本,B 轮开始有头部机构跟进,逐步建立了在 AI 影像诊断和生物标志物建模方向的商业化路径。
目前,医未医疗的产品已进入数十家医疗机构,在 AI 辅助诊断细分场景里建立了稳定的入院渠道。值得注意的是,王思伦一直保持着与香港高校学术联动的习惯,他会定期返回港大实验室参与前沿研究课题。同时,医未医疗在香港建立了一个小型临床合作团队,对接港大系医院的影像数据资源,用于算法训练和临床验证。
2019 年,香港中文大学教授欧国威创立康诺思腾。此前,欧国威曾在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母公司直观外科工作近十年,主导开发了 Da Vinci Single-Site 和 Da Vinci ION 系统。2016 年,欧国威回到香港中文大学任教,担任机械与自动化工程学系教授兼医疗机械人创新技术中心主任。
无独有偶,欧国威也将康诺思腾的总部设在深圳。2020 年 11 月,康诺思腾完成 A 轮,引入启明创投领投。康诺思腾分别在 2021 年、2023 年、2025 年,完成多轮融资,先后引入礼来亚洲基金、美团龙珠、联想创投、港投公司、全球主权基金等顶级投资机构和权威基金。,启明创投持续跟进;2023 年 6 月完成 B+ 轮 8 亿元,首次进入,道合科技等跟投。截至 2025 年底,康诺思腾累计融资超 30 亿元。
康诺思腾的拳头产品 Sentire 思腾腔镜手术机器人对标达芬奇,在 2024 年 9 月拿到 NMPA 三类注册证,同步在泌尿外科、普外科等专科启动了临床商业化推广。康诺思腾的临床团队与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共享手术数据和临床反馈,用于持续优化机器人控制算法。同时,香港中文大学手术机器人研究中心的在读博士在康诺思腾的深圳工厂完成工程化实训,形成人才的双向流动。欧国威曾表示,在大学里的研发,只不过是研发里的 5%,其余 95% 是在产业化的时候才能够学到的。在他看来,让香港高校学生有机会接工程化训练,至关重要。
2018 年,香港城市大学高级副校长、美国国家发明家科学院院士杨梦甦在香港科学园注册成立晶准医学。杨梦甦自 2000 年开始做肿瘤液体活检研究,系统性建立了从循环肿瘤细胞到 ctDNA 的技术平台,由此形成晶准医学的核心技术壁垒。
2021 年,晶准医学完成 A 轮融资,由 Proxima Ventures 领投,高瓴资本、阿里巴巴创业者基金跟投。随后,晶准医学先后在 2022 年和 2024 年完成 Pre-B 轮和 B 轮融资,引入 Tiger Jade Capital、产业资本和港城大背景的校友资本。晶准医学利用循环肿瘤细胞和 ctDNA 的检测技术,帮助临床实现癌症早筛和伴随诊断。
创业以后,杨梦甦本人仍在港城大任教并带博士研究生,研究团队持续向公司输出前沿技术;公司则在香港和深圳分别建立了临床验证实验室,与香港多家公立医院开展液体活检的临床合作项目。
有意思的是,在前述创业故事中,创始团队除了来自香港高校外,还无一例外地将创业的大本营,设在了内地。除了前文提到的产业生态因素外,香港本土 VC 对硬科技项目的风险容忍度偏低,也是以往的香港博士习惯于离港创业的原因之一。" 虽然香港是全球重要的金融中心,但在创业早期,却很难在香港本土找到愿意冒险陪跑的投资人。" 一位从业者表示。
换言之,对于此前的香港博士而言,在港创业想要获得第一笔外部资金的机制,是缺失的。
钱开始主动进香港
2026 年以来,最值得注意的变化是,钱开始主动进香港,而不是等香港高校团队出来。
一方面,特区政府在主动加码。特区政府旗下管理多项产业投资基金的机构港投公司(HKIC),开始直接下场做基金的基石投资者,这意味着特区政府不再只是提供政策便利,而是用真金白银参与结构,替内地资本降低押注香港的风险敞口。香港高校也在同步行动。2026 年,特区政府宣布向创科领域注入 15 亿港元优化 " 产学研 1+ 计划 ",资助本地高校科研成果走向商业化。同期,香港科技大学与上海实业集团等上海国资背景的资金共建生物科技方向的联合基金。此外,戈壁创投这类长期扎根大中华区的老牌机构则直接担任基金管理人,管理与香港高校联名的创科基金。
另一方面,内地资本的响应比预想中更快。嗅觉灵敏的人民币基金已经在批量进入香港,深创投、浦东创投、招商局创投等国资背景的机构频繁出现在香港高校创业项目的投资方名单里。与此同时,产业资本同步跟进,蚂蚁、滴滴、美团龙珠、礼来亚洲基金这类有明确产业逻辑的资方,开始把香港高校项目纳入自己的产业布局版图。
这背后的驱动因素不难理解。
首先是估值差。香港高校早期项目的估值体系还没有被内地市场的热度充分定价,同等技术水平下,内地资本能以更低的成本拿到股份。其次是港投公司的背书效应。特区政府的资金进来,等于替投资机构做了一道尽调筛选,项目质量和学术含金量有了可信任的第三方判断,这让投资机构的决策周期大幅缩短。第三,深港协同降低了商业化风险。香港做研发、深圳做制造,两边地理距离近到可以当日往返,但各自的优势得以最大化利用,这套已经被大疆、华为验证过的分工体系,正在被复制到医疗 AI 领域。
由此,香港高校博士不再需要以离开香港为代价,来换取内地资本的入场券。从某种意义上说,香港高校正在变成一个值得重视的技术采购市场。内地资本去香港高校实验室找项目的底层逻辑是,这里的科学家受过西方学术训练、英文无障碍、能跟国际标准接轨,而用人成本比硅谷低。一旦项目跑通技术验证,内地资本再把公司接到深圳或苏州去落地。
究其本质,这是 " 香港研发、内地制造 " 分工体系在医疗 AI 领域的延伸,只是现在这条链路正在变得更短、更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