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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加拿大遇到一个墨西哥姑娘。

本文中人物名称皆为匿名

多伦多总院的七八月份显得有点拥挤,如果你有机会在一个早上来到 TGH 手术室,你会发现手术室里站满了小红帽,却没有大灰狼。

对,你没看错,就是小红帽——

戴着红色的手术帽,无比扎眼。

生无可恋的眼神

意味着我们是 Observer/Vendor(观摩的或者供应商),也是手术室最低等级的存在。

我戴着红帽子,就曾经被一个菲律宾花臂护士大姐呵斥过,也被手术室门口白人阿姨举报过,但他们对本院医生真是客气的不行。

他奶奶的,当真是本院医生我唯唯诺诺,国外红帽子我重拳出击。

呸,狗眼看人低!

谁他么说国外人人平等的???我看这边等级制度一点不比我们那边差。刚来的时候我们不清楚,戴上了本院医生和 fellow 戴的蓝帽子,都被主任要求换回红帽子。

OK,扯远了,七八月份因为是暑假,很多医学生,甚至是高中生进来手术室参观。有加拿大本地的,还有巴西的、日本的。

但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墨西哥的小姑娘。

小姑娘名叫索菲亚,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身材丰腴,确实有一种热带美洲风情。

小姑娘来的第一天,明显有点无所适从,只穿着 Scrub,不知道为啥没去借 Warm-up jacket,躲在手术室里瑟瑟发抖。

他们这里会做 CTEPH(慢性肺动脉栓塞)手术,要深低温停循环的,据说手术室温度能降到 18 ℃,我穿着外套都经常虎躯一震。

我看她可怜,中午便带她去吃了楼下的 Tims,中间攀谈了起来。

这才知道她是墨西哥的住院医生,现在在胸外科规培,大概还有一年半出规培吧。这倒是让我很惊奇,胸外科医生里女医生本来就不多,何况是墨西哥。

她跟我说墨西哥总共就十几个、二十个胸外科医生,她是唯一的女医生。

跟她攀谈结束后,跟我一块来访问的国内医生迪哥悄咪咪跟我说。

" 她家一看就很有钱。"

"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 你没看出来她鞋子和眼睛都是 GUCCI 的么???" 迪哥给了我一个白眼,忍不住说道。

迪哥是一个非常细致的人,而我相反,是一个特别大条的人。

" 卧槽,那她家不会是黑帮老大吧。" 早就听说墨西哥黑帮牛逼,看她的气质确实有点人间富贵花的感觉。

" 有可能哦。。。" 迪哥也觉得这女孩不简单。

" 那你还不赶紧追她,回来成墨西哥黑帮老大的女婿。" 我开玩笑道,迪哥比我还大一岁,非常优秀,国内某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了,因为各种原因还单着。

" 滚滚滚,要追你去追,我不喜欢这一款。" 他又给了我一个白眼,我俩认识两个月,他给我的白眼我都数不清了。

哈哈哈哈,玩笑归玩笑,但我对这个墨西哥小姑娘变得十分好奇。

我俩发现,她对于手术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是十分热衷于跟主任们攀谈,也喜欢跟 Fellow 们咨询怎么申请 fellowship。

" 她一定是想移民了。" 迪哥说道。

" 啊?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我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 你看她,每次中午吃饭根本不看价格,我俩抠抠搜搜的,买个饮料都嫌贵,人家顿顿有鱼有肉有饮料。而且她不爱看手术,每次在手术室都看手机。但是总是对申请过来加拿大这边当 fellow 特别感兴趣。"

迪哥不愧是迪哥,人情届 " 小柯南 "。

这反而让我对她的印象有点不好,怎么老想着移民呢,这发达国家就这么好,非要过来?

有一次,迪哥没来,就剩我俩在手术室里被冻的瑟瑟发抖了,我给她一个眼神,不看手术了,到外面喝点咖啡。

"Hey,sophia,why you seems not very interested in the surgeries? ( 索菲亚,你为啥对手术不太感兴趣。 ) " 我有时候就是这么直接。

她明显有点意外,"Qing,you know what, most cases in our hospital is trauma, like car accident, or gun shot. And many tuberculosis and empyema ( 我们医院胸外科主要看的是创伤,比如车祸、枪伤。还有结核和脓胸 ) 。" 她解释道。

"How about lung cancer? ( 肺癌呢,你们不看? ) " 我忍不住问道,毕竟肺癌才是我们医院的主要疾病,95% 以上的肺手术都是肺部肿瘤,尤其是肺结节这种早期肺癌。

"Most patients with lung cancer are late in Mexico, when they found it with symptoms, it is too late. ( 我们肺癌病人都是晚期的,没手术机会了,基本都是有症状才发现的。 ) "

喔,这下我明白了,为啥她不爱看这里的机器人、胸腔镜肺癌手术,因为他们基本都不做。

顺着这个话题,我们攀谈了起来。

"You want to move here? To be a fellow?"(你想来加拿大做 fellow 么?)

"Yes。(嗯呐。)"

追问下去,我这才知道即使她所在的医院是墨西哥城最大的公立医院,也只有 3-4 个住院医,每隔 3 天她都要值班,一值班就是 36 个小时。

"Why don't you hire more residents? ( 你们为啥不雇佣更多的医生呢? ) "

"The government doesn't want to, they have no money. ( 傻逼政府不想雇佣,他们不想掏钱 ) "。

"How about your salary. ( 你工资高么? ) "

"About 1000 US dollars. ( 大概 1000 美金 ) "。

我也吃了一惊,也就 7000 多人民币。上次我看了一个 up 主的旅游视频,墨西哥城的物价很高的。

原来外国医生不止有发达国家的医生,还有其他国家的医生,他们过得并不容易。

都是医学牛马无产阶级,我忍不住对姑娘报以深深的同情,并邀请她可以来中国进修。其实说实话,中国进修的性价比真不错,我们医疗水平不见得比国外差,而且国内的生活成本也低很多。

索菲亚对我十分感谢,她在这边找 fellow 并不容易,即使能做 fellow,将来想移民也很难。然后拿出了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墨西哥一次会议上全体胸外科医生的合照,人不多,就十几二十个。

她端坐在中间,被两边的大佬环绕,像个小公主一样。卧槽,难道她真是黑帮老大的女儿。

闲聊之中,她告诉我墨西哥城确实很危险,晚上她都不敢在路上走,平时也很少一个人出门。

哦,那估计不是黑帮老大女儿了,不然不马路上横着走。

"So you are not the daughter of Gangs.(所以你不是黑帮老大女儿)"

她噗嗤一声笑了。原来她爸妈是工程师,她出生在苏格兰,4 岁的时候跟随父母回到了墨西哥。父母的薪水很高,所以家境优渥。

爸妈本来想让她学工程,这样她一路都很顺,结果她很逆反,就学了医,现在后悔不已。墨西哥的医生到 30 岁也很可怜,也要 3 天一个班,工资刚够用。

所以她也在努力润出墨西哥。

诶。

小姑娘马上要回墨西哥了,我看得出她很不乐意,因为她回去就又要值三天一个班了。她说住院医轮转最后半年可以出国进修,我诚挚地邀请她来中国访问学习,她不会失望的。

" 因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干净、最安全、最漂亮的国家。"

"Maybe no salary(可能没钱哦)。" 我认真地跟她说一些花费和补贴的事。但她似乎毫不在意,果然墨西哥白富美。

我最近在知乎上看到一个帖子,

认识了这个墨西哥姑娘,这下我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了:

——从老百姓看病就能看出区别。

那里的墨西哥老百姓看胸外科的毛病全是车祸和枪伤,还有结核、脓胸,肺癌全是晚期有症状了才看。结核脓胸都是穷病,营养不好才容易得。那里的医生超负荷运转,因为政府不愿意投钱到医疗系统里,政府也没钱。

而我们中国的胸外科呢,绝大多数都是早期肺癌患者,这说明大部分老百姓都能体检,能做 CT 筛查,这一点甚至比发达国家都强。而中晚期的肺癌病人,也能享有免疫治疗、靶向治疗,甚至最先进的 mRNA 疫苗、ADC 药物,一点都不比发达国家差。枪伤不提了,车祸也越来越少了,结核、脓胸老一辈胸外科医生看得多,现在治疗经验都快失传了。

GDP 真的能反映生活水平么?

医学不是无根之萍,只有经济发展了、社会进步了、国家发达了,老百姓才能享有真正的优质的医疗资源,而不是少数人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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