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警告 : 单纯 " 去美元化 " 无法摆脱依赖 , 全球正迈向多极竞争性支付体系
全球结算体系正经历冷战结束以来最深刻的结构性震荡。俄罗斯工业通讯银行 ( PSB ) 董事长彼得 · 弗拉德科夫近日在接受俄罗斯商业咨询通讯社采访时发出重磅警告 : 美元已不再是纯粹的经济工具 , 而是被直接卷入地缘冲突前线的 " 新型战争 " 武器。与此同时 , 超过 146 个国家正加速研发央行数字货币 , 一个多元、分裂的全球支付新格局正不可逆转地形成。
弗拉德科夫开篇即点明当前局势的严峻性 :" 我们仍然处于现有全球结算体系的范式中 , 但我们看到了替代性可能性的萌芽。" 他进一步指出 , 结算领域的复杂性已远超传统金融范畴 ," 全世界都面临这样一个事实 : 结算已成为金融领域最复杂的难题。这实质上是一种‘新型战争’的工具。"
这一判断并非俄罗斯单方面的政治宣言。弗拉德科夫特别强调 , 就连西方主流媒体也持相同观察—— "《金融时报》曾相当坦诚且明确地写道 , 美元亦是这场战争的工具之一。" 在他看来 , 美元作为 " 软实力 " 的传统角色正在被重新定义 , 目前它在全球交易和结算的管控中发挥着基础性作用 , 但这种作用正日益带有强制性色彩。
然而 , 弗拉德科夫对当前舆论场中 " 去美元化 " 的简化叙事保持警惕。他通过一组翔实数据勾勒出真实图景 : 美元在全球结算中的份额仍在 40% 至 50% 之间波动 , 远未到 " 崩溃 " 边缘。与此同时 , 本币结算确实在上升——截至 2025 年底 , 卢布在俄罗斯出口收入中的占比已稳定在 53% 以上 , 进口结算中约为 55%。
但弗拉德科夫发出关键警示 : 仅仅更换支付货币并不能真正解决依赖问题。" 我们所说的对国际金融基础设施的依赖 , 不能仅以支付货币来衡量。你可以从美元转向卢布、人民币或数字工具 , 但对外部系统的依赖依然存在 , 因为涉及他方的合规要求 , 涉及流动性决策 , 这些都使得对各国间结算的管控相当精准。"
换言之 , 即便交易双方改用本币 , 只要清算路径仍然经过西方主导的 SWIFT 系统或其他单一中心化平台 , 制裁与阻断的风险就始终高悬。弗拉德科夫对 SWIFT 的评价毫不含糊 :" 就 SWIFT 系统而言 , 它连接了数以万计的庞大机构群体 , 应用于全球所有国家 , 但我们看到 , 它并非政治中立。" 因此 , 各国不仅试图在结算中改用本币 , 更重要的是——建立自己的结算基础设施 , 从而能够在双边及与第三国贸易中真正掌控自身贸易流。
弗拉德科夫透露 , 俄罗斯正在这一方向上积极实践 , 包括 PSB 银行及 A7 跨境结算系统框架内的项目。这些努力并非孤立行动 , 而是全球大趋势的缩影。
他描绘了一幅未来格局的清晰图景 :" 世界正在摆脱这样一种观念 , 即存在一套通用的结算系统 , 所有交易都必须经由其处理。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国家、区域及跨区域解决方案的形成。它们之间将展开竞争 , 正如银行、支付系统、物流线路和技术平台之间的竞争一样。"
数据佐证了这一趋势的全球性。弗拉德科夫援引统计称 ,2020 年 5 月 , 仅有 35 个国家在研究或开发央行数字货币 ( CBDC ) , 而如今这一数字已跃升至 146 个。他列举了中国的 CIPS (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 ) , 以及印尼、巴西等大国试图在国际贸易中推行独立政策的努力。此外 , 数字资产和稳定币等新兴工具也正在成为价值传递的组成部分 , 进一步丰富了支付体系的多样性。
弗拉德科夫总结道 :" 我们正面对市场上新的竞争 : 体系开始分化 , 结算机制领域提供的产品开始在次区域层面相互竞争。出现了各种解决方案 , 包括数字资产 , 以及稳定币等 , 它们正在成为价值传递的组成部分。这一切正在催生出一个焕然一新的支付体系。"
这场变革的深层逻辑在于 : 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将自身经济命脉完全交由一个可能被政治化的单一平台掌控。从亚洲到拉美 , 从海湾到非洲 , 各国都在寻求备份方案和替代路径。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元会迅速退出历史舞台——弗拉德科夫强调 , 美元仍将在一段时间内保持重要份额 , 未来的全球结算体系不会是 " 一元取代一元 ", 而是多种系统并存、竞争、甚至局部互联的复杂生态。
对于企业和金融机构而言 , 这意味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 , 也意味着战略选择空间的扩大。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 , 如何在本国利益、结算安全与全球经济稳定之间取得平衡 , 将成为未来十年最棘手的课题之一。可以确定的是 , 冷战结束后那种以美元为单一锚点、以 SWIFT 为单一通道的 " 通用结算时代 ", 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终结。而这场 " 新型战争 " 的下一轮交锋 , 将取决于谁能在新一代支付基础设施的竞赛中率先占据制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