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7 月 31 日,杭州上城区一家注册资本仅 300 万元的食品公司悄然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名叫宗继昌。
这个名字,在一年前几乎没人知道。 但正是他,连同另外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在 2025 年 7 月将宗馥莉告上了香港高等法院,要求冻结父亲宗庆后留下的 18 亿美元海外资产。

宗继昌的新公司,名字叫 " 杭州天杞优品食品有限公司 ",经营范围包括食品销售、互联网销售、食品进出口。
股权穿透后,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指向了一个名字,杜建英。这位曾经的娃哈哈集团党委书记,如今正站在宗馥莉的对立面,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入局。
时间回到 1991 年。 25 岁的杜建英从浙江大学光学仪器工程系毕业,捧着国企干部的铁饭碗,却毅然辞职,加入当时只有几百人的校办加工厂娃哈哈。

但她的角色远不止于此。1996 年,14 岁的宗馥莉赴美留学,陪她去的 " 监护人 " 正是杜建英。 同一年,杜建英在洛杉矶生下了长子宗继昌。
此后,她又生下了女儿宗婕莉和幼子宗继盛,三人均为美国籍。宗庆后为这三个孩子铺的路,跟他给宗馥莉铺的完全不同。
宗馥莉走的是 " 继承人 " 路线,回国进公司、从基层做起、接管宏胜、最后接掌娃哈哈。 而杜建英的三个孩子,走的是 " 隐形受益人 " 路线,不公开露面,不参与经营,每人名下准备了 7 亿美元的信托基金。
宗庆后离世前,这个安排看上去天衣无缝。但创始人一死,平衡瞬间打破。2024 年 2 月,宗庆后离世。 宗馥莉接手娃哈哈集团,继承了父亲持有的 29.4% 股权,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一年多。2025 年 7 月,宗继昌、宗婕莉、宗继盛三人以 " 同父异母兄弟姐妹 " 的身份,在香港高等法院起诉宗馥莉。
他们声称,宗庆后生前曾手写指示,要在香港汇丰银行设立一个 21 亿美元的离岸信托,每人分配 7 亿美元,本金锁定只能支取利息。 宗馥莉被委托负责办理全部手续。
但信托还没办完,宗庆后就走了。 账户实际到账只有 18 亿美元,离 21 亿还差 3 亿美元。
更让三个子女不满的是,2024 年 2 月宗馥莉成为建浩创投有限公司唯一股东及董事后,从账户中转出了 108.51 万美元,用于支付越南工厂设备尾款。

宗馥莉不服,提出上诉。 2025 年 9 月,上诉被驳回。她再次上诉。 2026 年 7 月 21 日,香港高等法院上诉庭作出最终裁定,驳回宗馥莉的全部上诉,维持资产冻结令,同时要求她支付 25 万港元诉讼费。
法庭判词明确指出,宗馥莉提出的五项上诉理由均不具备合理胜诉可能性。这笔 18 亿美元资产,将继续冻结,直到杭州中院的遗产诉讼最终审结。
香港高院裁决后仅十天,杜建英母子就出手了。2026 年 7 月 31 日,杭州天杞优品食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 300 万元,注册地就在杭州上城区,娃哈哈的大本营所在地。
公司由浙江三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百瑞源枸杞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持股。 浙江三捷投资由杜建英持股 80%,是她的实际控制载体。
宗继昌出任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正式走向台前。百瑞源枸杞是国内枸杞行业的龙头企业,主营业务为枸杞原浆、枸杞滋补食品,属于药食同源农产品赛道。 这与娃哈哈核心的瓶装水、乳饮料等大众快消品类形成互补,也意味着潜在竞争。
这不是一家空壳公司。 杜建英在快消行业深耕三十年,手里握着娃哈哈的供应链资源和经销商网络。 宗继昌本人是康奈尔大学食品科学专业出身,此前已在多家娃哈哈关联公司担任董事,对食品行业并不陌生。
一边打官司争海外资产,一边在杭州扎下实体,杜建英母子显然做好了长期博弈的准备。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纷争,宗馥莉的选择出人意料。
她没有选择妥协,而是硬碰硬。2025 年 9 月,宗馥莉正式辞去娃哈哈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及董事长等职务。
辞职后,她将重心转向自己掌控的宏胜集团,并推动 " 去娃哈哈化 "。 近一年半以来,超过 10 家 " 宏胜系 " 公司进行了名称变更,陆续去掉 " 娃哈哈 " 字样。
2026 年 2 月,宗馥莉名下注册资本 2 亿元的杭州娃哈哈电子商务公司拟注销。同年 6 月,她以英文名命名的品牌 KELLYONE 推出平价新品 " 果然啵啵 " 果汁汽水,定价 3 元,由宏胜集团负责生产,这是首个包装上标注 " 宏胜集团出品 " 的自有品牌产品。
但这条路并不平坦。此前,宗馥莉曾短暂推出新品牌 " 娃小宗 ",试图将娃哈哈的渠道资源向自有品牌迁移。 由于经销商抵触和市场认知为零," 娃小宗 " 仅存活了一个多月就草草收场。
与此同时,宗馥莉的个人财富也在大幅缩水。 2026 年新财富 500 创富榜显示,她的财富从 2025 年的 1250 亿元降至 770 亿元,一年蒸发 480 亿元。
在内部,她推行的改革也遭遇强烈反弹。 员工被要求终止与娃哈哈的合同,转而与宏胜集团签订劳动合同,原有的 " 干股分红 " 待遇被取消。 数十名员工提起诉讼,多达 53 名退休职工将她和娃哈哈告上法庭。
在渠道端,她设定的年销售额 300 万元 " 生死线 " 让经销商倍感压力。 据报道,全国 242 家经销商出现缓发订单,宏胜对其中 22 家直接关户。
这场官司远未结束。香港高院的裁决只是一个程序性命令,并非最终判决。 18 亿美元资产最终归谁,手续是否构成有效信托,都还要等杭州中院的实体审判。
而在杭州,三个子女已于 2024 年 12 月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主张将宗庆后持有的娃哈哈集团 29.4% 股权登记至三人共同控制的离岸公司名下。
宗馥莉这边,手握父亲 2020 年签署的公证遗嘱,明确境外资产由其继承。 而杜建英一方,则持有宗庆后的手写信托指示和委托书。
两份文件,谁更有效?娃哈哈的股权结构也很微妙:杭州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持股 46%,宗馥莉持股 29.4%,员工持股平台持股 24.6%。 国资是第一大股东,任何股权变更都不是单纯的家族内部事务,而是要经过国资监管层面的审视。
杜建英一方若成功拿下 29.4% 股权,加上她在 12 家关联企业中持有的 18.7% 等效权益,理论上将具备与上城区国资谈判控制权的筹码。
这才是这场争产战最让人屏息的地方,它不只是一个豪门的家事,而是可能引发娃哈哈控制权重组的地壳运动。宗庆后离世已经两年多,他留下的这场遗产纷争,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边是 18 亿美元海外资产被冻结,看得见摸不着;一边是杭州中院的股权诉讼悬而未决;一边是杜建英母子在杭州扎下新公司,正面切入娃哈哈所在赛道。
宗馥莉选择了 " 去娃哈哈化 ",带着宏胜集团另起炉灶。 杜建英母子选择了 " 另立门户 ",在娃哈哈的旁边开了一道侧门。
三方各走各路,但谁也没真正离开。宗庆后用三十年铸就的娃哈哈帝国,如今正被这场家族内耗一点点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