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Skills 合作
文汇 34分钟前

俗女序诗:我期待阅读分享录制时的失控时刻

七月初的一个夜晚,录第 23 期阅读分享,说完最后一句 " 拜拜 ",我关掉视频录制按钮。

耳朵里连续一小时的说话声和颞下颌关节弹响,停止了,伸展一下手臂,酸胀从尾椎骨爬到整个背部,小脚趾微微发麻。我似乎又可以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尺度。

一阵挂断电话之后的 " 空白 " 包裹着我。

可明明和我通话的人,要在大约 24 小时后,这个视频发布时,才陆续接起这通电话。

我和 " 她们 " 之间,就隔着这样的 " 空白 "。

我盘腿坐在一个红色格纹的毛绒垫子上,对着茶几高的录制机位做阅读分享。这是阅读分享的专属机位,视频背景里是我的工作角,书架、书桌和杂乱堆放的文具。

录制阅读分享要求我聚精会神地说话。有时,这样的录制会出现不受控的片段。仿佛此刻我和手上这本书的连接,会超越曾经阅读它的那些时刻,牵引我产生全新的感受。语言接管了我的脑袋,除了这种连接以外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我忘掉 " 我 " 的所在,甘愿投入到这样的冒险中: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说出的话是什么。在之前的阅读里,我没有来过这本书这个 " 坐标 "。

俗女序诗主页

对我来说,阅读是一种丰富的空间体验,打开一本书,会将我放置在作者创造的空间里,再按照作者的指引,往前探索。失控时刻的出现,意味着在录制的当场,我探索到了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这与独自阅读后,再分享的理性体验完全不同。理性的读后分享,就像离开旅程之后才洗出的胶片,胶片冲洗出来时,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承载着胶片记忆的地方,观看回忆时的我们,已经经历了自己的 " 转译 "。

而在阅读分享录制时出现的失控,像一束小小的烟花,我在 " 这里 " 点燃它,等它在天空里绽放的时候,同在天空之下的我们,都共享这一刻。在即时的镜头记录下,我和牵引着我但素未谋面的作者,以及视频发布后在屏幕前的听众,都共同经历了这样的冒险。

只有在这样的瞬间里," 我们 " 才是同时在场的。

三年前的夏天,我录制第一个阅读分享时,失控就出现在现场。

以至于从此以后的阅读分享,这成为我判断这支阅读分享是否足够好的标准。有时候,视频的逻辑顺畅,表达也足够有感染力,但不行就是不行。美妙的失控出现过之后,我就没法停止追求那样的美妙。

第一次阅读分享前,我从未尝试过面对着镜头说话,视频作品以配音为主。

那时,我一看到镜头里的自己,就忍不住成为一个自我审视的人:我那么黑,嘴巴歪斜,声音滞顿嘴巴张开时,我天生的缺牙,像一块小小的磁铁,我移不开眼。

生活中,我一直对抗着自我审视的欲望,但视频录制,不可避免地会放大我眼中自己的缺陷。

第一次阅读分享的夜晚,是一个奇妙的夜晚。分享的书目是《冬牧场》和《夜晚的潜水艇》,作品本身具有充足的美感,几乎不需要我做什么努力,就可以抵达沉浸的状态。

起初,我很紧张,这种自我暴露的紧张让我的肩膀耸得高高的。但阅读《冬牧场》时,作品里那种温柔的凉意让我平静下来。

我忘记了紧张,忘记了耳机里我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样尖细,忘记了我的脸在画面当中的模样,忘记了去看自己,我的目光里,只有一行行文字。那种平静,叫我想哭。

对了,是文字,我和它们很熟悉了,甚至有着秘密的默契,我能摸到它们、感觉到它们。

多年以前,周日需要回学校上晚自修,我总是会早早地回去学校,学校的对面有一间小书店,老板娘会在一个纸页卷边的记事本上,记录下卖出的每一本书。我攥着钱,在书店里走一圈,看到感兴趣的书,就翻过来看价格,碰上价格合适的,就买下来。我抱着书,匆匆进校,再一个人躲到偶尔有人会来自习的旧教室里。拆封,看书。

在灰尘的味道里,慢慢把自己忘掉。忘掉孤独,忘掉自己考试考得很差,忘掉在家里被驱逐的感觉。

是它们。我能摸到它们、感觉到它们,一直如此。

从《冬牧场》阅读原文的环节,再抬起头的时候,我知道我不需要表现得自信,但同时也不必惧怕什么。

那之后,我不再害怕对着镜头说话。

如果,阅读分享时那些失控的脆弱和隐私,还有这颗贫瘠的头脑,都可以被传达。那这张脸是否好看,声音是否好听,又有什么重要。

这三年,我做了 23 期阅读分享,从十几分钟,到后来的一个小时。

网络上的朋友总是催我更新。可是没什么可说的时候,就是没什么可说的。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自我启发。但一旦被喜欢的作品启发,迫切地想要分享的欲望,立刻就会让我行动起来。我不觉得我是一个读书博主,也需要在分享这件事上享受充分的自由。分享什么作品、花多少时间、以什么样的形式、别人是否买单——特别是当视频的长度到了一个小时的时候。但这都不是我真正需要考虑的事情,我要考虑的仅仅只是我自己是否有谈论的欲望。

起初,分享的书目以纯文学为主。我享受分享纯文学作品时那种被情感支配的体验。后来,随着我生命体验的延伸,开始更广泛地阅读,也会在阅读分享中,试图解读社会学的书。

文学是结,社会学是绳索。它们联系起来才会有完整的谱系。但第一个结绳记事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做的,而是在事件多到难以用头脑记住时,才开始结绳记事。因此,不用担心关于绳子的事,当结足够多时,自然就会寻找绳子。

有时候,我自己回去看自己的阅读分享,也会很诧异,在那个 " 现场 " 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奇妙的事情。眼泪、沉默和停顿,还有过了那个时机我再也不可能复述的话。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对待阅读这件事情的,但于我而言,这一切很自然地发生着。

阅读,不是使用那些书籍,而是学会让自己的身体被那些书中的人生使用。

读《在欲望之所写作》时,读到玛格丽特 · 杜拉斯说:" 你以为面对稿纸时是孤身一人,而其实是一切从四面八方向你涌来。显然,它们远近不同,抵达时间不同,有的来自你自身,有的来自他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来自外界。"

我几乎立马落下眼泪。如果没有过这种虔诚,又该怎么对待阅读时几乎自我献祭的感受?我愿意。我愿意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和头脑来阅读和感受。我愿意被作者的语言占有,直到它们愿意离开。

阅读分享的第二年,我成为作者,开始写自己的书。

我的书叫作《今天你会有好事发生》。这是一本作为读者,我自己不会分享的书。但书写它的时候,我很幸福,甚至获得一种解脱。

如果说,书籍曾经像镇痛片,在我的身体里缓慢释放,那么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常觉得有种终于不再感到疼的轻松。

对我来说,不同时间段的我,都是独立存在的我。隔着时间,再去看那些文字,我察觉到当时的那个 " 我 ",为了能够制造安全感而故作乐观的姿态。就是这样的 " 我 ",笨拙地、慌乱地、凭借着直觉和渴望,妥善地为 " 我们 " 的回忆找到一处栖身之所。

而那个坐在荒废教室里,嗅闻着灰尘和书页气息的我自己,仍秘密地,躲在文字的注脚里。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

热门推荐

查看更多内容

企业资讯

查看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