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面图 | 铅笔道制作
2025 年,北京北五环,爱慕总部楼下的咖啡厅。
店里客人不多,最里面摆着一张长桌。邹皓和几位朋友,又聊了一下午。
他们的想法有点大胆:怎样复制一个 " 你 ",做一个 " 第二大脑 ",戴在你的脖子下面——当你的脑子不够用时," 第二大脑 " 可以派上用场。
在此之前,邹皓已经试过两个方向。第一个是复制 " 数字版的你 ",让 AI 替真人出去社交;第二个是知识分身,让 AI 帮你做知识付费,收本体 1% 的钱。
这些方向,都有吸引力——但一个核心问题是:怎么做好这个分身。做好分身,必须有与本体高度一致的 " 上下文 "(知识库等),AI 必须时刻知道本体在想什么,过去经历了什么。
说干就干,2025 年 11 月,邹皓的新项目成立:Echo。项目成立后,很快获得了数位上市公司高管的天使投资。
Echo 的事很简单。它就是你的 " 第二大脑 ",一个有持续记忆的 AI Agent。
它用一个类似录音笔的硬件(约 8 克的拾音器),持续记录你每天说过的话;然后持续喂给云端的 AI,成为 " 第二个你 ",进而帮你干活、为你。
邹皓创立的时间,是个特殊节点——国内智能体赛道,正经历血雨腥风。腾讯、字节等一把手,都在谋定而后动。
据知情人士透露,马化腾已经很少参加具体业务的例会,但最近开始亲自出现在 WorkBuddy 的周会上。而字节升豆包、降飞书等系列举动,也被外界解读为:字节过去把 AI Agent 这个方向看小了。
最近,铅笔道专访邹皓,聊了聊国内智能体赛道出现的最新机会。

水瓶座人大博士
邹皓 1989 年出生,人民大学本硕博连读。他是水瓶座,照他的话说,水瓶座都有点神叨叨的韧劲儿。
这次算下来是他第二次创业。
第一次创业是 2015 年 7 月 9 日,还在人大读博的他,做的是校园话剧演出,获得了开心麻花战略投资。
创业之外,邹皓还是学校登山队成员。他登过四姑娘山大峰、玄武峰和半脊峰。
爬山给他带来了较好的创业习惯:一旦发现路线不对,要尽早撤退。
过去 4-5 年,他的任职经历都和 AI 有关,先后进入金山、智谱和百度,干的事多少都和产品经理有关。
他热衷的 AI 赛道,也多少和 " 分身 " 有些关系,比如做 AI 分身帮你社交,做专家分身帮你知识付费。
但瓶颈也很明显。模型是越来越聪明,但分身这件事很难提上日程:必须给 AI 灌进去大量的资料、提示词等,否则 AI 都不了解你,何谈分身?
怎么让 AI 更高效地了解人?
2024 年下半年,邹皓与几位朋友开始讨论一个随身声音设备——这个方向似乎可行,可以 7X24 小时听人说话,如果作为 AI 的上下文,岂不是一个可行思路?
2025 年 6 月 1 日,他正式全职投入。
第二大脑
思路确定后,做产品是很快的。2025 年 11 月,邹皓确定路线,半年后的 2026 年 5 月,初代产品就上线了。
它是一个产品矩阵:有一个硬件可以戴在脖子上,类似一个 AI 录音设备,时刻听你说话,记录你的思想;还有一个 APP(Agent),类似你的第二大脑——可以安排他干活。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Echo 产品发布第一天,预算花了不到 1 万元。
2026 年 5 月 10 日,邹皓把一段自己拍摄的视频发到视频号,没有发布会,没有明星站台,没有投流。前 100 台设备里,大约一半是朋友买的。
第一阶段,老朋友站台是订单主力。有人付完款,把订单截图发给他:" 皓哥,我支持了。"
但新用户在哪?邹皓盯着后台,心里越来越没底。" 当时我觉得完了,全是靠人情关系来的订单,没有真实用户。"
那是团队最慌的一周。产品做了一年,方向推翻过两次,底层框架也重新写过。等它真正面对市场,回应却是一片安静。
但第二阶段,新用户出现了。
一位住在人大附近的妈妈,自己买了一台,后来又陆续推荐朋友买了 10 余台。
她每天记录自己和孩子的交流,晚上再问系统:" 今天我跟孩子说话有没有问题?" 或者:" 孩子刚才说的这些话,可能意味着什么?"
还有中小学老师把设备带进课堂。课讲完后,系统自动生成课堂笔记,老师检查后直接发进家长群。
有人每天晚上给孩子读故事。书合上以后,这段亲子交流被整理成一张故事卡片,过几天还能重新翻出来。
这些用户职业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每天都在接收和输出大量信息。
邹皓把他们称为 " 高信息密度人群 "。目前较典型的用户集中在 30 岁至 40 岁之间,包括投资人、产品经理、老师、咨询师以及频繁开会的人。
他们不缺信息,缺的是用 AI 先帮大脑过滤一遍。
截至采访时,产品累计售出约 700 台,全程没有投放。京东第二批产品开售后,三天卖出 200 多台,团队称没有为此投放流量。

用户日均佩戴 9.5 小时,平均每天产生 11 个事件。
邹皓认真算了下,剔除亲友支持以及只领取权益、不真正使用的用户后,产品 7 日留存超过 80%。
巨头争抢上下文
邹皓切入的,其实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现在瞧上去不起眼。
在邹皓看来,AI 上下文是一个被低估的赛道。简单说,AI 上下文就是 AI 在回答你之前,手里要掌握的 " 前情提要 ",传统形式包括提示词、知识库等——效率低,且很难高度复刻人。
怎么高度复刻人?有两种形式,一个是声音记录,一个是视频记录。
邹皓没有选择视觉。因为一个人在街上看到什么,不一定代表他是谁。
用户恰好路过一家餐厅,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这家餐厅;看到一块广告牌,也不代表他认同上面的观点。相比之下,一个人说过什么、如何表达、反复强调什么,更接近他的想法和判断。
这也是当前 AI 办公竞争中的一处缺口。
过去两年,AI 办公产品大多围绕一个对话框展开。用户提出任务,再上传文件、粘贴聊天记录、补充会议背景。
模型能力很强,却像一名每天都会失忆的新员工:业务不熟,人也不认识,每次都要用户重新介绍一遍。
这个赛道,玩家大约分为两类:
一类从模型出发,重点展示生成、推理和任务执行能力;
另一类从办公软件出发,把文档、邮件、即时通信和会议记录,变成 AI 可以调用的信息。
前者更聪明,后者更熟悉工作现场。
但两类产品都还没有完整掌握 " 一个人 "。
文档能够说明一个人写过什么,邮件和聊天能够说明他与谁协作,语音则补上了大量没有进入电脑的信息。
在邹皓看来,语音也不是全部。真正完整的办公上下文,还需要叠加邮件、即时通信、文档和线上会议。只有把这些信息连接起来,AI 才可能从一个 " 会操作软件的工具 ",变成真正了解使用者的助理。
这会改变办公软件的价值排序。
到了智能体时代,很多具体操作会被 AI 接管。
未来,一名用户可能只需要说:" 下周我要做一场 90 分钟的汇报。"

系统应当自动找到他过去看过的文档、参加过的会议以及与同事讨论过的内容,再完成汇报初稿。用户不必重新上传五个文件、粘贴八段聊天记录,向 AI 解释自己过去一个月在做什么。
软件竞争的核心,可能由 GUI ——也就是用户看得见、点得动的操作界面——逐渐转向上下文。
3 层机会
AI 上下文会有哪些新机会?邹皓认为大约包含 3 层。
第一层是上下文基础设施。
未来的 AI 不仅需要调用模型,还要长期管理文档、语音、邮件、日程和历史任务。哪些信息应该保存,哪些应该遗忘;哪些内容可以随时调用,哪些涉及隐私,只能在特定场景中被激活,都需要一套新的处理系统。
行业人士看来,三五年后,语音设备未必只是一台独立终端,更可能成为一种数据源,接入更大的 AI 办公和垂直智能体体系。
第二层是智能体之间的协作。
一台随身设备不必自己订机票、写报告或者控制空调。它只需要理解用户的需求,再把任务交给拥有相应能力的智能体。
这种方式叫 Agent to Agent,也就是智能体和智能体协作。
AI 的 " 手脚 " 也未必首先是机器人。通过电商、出行、办公软件和物联网接口,它已经可以完成大量动作。
第三层是垂直行业。
通用模型可以写一份法律文书,却未必理解律所的办案流程;可以生成医疗报告,却不一定懂三甲医院的科研、晋升和合规要求。
未来真正获得行业收入的公司,仍要理解教育、医疗、法律和科研等行业内部的规则。
通用平台提供模型和上下文底座,垂类公司再把这些能力变成能够交付的 " 硅基员工 "。
不过,宏大的产业故事之下,问题都非常具体。
2025 年底,Echo 完成第一轮融资,马上启动二轮。他需要更多的资金,来探索更多的场景。
新的用户需求在不断产生,比如有用户希望系统每天替自己写人生回忆录;有妈妈群体,用 Echo 复盘育儿;一位老师拿它生成课堂笔记,一群频繁开会的人把设备整天戴在身上。
700 台销量,还不足以证明一家公司的未来。但这些小场景已经说明了一种变化:AI 下一阶段的入口,可能不再只是一个等待人提问的聊天框,而是一个始终知道——你此前经历过什么——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