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文学与文化的双重视野下,身处从传统向现代转型期的民间手艺人构成一种极具张力的矛盾综合体,他们既是农耕文明的活化石,又是消费社会的异质者。杨遥正是通过对要强这一过渡期手艺人的蜕变书写,为民间文化的现代转型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文学经验。要强是阳明堡的能人," 要家在要强手里要发达 ",这一点从他的名字便可略知一二。在《现代汉语词典》中," 要强 " 指好胜心强,不愿落后于别人的意思。读罢小说,不禁感叹,要强这个名字可谓实至名归。而且这一命名,既使人物性格跃然纸上,亦为其与命运较量的历程埋下伏笔。杨遥坦言,这部小说前后易稿七八次,用心用情之深可见一斑。而要强又无疑是他最钟情的角色,承载着作者自身的期许、困惑与理想,是作者在文学世界里的另一个自我。因此,他毫不吝啬地把马尔克斯创作《百年孤独》的沉潜耐力、汪曾祺笔下 " 异禀 " 的生命灵气,一并慷慨赋予这位心爱的主人公。相较之下,李渔真和王小宝则更多作为要强的陪衬而存在。要强本来靠祖传手艺过着安稳富足的生活,但是有一天当外来人、外来物像潮水般涌进小镇的每一条巷道,工业制品以标准化生产和低廉价格横扫市场时,铁匠铺开始门前冷落,火星渐熄。自此,要强的 " 要强 " 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转型之路。从 " 发明 " 压面机的懵懂尝试,到翻阅报纸、紧盯《新闻联播》寻求致富路径;从开荒拓土到深入矿井做苦工,似乎都无济于事。转折发生在儿子推荐他阅读汪曾祺的《异禀》之后。要强似乎在文字中照见了另一个自己,开始相信自己也是那个身怀 " 异禀 " 之人。最后,在阳明堡另一个奇人常乙的引荐下,他走进北京 798 艺术园区,当目睹那些由工厂遗留下来的铁器改造成的艺术品时,要强的心里开始痒痒了。那不是简单的审美触动,而是一种来自经验深处的共鸣。最终,一场以 " 手铸 " 为名的雕塑展,让要强完成了从手艺人到艺术家的生命跃迁。要强的故事,其实是无数个民间艺人在现代化洪流中的缩影。杨遥为我们呈现的,是一个不甘被时代淘汰,靠双手实现转型的新时代手艺人形象。当旧的价值秩序崩溃,新的坐标尚未确立时,他们应该如何自处?要强的故事无疑给出了杨遥式的答案。要强的转变,象征着在新的社会语境中,民间手艺人从历史的客体向时代的主体跃进的可能性。同时,也于无形之中与当下方兴未艾的新大众文艺形成某种内在的默契。民间手艺人作为潜在的新大众文艺创作者,他们的加入,无疑会丰富新大众文艺的实践主体,拓宽新大众文艺的认知边界,为文学正在经历的大变革注入新的活力与生机。

(作者系山西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