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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能够初心不改——用灵魂的“显微镜”照见人民军队精神底色

我们为什么能够初心不改

——用灵魂的 " 显微镜 " 照见人民军队精神底色

■钱宗阳 孙阳

有时,我们需要一架显微镜,不是用来观察物质的微观结构,而是用来审视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决定一个政党和一支军队命脉的所在——灵魂。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我们面前还有许多 " 娄山关 "" 腊子口 " 需要攻克,还有许多 " 雪山 "" 草地 " 需要跨越,需要时刻准备经受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重大考验。当承平日久、繁华迷眼,我们能否依然听得见初心的怦然跳动?

灵魂的 " 显微镜 " 将党史军史上的细节放大,让我们在血与火、生与死、公与私的切片中,看清灵魂的纹理,找准前行的方向。

(一)

灵魂,是看不见的底片;信仰,是显影后的图案。

江西省南昌市中山路 380 号,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走进这里,让我们把镜头对准馆内一张薄薄的党员登记表。

历经岁月沧桑,这张登记表的纸边已蚀,字迹渐淡,上面的名字却清晰可辨——贺龙。

一笔一画,格外庄重,收尾那一笔银钩,恰似峰回路转的人生。

当年,为了在党员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贺龙苦苦追寻:" 有人说我要求入党几百次,那是假的,但十几次总是有的。"

十几次,有寻而不得的遗憾,有找到了却被拒之门外的苦闷,更有 " 虽千万人吾往矣 " 的决绝:1927 年 8 月 1 日,在 " 白色恐怖 " 的血雨腥风下,已是一军之长的贺龙,毅然豁出性命、抛弃荣华,率领队伍参加南昌起义。

然而,几年拉起的队伍,短短两个月就损失殆尽。次年初春,南昌起义的硝烟散尽,几乎 " 一无所有 " 的贺龙历经艰险回到湘西。亲友中有人替他惋惜:" 现在国民党一统天下,势大力强,你为什么要当红脑壳(共产党)呢?你当过镇守使,当过军长,是有前程的。当共产党落个啥,脱下将军服穿粗布衣,脱下皮鞋穿草鞋,图的是什么?"

这无疑是一个用世俗的 " 镜片 "、功利的眼睛难以看懂的选择。贺龙的回答振聋发聩:" 就是把我的脑壳砍了,我也要跟共产党走到底。我要的不是个人的前程,我要的是国家、民族和劳苦大众的前程。"

无私无我,灵魂才能无瑕。共产党人的忠贞信仰,从来不是什么对个人有用就信什么,也不是谁给自己好处就追随谁,而是我将无我的坚定抉择。这样的信仰,经得起显微镜放大,也经得起血与火考验。

1947 年春,国民党 25 万大军扑向陕北。党中央决定,由彭德怀统一指挥陕北部队迎战。那些部队,大多是贺龙从湘鄂西的崇山峻岭、长征路上的雪山草地、抗日烽火的晋绥前线带出来的,换个人指挥行不行?

为了统一部队思想,贺龙专门找各纵队领导谈心:" 军队是党的军队,不是哪个人的,要听党的调动。我带过的部队,别人也能指挥。如果别人不能指挥,那就说明我贺龙党性不强!" 陕北鏖战,正是这支队伍,风餐露宿,神出鬼没,接连大捷,最终赶跑了胡宗南。

亲历这一过程的杨尚昆曾动容地说:" 像这样一纸命令就调整了指挥关系,在旧军队中简直难以想象,而在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内,却顺顺当当地处理好了。"

1949 年 10 月,党中央决定派贺龙率军入川。带哪支部队前往?贺龙的选择再次让人意外:不带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队,而是选择自己并不熟悉、但位置更近的第十八兵团。

有人不解,贺龙的回答依然无私无我:" 军队是党领导的,不是我贺龙个人的。如果我不带十八兵团,非要带自己带出来的部队,那我贺龙就不像个共产党员了。"

没有 " 我的部队 ",没有 " 我的前程 ",只有 " 铁心跟党走 " 的忠诚与笃定。灵魂 " 显微镜 " 下,看不到 " 小我 " 之小,才不会计较个人得失、贪恋个人权位,才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拉帮结派、人身依附、排斥异己,更不会为了个人升迁蝇营狗苟、媚上欺下、装裱忠诚。

无私,才能无畏;无我,才能无敌。这样的队伍,方能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二)

人民军队的时光相册里,有这样一张略显模糊的老照片。

画面中,八路军总司令朱德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行进在陕北高原的荒野小路上。总司令与自行车,这样的照片,翻阅各国军史档案或许都难见到。

转动镜头,聚焦放大,更多细节跃然眼前:这位总司令,不仅骑车,脚上还穿着一双破草鞋。

鞋,连着脚下的路。朱德故里,四川仪陇,至今流传着一个关于草鞋的故事。

1960 年,朱德回到故乡。离开时,人们送来的土特产他全都拒绝了,只带走了自己买的两双草鞋:" 草鞋穿起来舒服。"

彼时,共和国已经诞生 11 个年头,国家虽不富足,但人民军队早已不必再穿草鞋。戎马一生的总司令,为何对草鞋情有独钟?

转动灵魂 " 显微镜 " 的镜头,观察这支军队的心灵脉络,草鞋里藏着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

南昌起义后,朱德率部在三河坝阻击追兵。脚上的那双草鞋,永远留在了参加战斗的团长廖运周记忆中:" 他和士兵一样,背着小斗笠,穿着短裤和草鞋,给人一种非常温厚和朴实的感觉。"

在旧军队里,军官的行头大多是皮靴、皮带、皮鞭、皮包、皮手套,战士们戏称为 " 五皮 "。胜败一线之间,和战士一样穿着草鞋的指挥员朱德,使人心安,让人坚定。

也是穿着这样的草鞋,当队伍濒临溃散时,朱德在天心圩又一次站了出来,带着队伍一路走上井冈山。陈毅后来回忆:" 当时如果没有总司令领导,这个部队肯定地说,是会垮定的。"

这是一支几乎山穷水尽的队伍。队伍来到湖南耒阳时,一位 25 岁的革命女青年注意到革命军的困窘:连草鞋都不够,许多人打着赤脚。她发动群众开展 " 编草鞋运动 ",短短几天," 万双草鞋送红军 "。10 多年后,面对美国记者艾格尼丝 · 史沫特莱的采访,朱德还深情回忆起这次运动。

那位革命女青年,名叫伍若兰,后来与朱德结为革命伉俪。然而,婚后不到一年,她就牺牲在了转战赣南途中。身为军长的朱德,把痛埋在心底,继续指挥战斗。据粟裕回忆,那时看到朱德把伍若兰做的一双鞋子一直带着,很受感动。

粗陋的草鞋,跟着朱德一遍遍踏过井冈山的 " 挑粮小道 ",爬过风雪肆虐的雪山,越过人迹罕至的草地,走过震撼世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走向抗击日寇侵略的广袤敌后战场……

这一路,万里征途血染成,一双草鞋见风骨。管着部队后勤和财物的 " 红色管家 " 余贲民,牺牲前穿的是自己编的旧草鞋。红三军军长黄公略牺牲时,穿的也是一双破草鞋。24 岁的八路军团长叶成焕牺牲时,穿的同样是一双浸满鲜血的草鞋,为他整理遗物的民兵队长,含泪为他换上自己的布鞋。

草鞋穿起来真的舒服吗?一位老红军回忆爬雪山时的艰难:" 草鞋浸湿后冻上了冰,硬邦邦的,磨得生疼。很多同志的脚被冰碴划破,鲜血直流。" 鲁迅艺术学院一位叫马可的音乐家,只穿了 3 个月的自制草鞋,脚上就出现很深的裂口," 直到皮内,行路时痛苦得很 "。

但这就是人民军队的 " 来时路 " ——一双草鞋,磨出了 " 铁脚板 ",从此 " 万水千山只等闲 "。正如一位诗人所写:" 穿破衣、烂衫 / 也穿草鞋、蓑衣 / 所有这些 / 都不影响精神的富有 / 在他们的内心 / 拥有这大片山林…… "

" 草鞋踏破关山月,红星照亮赤县天。" 革命胜利了," 穿草鞋 " 的作风还能不能保持?

1950 年的立夏,新中国刚刚开始火热的建设。作为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一任书记,朱德在一次讲话中严肃批评了一些不良现象:" 我们有一部分同志,在进入城市之后,看到那个花花绿绿的世界,便眼光缭乱,学起样来,把衣、食、住、行样样都弄得很阔绰。"

走过万水千山,最容易丢掉的,恰是那双并不舒服的旧 " 草鞋 "。对于一支脱下草鞋不久的队伍,少部分领导干部腐化变质如此之快,让朱德忧心忡忡:" 确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党员干部是发展了享乐思想的…… "

履艰而知远,履苦而见纯。一支军队,可以不再穿草鞋,却不能失去穿草鞋时的好作风。现在我们就不难理解,回到故乡,朱德唯一带走的是草鞋,是不舍,亦是不忘。

" 我们不能忘本。" 部队配发皮鞋后,一位老红军还常常穿上过去的草鞋。彭德怀得知后深受感动,特意嘱咐他将草鞋保存下来留给后人:" 我们要穿皮鞋,但不能忘了草鞋!"

不能忘的,是鞋底的泥泞,更是脚下的来路。

湖南韶山滴水洞,上世纪 60 年代,工作人员拿着一双旧拖鞋找修鞋师傅修补,却被拒绝了,因为鞋子太破:" 这样的鞋还拿来修什么?" 工作人员无奈,只好自己修补。

修鞋师傅不知道的是,这双被 " 嫌弃 " 的旧鞋,其实是毛泽东的。一双旧拖鞋,跟了毛泽东 20 多个春秋,打满了各色补丁。

穿什么鞋,走什么路。一双鞋,穿多久,在于路,更在于人。灵魂 " 显微镜 " 照出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双不肯丢的旧鞋。可正是这种 " 不肯丢 "" 不能忘 ",方显灵魂的清醒——

" 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记走过的路;走得再远、走到再光辉的未来,也不能忘记走过的过去,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

(三)

一把铁锹,远看像块锈铁。近看,木柄磨出包浆,锹头坑坑洼洼,卷了边的刃口还卡着碎石。

这把其貌不扬的旧铁锹,陈列在青海格尔木国防教育展示馆的入口处。讲解员说,1954 年修筑青藏公路,慕生忠将军就是挥着它,挖开了坚硬的高原冻土。

铁锹,磨短整整 3 寸,世界屋脊上奇迹般长出了 1200 多公里的 " 天路 "。

聚焦这条路、这把锹,灵魂 " 显微镜 " 下,可以透视担当。什么是战将的担当?是战场上不惧生死的冲杀,也是和平年代未雨绸缪的瞭望。

1954 年 2 月初,慕生忠穿着厚重的军大衣,从青藏高原来到首都北京,向有关部门请求修筑青藏公路。

此前,他两次带队奔赴雪域高原运送粮食,尝遍了进藏的艰险:由于极端寒冷和严重缺氧,30 多名驼工牺牲在运粮路上,出发时 2.8 万峰骆驼,回来时不足 5000 峰,死亡率 70% 以上。

死亡,没有让这位老红军却步。然而,一个现实问题让他犯了难:当时,另一条高原公路康藏公路已列入第一个五年计划,人、财、物都集中到了康藏路的修筑上。对于一穷二白的新中国而言,再修一条路难上加难。

时任交通部公路局局长告诉慕生忠,青藏公路不仅第二个五年计划排不上,列入第三个五年计划恐怕也有困难。

缓修的理由有千百条,但在慕生忠心中,抓紧打通青藏线的理由只需要一条:国家战略需要。如果只有一条进藏公路,一旦有事,极易被切断。他找到时任国防部部长的彭德怀,大胆陈述自己的想法。

从抗美援朝战场上归国不久的彭德怀,在办公室的地图前久久凝望。顺着慕生忠设想的路线看去,那片雪山横亘的土地上还没有一条公路。彭德怀当机立断:" 此路可修。" 在紧张的经费中,他同意拨给慕生忠 30 万元,先修通格尔木至可可西里的 300 公里。

钱不多,人也不多。一支 1200 多人的特殊工程队,用大锤、铁锹等简陋工具,开始了修筑 " 天路 " 的征途。整个工程队,只有 1 名工程师。

" 我们的南边矗立着雪山,旁边是清清的河水。经常袭击我们的是西北风,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是战胜高山河流。" 动员大会上,慕生忠的话诗意而昂扬," 不要看我们是一些平凡的人,不平凡的事业是由平凡的人创造出来的!"

" 我不愿意躺在床上慢慢老死病死,而愿意死在战斗的岗位上。" 他在铁锹把上烙出 " 慕生忠之墓 " 五个字:" 如果我死在这条路上,这就是我的墓碑。"

" 上盖冰雪被,下铺永冻层。仰面朝星斗,熊鹿是近邻。" 高原行路苦,筑路更苦。鲜为人知的是,这份苦,慕生忠一而再、再而三地 " 硬找 "。

1954 年夏天,当公路翻山越岭修到 " 生命禁区 " 可可西里,慕生忠没有停下。他再次赴京请缨,请求一鼓作气把路修到拉萨。

望着眼前这个被高原风沙吹老了容颜的老战友,彭德怀动情地说:" 你只管往前修,再遇到什么困难就直接来找我。要什么给什么,要多少给多少。"

从 1954 年 5 月 11 日在格尔木开工,到 12 月 25 日坐着吉普车开进拉萨,短短 7 个多月,慕生忠带着队伍创造了高原快速筑路的奇迹。

让冰河让路,让雪山低头,冰封雪裹的高原,可以摧残人的肌体,却挡不住英雄的脚步。

今天,当年修筑的那条应急公路,已经被一条铺满沥青的高等级高原公路取代。一场场 " 说走就走的旅行 ",让筑路人曾经的壮怀激烈,化为了旅人的烟火寻常。但透过灵魂的 " 显微镜 " 回望,一个个惊心动魄的历史瞬间仍在告诉我们——

真正的担当,不问收获,只是在祖国需要时说 " 我去 ",在无人区里说 " 我来 ",在不可能时说 " 我上 "。

(四)

有人问,看这些历史切片有什么用?

任由岁月冲刷,很多东西会模糊。利益的算计可能遮掩信仰的洁白,个人的得失可能遮蔽时代的经纬。正是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用好灵魂的 " 显微镜 ",用那张泛黄的党表、那双破旧的草鞋、那把锈蚀的铁锹,来校准心灵的准星。

灵魂的 " 显微镜 ",照见的不仅是过去,更是未来的自己。

对于一个走过百年的大党,对于一支浴血荣光的军队,最深的忧患不在外部的惊涛骇浪,而在于内部的灵魂锈蚀。因此,必须时常拿起这架 " 显微镜 ",在历史的故事里照一照,在先烈的眼神里问一问:我们的灵魂是否足够明亮?我们的 " 免疫系统 " 是否依然强健?我们还能不能守住那份最初的清澈与坚定?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见微知著,可鉴灵魂。透过灵魂的 " 显微镜 ",让我们看清来路,更启示我们:一支军队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信仰的钙质、初心的温度、纪律的刻度、担当的硬度,就能在大是大非面前旗帜鲜明,在风浪考验面前无所畏惧,在各种诱惑面前永葆本色,在艰难险阻面前一往无前,始终是党和人民完全可以信赖的英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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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解放军报

编辑:杨晓霖

主编:魏薇

编审:邢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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