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16 日,长鑫科技就要开始申购了,随着长鑫 IPO 进入冲刺,兆易创新(603986.SH)也再次被推到了 A 股市场的聚光灯下。
可能大部分人只知道兆易创新和长鑫同属存储行业,殊不知这两家企业背后站着同一个人——朱一明。

(图源:兆易创新 Giga Device 公众号)
21 年前(2005 年),朱一明从硅谷归国创立了 IC 设计公司兆易创新,11 年后(2016 年)兆易创新敲钟上市,但朱一明没有停下来,2016 年他已投入到存储制造平台长鑫中去,二次创业。
从招股书看,兆易创新发行前持有长鑫 1.8% 的股份,二者是上下游的产业协同关系。招股书显示,朱一明目前合计持有长鑫 15.90 亿股股份,持股比例为 2.64%。
某种程度上,长鑫的上市,不只是朱一明个人商业版图的扩张,也被外界视为中国存储产业阶段性突围的资本化节点。
朱一明曾经对外说过不做爆品、不追风口。所以他两次创业都不是从风口切入。
但现在,属于他的风口,终于来了。
回到 20 年前,回到北京中关村五道口那一间简陋办公室里,朱一明的起点其实并不亮眼。
从硅谷回到北京的他,带着一套静态存储器技术专利和 10 万美元初始资金,创办了兆易创新的前身——芯技佳易。早期办公室简陋,团队甚至一度凑不齐购买 EDA 设计软件的钱。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一片坦途。1972 年出生于江苏盐城,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科、硕士,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电子工程硕士,毕业后进入硅谷,那时全球半导体产业高速扩张,硅谷为朱一明提供了稳定、优渥、可预期的职业生活。
但朱一明回忆起那段经历时,却认为 " 安逸本身也可能是一种消耗 "。彼时的他在想,在半导体最大、最标准化、最具周期性的存储芯片赛道里,为什么几乎看不到中国公司的身影?
存储器是电子设备的 " 粮食 "。它不像 CPU 那样被放在聚光灯下,却几乎无处不在。朱一明曾用一个比喻解释它的位置:如果计算机是皇冠,CPU 是皇冠上的明珠,存储器就是皇冠底座。底座不耀眼,却需要更多黄金珠宝。长期以来,这个底座由三星、海力士、美光等国际巨头把持。中国公司若要进入集成电路产业深水区,迟早绕不开存储。
但朱一明不想追风口。
他在 2015 年兆易创新上市前受访时曾表示," 不是每一个企业都适合做爆品 "" 做非爆品对客户的掌控力度更大,有些羊毛是看不见的 "。
所以 2005 年初创兆易创新时,他选择了 NOR Flash 赛道。NOR Flash 容量不大,但读取速度快,广泛用于早期功能手机、PC BIOS 及各类嵌入式设备。对国际巨头来说,这是一项趋于成熟甚至进入衰退期的业务,利润空间有限,战略想象力也不大。但对初生的兆易创新而言,它足够具体,足够刚需,也足够适合作为切入口。
商业世界的许多转折,往往来自企业家的判断,也来自产业周期交替时开出的一扇窗口。2008 年前后,全球半导体行业经历洗牌。三星因 NOR Flash 市场收缩、利润触底,逐步将资源转向 NAND Flash;金融危机则让 Spansion 等厂商陷入困境。巨头退场、供给收缩,而中国庞大的低端电子产品市场仍需要价格稳定、供货可靠的存储芯片。
兆易创新就在这段真空期里挤了进去。
它面对的不是一个高举高打的市场,而是贴近客户、快速迭代、反复打磨的 " 肉搏战 "。在低端电子产品市场,价格、交期、稳定性都构成竞争力。兆易创新借此完成了早期积累,也逐渐建立起对存储工艺和客户需求的理解。多年后,TWS 耳机和物联网设备爆发,曾经被视为边缘化的 NOR Flash 重新成为高频需求。兆易创新顺势站上风口,最终进入全球 NOR Flash 市场第一梯队。
依托 NOR 闪存打下的技术根基,他顺势延伸布局 MCU 赛道。2013 年,兆易创新推出国产首款 ARM Cortex-M3 架构 GD32 系列 MCU,凭借存储工艺优势错位竞争,贴合国内物联网、工控市场需求稳步放量,成为公司稳定的利润来源。

(图源:兆易创新 Giga Device 公众号)
到 2015 年上市前夕,兆易创新营收已达 11.89 亿元,净利润 1.58 亿元。2016 年 8 月 18 日,公司登陆 A 股,发行价 23.26 元 / 股,募资约 5.82 亿元。
但朱一明没有停下,2016 年,朱一明的另一扇门被推开了。
随着地缘摩擦显露,存储芯片自主上升为国家刚需。合肥拿出数百亿元的资金盘子,要造一座属于中国自己的 DRAM 工厂。
朱一明对 DRAM 并不陌生。二十多年前在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读电子工程时,他做的就是存储相关的方向;后来在硅谷的岁月里,DRAM 也一直是他绕不开、却始终没有下手的那一块——太重、太贵、太危险。全球市场被三星、SK 海力士、美光三家瓜分了近三十年,几乎不给后来者留缝隙。
这一次,合肥重金押注,于朱一明而言不啻于站在巨人肩膀上,他决定冒一次险。他与合肥敲定 "506 工程 " ,同时约定长鑫投产后,晶圆产能优先供给兆易创新,形成 " 设计 + 制造 " 虚拟 IDM 闭环。
2018 年,朱一明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只保留董事长头衔,全部精力转向长鑫,出任长鑫 CEO。在人生的又一个岔路口,朱一明再次放弃了看得见的安逸。他还立下军令状,公司整体盈利前不领薪。
和兆易创新的轻资产模式不同,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动辄数百亿、乃至上千亿元的重资产盘子,还有一套没跑通的 DRAM 工艺。
与其几乎同期起步的福建晋华,走的是 " 联电代研 + 挖角 " 的捷径,结果在美光诉讼与美国实体清单的合力下,折戟于量产前夜。
那长鑫该怎么走?
其实,在朱一明到任前后,长鑫已盯上了一家从英飞凌拆分出去、一度位列全球第二的 DRAM 厂商——奇梦达(Qimonda)。2008 年,它在全球金融危机与 DRAM 价格暴跌中严重亏损,2009 年 1 月申请破产,却留下了数十年积累的技术文档和专利。
2018 年到 2019 年,长鑫与加拿大专利运营公司 WiLAN 及其旗下 Polaris Innovations Limited 进行了近两年隐秘的谈判。
2019 年 12 月 5 日,长鑫在官方微信公号宣布,已通过 WiLAN 子公司 Polaris,就源于奇梦达(英飞凌)的 DRAM 专利,达成了专利许可和专利采购协议。早在这一年 5 月的 GSA+Memory 存储峰会上,朱一明曾公开谈到这一技术的来源,并将其定义为 " 站在巨人肩膀上 "。

(图源:截图自长鑫存储公众号)
这份专利协议落地,扫清长鑫规模化量产路上的海外专利诉讼隐患。
这一年成为长鑫步入正轨的分水岭。2019 年 9 月,长鑫内存芯片自主制造项目宣布投产,其与国际主流 DRAM 产品同步的 10 纳米级第一代 8Gb DDR4 首度亮相,一期设计产能每月 12 万片晶圆。
同年 11 月,长鑫获得首笔订单,产品销售由此启动。
兆易创新和长鑫的 " 设计 + 制造 " 的虚拟 IDM 闭环,也自此真正合拢。梳理兆易创新近年财报及公告显示,兆易创新与长鑫的关联业务收入,从 2023 年的 7.64 亿元升至 2024 年的 10.18 亿元,2025 年再至 11.82 亿元;2026 年这一规模预计将爆发式跃升至 57.11 亿元。与此同时,兆易创新连续多年对长鑫进行战略增资,代销、代工同步铺开。一家做设计,一家做制造,两条线在朱一明手上被逐渐缝合成同一张产业地图。
又一个十年过去,朱一明迎来了创业生涯的第二个 IPO。
在 AI 算力需求爆发、全球存储陷入结构性缺货的背景下,此刻他和长鑫都站在了绝对的风口上。长鑫拟募资规模达 295 亿元,这是 2026 年以来 A 股最大的 IPO 项目,也是科创板历史上仅次于中芯国际的第二大 IPO。
长鑫的稀缺性,在于其没有走单纯代工线路,而是对标三星、美光,走自有设计 + 晶圆制造 + 自有销售的垂直整合,即业内所说的 IDM 模式。同时,长鑫不做低端、落后制程,他们的打法被概括为 " 跳代研发 "。
自 2019 年从 0 到 1 推出 10 纳米级 8Gb DDR4 后,2024 年、2025 年 DDR5、LPDDR5X 相继量产,如今 DDR4、LPDDR4X 到 DDR5、LPDDR5/5X 已完成产品覆盖和迭代。2025 年 10 月推出的 LPDDR5X 最高速率达 10667Mbps,与三星、SK 海力士、美光的主流旗舰移动 DRAM 规格一致。64GB 以上的服务器大容量内存也已进入量产状态。主流 DRAM 的产品坐标系上,第一次出现了长鑫这第四个名字。
随着存储行业周期迎来反转,长鑫的盈利窗口随之打开。招股书显示,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长鑫累计亏损 366.5 亿元。而 2025 年全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 617.99 亿元,同比增长 155.6%,归母净利润 18.75 亿元,实现扭亏。2026 年一季度,营收 508 亿元,同比增长 719.13%,归母净利润 247.62 亿元。公司预计 2026 年上半年营收将达 1100 亿元至 1200 亿元,归母净利润 500 亿元至 570 亿元——这意味着半年的净利润,超过过去十年的累计亏损。

" 合法独立的专利根基 +IDM 模式的工艺铁三角 + 追至一线的制程良率 ",朱一明当年许下的军令状,十年投入总算结清总账。
接下来,摆在朱一明面前的问题,一是消费电子的地盘怎么守。
长鑫目前的业绩爆发靠的是供需失衡,但这不一定牢靠。一旦人工智能规模化应用不及预期、头部云厂商资本开支节奏放缓,叠加三星、SK 海力士等各家新产能同步开出,DRAM 市场随时可能从紧缺重回供过于求。更远一层的隐忧还埋在技术路线本身:存算一体、片上缓存等新型硬件架构一旦大规模产业化,现有 " 云端 GPU 集群 +DRAM" 的主流算力部署方式将被改写,AI 对 DRAM 的驱动力会被从底层削弱。
二是服务器和 HBM 怎么打。长鑫在招股书中提到,当前人工智能产业正处于基础设施集中投资建设期,但其商业化应用仍处于持续拓展过程中,公司报告期内相关领域内的收入占比相对较低。更高阶的挑战集中在 HBM 领域,海外头部厂商已经迭代并向 HBM4E 推进,而长鑫尚未对外披露明确的 HBM 产品路线图和量产时间表,高端存储存在明显的技术追赶压力。
因此,此次长鑫 IPO 拟募集的 295 亿元,投向集中于存储器晶圆制造量产线技术升级改造项目、DRAM 存储器技术升级项目,以及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前瞻技术研究与开发项目。前两项对应现有 12 英寸产线提质优化与主流制程迭代,第三项则被市场理解为面向 HBM 及下一代 DRAM 架构的前置研发投入。从募投结构看,长鑫仍将资源优先配置于既有主流 DRAM 产品的规模化落地与良率改善,同时储备技术能力,向服务器、AI 存储等高附加值高端市场延伸。
不过,IPO 前夕朱一明再给市场多喂了一颗定心丸。他做出了超长股份锁定的承诺,在长鑫上市后的第一个十年,不转让所持股份,上市满 10 年后的第二个十年里,每年最多减持上一年末剩余锁定股份总数的 20%。这一超长股份锁定期在 A 股历史也较为罕见,几乎相当于把自己再一次绑在长鑫的桅杆上二十年。
朱一明还承诺将自己所持长鑫 7.68 亿股股份分配给在职员工,用于股权激励。即在长鑫上市满 36 个月后的 10 个自然年度内,全部分配给长鑫科技及其并表子企业的在职员工,用于员工激励,激励对象不包含朱一明本人。
其实,自从掌舵长鑫这艘存储巨轮后,朱一明在公众视野中便愈发低调,鲜少接受专访或公开演讲。
在十多年前的采访中,他说," 企业是猪,资本是翅膀。资本的翅膀可以让你飞起来,不用总在地上爬。而我们因为有了翅膀,可以主动的去做一些布局,自己可以飞,不用去找风口,风停的时候,不会掉下来,具有更强的生存能力。"
7 月 16 日,长鑫的新股申购马上要开启。
这是朱一明创业生涯中的第二次 IPO,也是他为自己所说的那只 " 猪 " 装上的第二对翅膀,至于风停时会不会掉下来,要在下一个十年被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