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案之上,黄花梨沉着,钧瓷温润,菖蒲清瘦。这些案头清供,引起了外国作家的好奇。他们俯身端详,目光在木纹与釉色之间流连。秘鲁作家吉安 · 皮埃尔 · 科达鲁波在书架上发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许石林笑答," 以酒调墨,写出来的字更加飞扬。"

武当太极传人李在峰现场展示太极功夫,招式行云流水,引得连声赞叹。" 我学习过郑曼青太极拳 ",印度尼西亚作家苏特 · 西图莫朗兴奋地表示。
江湖犹在梦:印尼作家的武侠情结
苏特 · 西图莫朗有一个 " 武侠梦 "。
在苏特的成长岁月里,金庸、古龙等中国作家为他构筑了一个刀光剑影的武侠江湖——敦厚的郭靖、桀骜的杨过、洒脱的令狐冲、痴诚的段誉……他们快意恩仇,在苏特的心中酣畅淋漓地活过。
谈起心中的 " 侠之大者 ",印尼作家苏特脱口而出 " 郭靖 " 的名字,他兴奋得比划了几招,眨着眼笑说:" 我觉得我就是郭靖。"

身旁有人笑呼:" 你更像金毛狮王!" 苏特也不恼,狡黠一笑,骄傲地展示他的长辫,神情倒有几分 " 老顽童 " 周伯通的顽皮。
天涯共此月:秘鲁诗人的唐诗乡愁
拳脚招式激起了苏特心中侠义与热血的 " 武侠梦 ",秘鲁作家吉安 · 皮埃尔 · 科达鲁波则在唐诗的平仄里辨认心事。
"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吉安能够用流利的汉语念出唐朝诗人李白的《静夜思》。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诗。
" 人们都说,秘鲁的月亮格外大。" 作为一名定居西班牙马德里的青年诗人,想念家乡时,他总会抬头望月。吉安在 17 岁时与中国唐诗结缘,离乡远行,诗歌成为他的行囊。" 每当我想家时,我就会想起李白的这首诗。"
除了李白笔下的月,触动他的还有岭南诗人张九龄的《望月怀远》—— "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隔着千年时光、一万多公里海陆,秘鲁青年诗人和中国唐朝诗人,在同一轮月亮下交换着同一种怅惘。

语言之外,他还要用脚丈量。去年,吉安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走过北京、上海和杭州。今年夏天,他来到深圳——他想要在这座现代都市里找到唐诗宋词里古典中国的景致,更想了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今天的阳光下如何生活。
远方求索,终是为了抵达自我。对吉安而言,学习汉语是为了以中文的陌异之力打破、重塑自己的母语。" 西班牙的殖民统治曾将一门语言强加于我,而我想做的,正是去解构它。" 他说。
" 伪造的诗,没有居住土地的诗,没有国籍的诗 "(《通知》)吉安的诗,是与之遥遥相对的回答:一个被殖民历史反复书写过的民族,正在试图夺回自己的声音。他的最新诗歌集《尸歌》已由中国诗人方妙红翻译成中文。诗作为渡船,承载着秘鲁的山脉、河流与记忆,抵达另一片古老土地。" 我想把秘鲁带到中国朋友面前,那是一个和中国一样满载历史、充满爱的国度。"
案头清供、百年戏文、功夫拳脚、唐诗宋词……这些独属于东方的文化碎片,此刻并不是作为景观被静静观看,而是在外国作家们的目光与内心里激起层层回响。它们被辨认、被回应、被带入各自的生命经验。作家们在这些器物、声腔与文字中看见的,也是自己的来处与追问。
于是,文化的影响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它彼此映照,让远方之人听见属于自己的回响。
文 | 记者 熊安娜
图 | 由主办方提供
视频 | 记者 梁岚 熊安娜 实习生 王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