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被誉为母亲河，贯穿整个黄土大地。在这片皇天后土上，祖先们靠着勤劳的双手，因地制宜，探索出洞穴居住方式，传承着几千年的中华文明。
黄土高原天旱少雨，土质却坚硬，且黏性好，非常适合挖窑洞。
窑洞又分为：石窑、土窑、明窑、地窑等。比方陕北黄河、无定河边到处是石块，当地人就地取材，大都住石窑。
建造石窑，先凿出一块平地，然后用石块垒起一个拱形，再给窑顶填上黄土，就可住人了。
关中北部黄土层厚达几百米，这里的百姓大都居住土窑，还有一种叫 " 下沉式地沟窑 "，当地人称 " 地窑 "。
我老家长武县地处黄土高原，这里沟壑纵横，自然形成了塬上和塬下。
早期的姑娘都愿嫁到塬下，因为塬下水资源相对丰富，缺点就是耕地少。
我的祖辈就生活在泾河边，住的就是明窑。
挖明窑没规律，找个崖璧挖进去，省时又省力。缺点就是出门要爬坡下沟，地里打下的口粮全靠肩挑背扛。
我母亲娘家在塬上，和父亲家隔坡相望，上个陡坡就到。
塬上一马平川，见不到沟壑崖璧，给人感觉进村不见房，闻声不见人，原因是这里的百姓都居住在地窑里。
地窑造价低廉，却很接地气，不需一砖一瓦，挖个大坑，然后向四个方向挖几个洞，就能住人了。
我外祖父家是个标准的地窑，就像个地下四合院，长方形大坑有三四丈深、十几丈长、四五丈宽，院里有七八孔窑。
听外祖父说，这几孔老窑有 100 多年了，最多时窑里住了 20 多口人，我母亲就是在地窑里长大的。
挖窑很简单，不需要精确测量，也没个图纸，请先生看个风水，在地上画几道线，选个吉利日子就可开挖了。
挖一庄窑需要多长时间不好说，按照当地习俗，只要娃娃落地后，长到有了力气挥锄，就跟着大人开挖了。
挖窑不像搭建茅草屋那么简单，一鼓作气就竣工了，它就像愚公移山，靠的是长年累月一点点地刨，刨的越深，土方量就越大，这就看家里有多少劳力了。
黄土地百姓养成了习惯，干完农活就跑去挖窑，经常是全家老少齐上阵。
虽然挖窑没啥技术含量，但到了后期就要请匠人盘炕、砌炉灶、做门窗等。
窑洞大小也没个标准，大都是根据家人多少而定，进度通常是参照娃的年龄推进，五年、十年、甚至十几年。
就像城里人给娃置新房，娶媳妇说啥都要有房，不然谁嫁给你？
农家娃成家后就要分家，挤在一口锅里吃饭难免有闲话。
当娶妻生子后，就要开始筹划给后人挖窑了。
有人为了赶进度，采取换工方式突击挖窑，但成本过高。早期黄土地农民多以换工为主；当家人忙不过来时就去请帮工，等人家有事，你再过去帮忙。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请人挖一庄窑大概要花三四百块钱，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挖地窑程序是先将大坑雏形挖出来，然后再挖个门洞便于人进出取土。
门洞就像电影《地道战》中的地道，有长有短，中间有个 45 度拐角，这是担心窑里风水跑了。
大坑挖好后，就开挖中窑，这是家里最重要的一孔窑，有一丈多宽、四五丈深。
中窑是长辈主卧，贵重家当全集中在这里，平时家族搞个仪式啥的，均在这孔窑里进行。
中窑两侧还有两孔小窑，面积比中窑能小一点。关中人特讲等级，就像西安钟楼，周边建筑物不能高于钟楼金鼎。
有农家肯动脑筋，利用地形地貌挖个复式窑，上下两层，看上去更洋气。
而在早期，各家上方都有一孔小窑，这是用来防土匪、强盗的。
当这几孔窑挖好后，就可以住人起灶做饭了，剩下的可以慢慢挖。
因为这还只是个半拉子工程，接下来就要开挖大坑两侧的窑，面积又能小一点。
门洞旁有个像猫耳洞的小窑不是用来住人，而是一口水窖，上方有个搅水辘轳，下面就像个 " 大葫芦 "，这是用来储存雨雪。
挖水窖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必须把握好水平面，就像单元房里的卫生间地漏，收集的雨水都要顺着斜坡流进去。
这可是家人饮用水，来不得半点含糊。黄土高原百姓贫穷的主要根源就是缺水，不然咋会住窑洞。
窖水卫生极差，农家院子里的杂物全流了进去。困难时期，农户买不起漂白粉，舀上来就饮用，导致当地许多人患有不同程度的大骨节病。
在一些缺水严重的地方，许多矮个子男人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地窑随着年代久远，院子会愈来愈大，甚至比一个篮球场还大，这是窑面土质风化，过个几年就要铲去风化部分。
这样一来，门与窑口就要预留一段距离，当土质风化到门跟前时，就要进行二次 " 装修 "，将窑里的坛坛罐罐全搬出来，继续往里挖，然后再重新盘炕，拾掇门窗。
有条件的人家就会给窑面铺砖，这样就能阻止土质风化。但黄土地百姓生活艰苦，有钱铺砖就没人住窑了，砖瓦房到底气派。
地窑上方很少有人设护栏，只是比周边能高出半身，这是挖窑时的土方堆积在这里，既增加了窑的高度，又起到 " 护栏 " 作用。
夜里行人只要感觉到脚下有坡度，就知道下面是窑，和城里盲道差不多。
生活在当地的百姓对周边环境非常熟悉，很少听说有人掉下去。
窑顶这块平地是农家麦场，每到农忙时节可热闹了，娃娃在麦场奔跑，牲口拉着石磙转圈子，大人忙着扬场、簸麦子，乡土气息特浓。
只是茅房修建在窑顶，起夜很不方便。但这样干净卫生，茅房里的有机肥和黄土搅合在一起是上等肥料，运往田间地头还省事。
农家牲口待遇较高，和人一样圈在窑里，这是担心贼娃子给牵跑了，黄土地农民种庄稼离不开牲口，困难时期，它比人还重要。
地窑竣工后，农户会在窑口栽一棵果树，其寓意深刻；苹果树表示 " 平平安安 "，梨树表示 " 永不分离 "，石榴树表示 " 多子多福 "。
树木长大后，还是家里的 " 门牌号码 "，外人见树就能找到这户人家。
窑洞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室外温度越高，窑里越凉爽，从未见哪家还挂个空调，缺点就是采光差点。
黄土高原冬季寒风刺骨，百姓没条件砍柴取暖，主要靠麦草烧炕。客人盘腿坐在土炕上，上面搭条被褥，也感觉不到冷，遇到情窦初开的青年男女，两人的脚在被窝里还能传递爱情。
窑里人家也爱美，虽没条件给土墙贴壁纸，但会糊些旧报纸或宣传画啥的，档次一下子提高了。
这可是一面 " 文化墙 "，各个时期的时事新闻在这面土墙上均能找到，它就像窑洞里的 " 历史博物馆 "。
农户还喜欢将伟人像和老人遗像挂在土墙上，躺在炕头就能瞧见，时刻都在怀念。
伟人像下方有个长条桌，旁边有两把太师椅，这是给贵客准备的，家人在外拍的照片，全压在玻璃板下。
黄土地百姓特喜欢拍照留念，哪怕少咥一碗面，也要跑去相馆拍张照片寄回家，炫耀家族出了公家人，哪怕沾一点亲都很自豪。
口粮是农家重中之重，通常存放在窑的顶头，这块 " 重地 " 也是老鼠最活跃的地方，尤其是深夜，简直成了 KTV，吱吱喳喳吵闹个不停。
窑洞不怕狂风暴雨，更不怕火灾，就怕沥沥细雨下个没完没了，雨水渗透到土壤中，很容易造成塌方。
有一年，我姑家的老窑就塌了，死了七八头耕牛。所以，窑洞的使用寿命和安全，与土质厚度、环境等有着密切关系。
一庄地窑通常有七八孔窑组成，除了居住外，还有灶房、磨坊、水窖、地窖等，还留有一孔养牲口，堆放乱七八糟的农具。
千百年来，黄土地百姓在窑里娶妻生子，过着平淡的生活，所有的生命一直在这几孔窑里延续。
土窑里见不到一砖一瓦，但有块砖必不可少，那就是 " 砖枕头 "。
黄土地百姓，尤其是老人，夜里睡觉一定要枕块砖，不然就睡得不踏实，即使出远门都要背上这块砖。
不可思议的是，这块砖传了好几代人，硬是磨出一个凹型，油光闪亮，就像博物馆里的文物躺在那，见证着窑洞里的百姓人家。
来源 / 草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