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吃到最多 AI 红利的，除了半导体公司，或许是一众老登。
做味精的莲花控股，股价两个月翻倍；做果汁的安德利，直接三连板；
而最近，做皮革的兴业科技，又因为蹭上概念，直接收获七连板。
而这一次，轮到了半导体。
01
早在端午假期前最后一个交易日，兴业科技的股价就毫无征兆地涨停。
三天后，公司才在 6 月 21 日晚间公告，拟以 5500 万元现金收购青岛立昂晶电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的磷化铟衬底及半导体电子材料业务。
公告次日，股价再度一字涨停，此后更是连拉七个板。
引爆资本市场的，正是 " 磷化铟 " 三个字。
磷化铟是 800G、1.6T 及以上高速光模块的唯一成熟商业化衬底材料，随着 AI 数据中心对算力需求的指数级增长，磷化铟供需缺口已极度紧张。
不仅如此，全球 90% 以上的产能被日本住友、美国 AXT、日本 JX 金属三家牢牢掌控，国内 6 英寸磷化铟衬底国产化率不足 5%。
然而，行业供需的紧张与国产替代的宏大叙事，并不能直接等同于标的公司青岛立昂的投资价值。
兴业科技在股价异动公告中坦言，本次拟收购的磷化铟业务 " 存在客户认证周期长、准入门槛高的行业特点 "，" 预计该事项对公司当期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影响极小 "。
企查查数据也显示，青岛立昂成立于 2021 年，注册资本仅 225 万元，参保人数仅 17 人。
一家参保 17 人的初创公司，真的能撑起一家上市公司的转型梦吗？
而事实上，过去半年，老登股集体 " 追芯 " 的戏码，正在 A 股和港股反复上演，甚至连剧本都大同小异。
浓缩果汁龙头企业安德利宣布，拟以 6 亿至 8 亿元收购半导体材料公司甬强科技的控制权；
玩具企业高乐股份全资子公司签下了 5 年期、总金额 35.57 亿元的算力服务合同；
保健食品企业汤臣倍健公告，拟以 5000 万元投资 AI 芯片企业；
火腿企业金字火腿通过子公司投资光通信芯片企业……
莲花控股的转型则更为曲折，参见《翻倍又闪崩！AI 故事讲不下去了？》。
皮革、果汁、玩具、保健品、火腿、味精——这些原本与硬科技相距甚远的消费品企业，仿佛一夜之间都找到了自己的 " 芯片梦 "。
不完全统计，目前已有超过 20 家上市公司宣布跨界半导体。
或也是因此，6 月 17 日，中国证监会主席吴清在陆家嘴论坛上明确表示，将 " 严查严处借科技之名蹭热点、炒概念，甚至操纵市场、内幕交易等违法违规行为 "。
话音刚落，兴业科技便因股价提前涨停被推上风口浪尖。
事实上，股价 " 抢跑 " 在这波跨界浪潮中已经变得相当普遍——
安德利早在公告发布前，A 股已连续两个交易日涨停。
奥康国际在停牌前股价持续大涨，而这家公司的跨界之路，也相当戏剧化。
2024 年 12 月，这家昔日的 " 男鞋第一股 " 宣布拟跨界收购存储芯片公司联和存储。
彼时，奥康国际已连续亏损三年，2022 年亏损 3.7 亿元，2023 年亏损 0.93 亿元，2024 年前三季度再亏 1.36 亿元。
最终，这次收购谈判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月便宣告终止。
复牌后，奥康国际一字跌停。
今年 6 月，奥康国际再次筹划重大资产收购，停牌数日后又因 " 核心条款未能达成一致 " 而终止，复牌再度跌停。
两次跨界，两次铩羽，在此期间，奥康国际累计四年亏损 9.24 亿元。
更有甚者，如中联发展控股这类市值仅 12 亿港元的 " 壳公司 "，却拟以最高 90 亿港元收购功率半导体企业龙腾半导体。
这种规格的 " 蛇吞象 "，与其说是产业转型，不如说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本游戏。
但同样是跨界 " 追芯 "，背后驱动的逻辑却并不相同，也并非所有企业都只是为了投机。
02
目前宣布跨界的公司，大抵分为两类。
一类，是像奥康国际、莲花控股这样主业已陷入困境甚至亏损的企业。
比如莲花控股，早在 2019 年就已经因资不抵债被法院裁定重整，靠着债务重组才勉强摆脱退市危机。
对于这些企业而言，跨界半导体更像是一场豪赌，转型可能是找死，但不转型只能眼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另一类，则是像兴业科技、安德利这样主业尚可、但增长乏力的企业。
如兴业科技，2023 年至 2025 年公司营收仍在持续增长并屡创新高，只不过增幅已从 35.81% 骤降至 1.19%，净利润也从 1.86 亿元连续下滑至 1.01 亿元。
通过小成本收购切入热门赛道，这类企业或许可以以小搏大，寻找新的增长点。
但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如今全民算力、全民半导体的场景，让人不由得想起上一个十年的跨界狂潮——跨界互联网及互联网金融。
2013 年到 2015 年，A 股市场曾上演过极为相似的剧情。
彼时，只要上市公司沾上 " 互联网 " 或 " 互联网金融 " 的概念，股价便能一飞冲天。
P2P 平台刚刚上线，业务尚在襁褓，只要与上市公司有一丝一缕的关系，就会被冠以 " 互金概念股 " 的名号。
当年跨界的主力，是房地产、餐饮乃至于烟花企业，而如今，是皮革、果汁、味精企业。
这些企业面临的困境是类似的，那就是传统主业增长乏力，上市公司需要寻求市值管理的突破口，而彼时和当下的资本市场，对 " 新经济 "" 硬科技 " 都给予极高的溢价。
在这种激励下，跨界并购成为一条看似便捷的路径，那就是花几千万买一个概念，进而撬动几十亿的市值，正如兴业科技，就用 5500 万元的收购撬动了数亿元的市值增长。
这种杠杆效应，正是跨界浪潮屡禁不止的根本原因。
但对比两轮跨界浪潮，这一次的跨界或许更为艰难。
上一轮跨界互联网的企业，多为商业模式创新，P2P、O2O、手游等领域的准入门槛相对较低，核心壁垒在于流量和资金，而非技术。
而半导体行业则以 " 三高一长 " 著称——研发投入高、技术壁垒高、人才门槛高、客户认证周期长。
例如磷化铟，磷化铟衬底单晶生长设备与制备技术门槛极高，大尺寸、低缺陷衬底的产品良率爬坡就需要 3 至 5 年。
这种产业属性决定了，企业哪怕下定决心跨界，也很难真的在赛道上跑起来。
不仅如此，2013 至 2015 年的跨界互联网浪潮恰逢 A 股大牛市，市场情绪极度亢奋，而当前市场整体估值水平更为理性。
监管对信息披露和内幕交易的打击力度也远非十年前可比，如吴清主席在陆家嘴论坛上的表态已经释放了明确信号。
不过，历史或许不会简单重复，但结局总是惊人地相似。
对于现在这波跨界 " 追芯 " 的企业，最乐观的情况是，少数具备真正产业整合能力的企业，能够通过跨界并购实现转型升级。
这需要公司在主业上仍有稳定的现金流支撑，收购标的具有真实的技术积累和产业化能力，管理层也需要具备跨行业整合的能力。
如杉杉股份。
上世纪 90 年代，杉杉靠西装品牌红遍全国，但创始人郑永刚敏锐判断服装行业天花板已近，毅然决然跨界进入当时国人还很陌生的锂电池负极材料领域。
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锂电业务持续亏损，靠服装主业输血，直到智能手机和新能源汽车浪潮来临，杉杉一举成为全球最大的锂电负极材料供应商之一，后进一步延伸至正极、电解液和偏光片。
某种程度上看，莲花控股的 " 三连跨界 " 虽然充满争议，但其在算力租赁、AI 一体机、半导体材料三个方向上的持续布局，至少表明了一种战略定力。
更大概率的情景是，大多数跨界企业都是 " 雷声大、雨点小 "。
半导体行业的技术壁垒和产业门槛决定了，缺乏行业积累的跨界企业很难在短时间内真正产生有意义的收入和利润。
甚至还有可能，有部分企业由于在跨界过程中既没有真正建立起新业务的竞争力，又因为资源分散、管理失控，导致主业进一步恶化。
更不要说，如果跨界过程中存在信息披露违规、内幕交易等问题，还可能面临监管的严厉处罚。
归根结底，当浪潮退去，绝大多数跨界者的半导体故事，恐怕终究只能停留在概念里。
能真正站上赛道的，将寥寥无几。
03、结语
回望历年来的跨界浪潮，某种程度上，都迎合了大环境下经济转型、鼓励企业寻找新增长点的大背景。
上一轮跨界互联网恰逢 " 大众创业、万众创新 " 的政策号召，本轮跨界半导体浪潮背后，也有 2024 年 9 月证监会发布的 " 并购六条 "，明确提出支持上市公司围绕产业转型升级、寻求第二增长曲线等需求开展符合商业逻辑的跨行业并购。
但同样，这样的集体冲动，也是因为在互联网和 AI 浪潮下，资本市场的估值体系扭曲。
最终，皮革还是那个皮革，味精还是那个味精，只不过资本市场追逐的故事，从来都在变换着主角。
当算力和芯片的喧嚣散去，谁在裸泳，终将一目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