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羊羊
编辑 | Cookie
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全球最大的两个电影市场,最近都被小成本电影的巨大成功震撼了。
中国的是《给阿嬷的情书》,北美的是《后室》和《痴迷》。
在以 1000 万美元成本撬动 3 亿多美元的票房后,《后室》被很及时地引进到国内,虽然没像北美那样大爆,但票房表现(上映 4 天 4330 万)相比同期的《超级少女》(630 万)《揭秘日》(3200 万)等进口片,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稍微了解《后室》的故事后,你会发现,电影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还藏着一个庞大的" 后室宇宙 "。
电影的成功,还真不是一场意外。
01 互联网 " 造神 " 就是这么离奇:一张家具店随拍成就 " 好莱坞奇迹 "
2019 年,美国贴图论坛4chan上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要求用户 " 发布令人不安、感觉不对劲的图片 ",贴主自己先发布了一张照片。

倘若你稍有不慎,在错误的地带卡出现实位面,便会坠入后室。目之所及只有潮湿旧地毯散不开的霉味、单调到令人发狂的明黄色,荧光灯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低频嗡鸣,还有足足六亿平方英里、割裂、无穷无尽的空房间,你将永远困在这片牢笼之中。
若是听见有东西在附近游荡,那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 那东西,百分百已经察觉到了你。
一张普通的照片从此刻开始,逐步成长为" 都市传说 ",并成为" 阈限空间美学 "的代表案例。
值得一提的是,这张诡异的照片还真被网友找到了出处。
2024 年,某后室爱好者社区通过海量排查,发现这张照片拍摄于 2002 年 6 月,地点是美国威斯康星州奥什科什市一家家具店的装修现场,后来被发布在那家店的博客上。
一张装修记录照,就这么飘进了互联网,成了数百万人的 " 噩梦 " 起点。
后室最初的概念其实十分模糊,但这也正是它最具诱惑力的地方。
互联网上的创作者们立刻开始往里填充内容:有人给后室设计了不同的" 层级 "(每一层外观都不同,各有特性),有人发明了" 实体 "(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生物),Reddit、Discord、Wiki 等平台开始出现 " 后室 " 专属讨论社区,一套庞大而松散的集体世界观慢慢成形。
这套世界观流传了将近三年,基本是文字驱动的。直到 2022 年 1 月,一个16 岁的男孩改变了一切。
凯恩 · 帕森斯,网名 Kane Pixels,住在加利福尼亚州佩塔卢马,从小跟做视效的父亲学技术,9 岁便开始在 YouTube 发布以《我的世界》游戏素材做的各类视频。
他在看过网上那些粗糙的 " 后室 " 视频后觉得很失望,他相信如果自己来做,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凯恩 · 帕森斯用家里的电脑,把自己拍摄的一段走廊素材,通过 3D 软件渲染合成出后室的视觉环境,最终制作出一部七分钟的伪纪录片,发在 YouTube 上。
视频用 VHS 画质模拟 1980 年代的影像风格,配合精心设计的音效,把一个人误入后室、被未知实体追逐的过程拍得真实且惊悚。
视频迅速爆红。一个月之内,好莱坞多家公司开始主动联系帕森斯。

众多 " 伯乐 " 中就包括 " 当代恐怖片第一人 "温子仁。
2004 年,27 岁的温子仁用 120 万美元拍出《电锯惊魂》,全球拿下 1 亿美元票房。多年后他发掘出更加 " 年少有为 " 的凯恩 · 帕森斯,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温子仁回忆说,当他在网上刷到帕森斯制作的《后室》短片时,马上意识到这位制作者有某种异乎寻常的东西。他创办的制片公司 " 原子怪兽 " 随即找到了帕森斯。
而直到开始联系,他们才发现,这孩子当时才 16 岁。双方第一次 Zoom 视频会议,帕森斯的父亲必须全程在场陪着。
2023 年,电影《后室》提上日程,凯恩 · 帕森斯担任导演,除了温子仁的原子怪兽, A24、Chernin Entertainment、21 Laps Entertainment也加盟参与制作。

凯恩 · 帕森斯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剧组工作经验,但没人比他更懂后室。
帕森斯使用三维软件 Blender 制作出后室的各类阈限空间场景,美术指导丹尼韦尔梅特再将数字模型调整适配,落地为实景搭建。
剧组占用四座摄影棚,搭建出总面积超2800 平方米的后室实景,使用了超3400 平方米的墙纸与2700 平方米的地毯。
所有空间的设计核心是打造一种 " 建筑炼狱 " 的观感,视觉原型参照存在缺陷的三维数字建模沙盒:地面错位、拱结构互相穿插、物件穿墙穿模等渲染错误随处可见,借此营造令人心神不宁的非现实感。
据传言,经常有剧组工作人员在这片实景中迷路。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了,电影《后室》以 1000 万美元的制作成本,拿下全球 3.3 亿美元(截止目前)的票房。与另一部小成本惊悚片《痴迷》一起,共同成为今年夏天全球最成功的电影。
02 理解后室、沉迷后室,网友从脑洞里掏出界级 IP
《后室》并非一部完全原创的电影,是互联网上不计其数的网友共同创造了 " 后室 " 的世界观,并通过文字、视频、游戏、音乐等形式将 " 后室 " 塑造为一个风靡全球的 IP。
要理解《后室》为何能成功,就要先理解 " 后室 " 的世界观为何如此吸引人。
而谈到 " 后室 " 的世界观,就不得不提到一个词——阈限空间。
阈限的英文是 liminal,意思是门槛、边界。它原本是人类学中的一个概念,意为人或事物处在两种稳定状态中间的过渡阶段,既不属于前一种状态,也不属于后一种,规则模糊、身份悬空。
在 " 后室 " 的世界里,阈限空间指的是一种物理过渡场所,本该有人,却空无一人,充斥熟悉又陌生、怀旧又诡异的矛盾不适感。
生活里也经常可以见到阈限空间的例子,比如凌晨空无一人的超市、机场候机大厅,比如空荡的室内泳池、地下停车场。
在电影《后室》中,一间又一间贴满黄色墙纸、被荧光灯照亮的空房间就是典型的阈限空间。
用阈限空间营造梦境般怀旧、朦胧、恍惚的感觉,就能呈现我们常说的" 梦核 "效果;而以阈限空间为基础,加上低保真画质、诡异文字、畸形物体,强化怪异、惊悚的感觉,就能营造出" 怪核 "的效果,这也是《后室》惊悚效果的源头。
罗马并非一天建立," 后室宇宙 " 也是全世界的网友一砖一瓦地搭建起来的。
在 " 后室 " 概念诞生早期,网络社区里积累了大量文字设定,从层级描述到实体档案,从幸存者日志到研究所报告,写作风格高度模仿维基百科和官方档案的口吻。
很快,后室的设定变得越来越精密,尤其是可以无限延展的" 层级 "概念。
普通人坠入后室,最先抵达 Level 0,这里只有贴满黄色墙纸的走廊,没有实体,只有孤独和压抑;Level 1 是无尽的地下仓库,这里有杏仁水补给,还会出现少量 " 实体 ";Level 2 是无限延伸的混凝土隧道网络,狭窄、幽闭,猎犬、无面人、剥皮者、利爪怪等 " 实体 " 变得更加活跃 ……
在网友的设计下," 后室 " 不同层级场景、危险度、实体、物资完全不同,需要特定方式(穿墙、暗门、电梯、掉入裂缝)互相穿梭。 每一层都有专属风格,比如仓库、酒店、泳池、管道、医院,甚至抽象的虚拟空间。
凯恩 · 帕森斯不是唯一一个做 " 后室 " 视频的人,但他是做得最好的。YouTube 上有数百个 " 后室 " 相关频道,风格覆盖伪纪录片、游戏解说、世界观解析,甚至有人用针孔摄像机记录 " 真实进入后室 " 的过程(当然是虚构的)。这些视频构成了庞大的影像生态,让无数从未读过原版帖子的人对 " 后室 " 有了直观的认知。
在电影《后室》上映之前,美剧《美国恐怖故事集》第三季有一集明显受了 " 后室 " 概念的启发。
2022 年开播的高分悬疑剧《人生切割术》中,那种走不出去的、没有时间感的工作空间,也可以被看作一种经典的 " 后室 " 美学。
很多独立游戏也在电影问世前,就大量借鉴过 " 后室 " 的概念。比如合作生存游戏《逃出后室》(《Escape the Backrooms》),玩家需要在不断被 " 实体 " 追击的情况,在不同层级之间摸索出路。
" 后室 " 还催生出了一种独特的音乐风格,常见标签是 "liminal music" 或 "backrooms ambient"。这类音乐喜欢使用低沉的环境音效、反复回响的钢琴片段、偶尔插入的白噪音,听起来像是被困在一个无人的地下商场里。
2024 年,已故说唱歌手Juice Wrld的 MV 里也出现了对 " 后室 " 的明确致敬。
所以," 后室 " 不仅仅是几部短片,一电影这么简单,经过多年的积累,它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宇宙,堪称全球级的网生大 IP。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部小成本惊悚片,在上映前就能吸引那么多关注。
03 羡慕《后室》的成功?诺兰说 " 想成功就必须承担风险 "
《后室》取得的巨大成功把全世界电影人都馋坏了,人人都在问:它是怎么成功的?我们能不能复制它的成功?
事后来看,《后室》的成功是多方原因共同造就的,有偶然也有必然。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可能有三点。

所以才会有人疑惑,与《后室》同期上映的《曼达洛人》《宇宙巨人希曼》都是老牌 IP 了,为什么卖不过这个 " 小辈 "?孰不知 " 后室 " 背后的粉丝可能并不比它的对手少。
当然," 后室 " 是网友们共创的 IP,并不独属于凯恩 · 帕森斯一人,但他确实是众多 " 共创者 " 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粉丝们需要一部 " 出圈 " 的作品,来承载他们对 " 后室宇宙 " 的无限热爱。
分析公司 Brighter Path 的调查显示,凯恩 · 帕森斯在 YouTube 上的既有粉丝群体,独自贡献了《后室》开映周末约22%的票房。
《后室》的 B− 口碑评级也没有像通常那样拖累票房表现,硬核粉丝对争议性的耐受度远高于普通观众。他们还乐于在网上为各自的解读争论不休,把讨论热度反哺给院线。
另外,《后室》是一部拍给 Z 世代(今年 14~29 岁)观众的电影。
行业普遍认同,Z 世代在寻找的是一种 " 第三空间 ",一个既不是家、也不是公司的社交场所,一个可以约上朋友、暂时脱离手机屏幕的去处,而电影院正好能填补这个位置。
但这里有个前提,影院要满足社交属性,电影得给观众足够多的谈资。
《后室》完全符合这一点。
刷不完的信息流是不是一种算法 " 后室 "?AI 生成的内容是 " 错误渲染的现实复本 "?你永远不能确定自己在看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

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后室》北美开画首周末的观众中,86% 在 35 岁以下,44% 在 21 岁以下。这在好莱坞是极为罕见的年龄结构,意味着影片以极高的精准度击中了 Z 世代观众。
最后一点,可以借用诺兰导演近期的发言:成功的电影都需要承担风险。
如果你真的对电影和电影史感兴趣,你肯定会发现,要想成功就必须冒险。最大的风险就是求稳。这正是主流电影屡屡失败的原因。观众渴望看到新的东西。
为什么是原子怪兽、A24 这样的独立电影公司发掘了《后室》,而非迪士尼、华纳等传统大厂?
诺兰直言:制片厂在制作大片时 " 采取保守策略 " 是行不通的,观众迫切地 " 寻找新的东西 ",一遍又一遍地制作同样的电影或不拓展他们的创意,只会损害他们自己。
观众渴望看到新的东西,这一判断适用于全世界的电影市场。
《后室》成功了,如果你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拍《后室 2》,那么成功对你来说永远只是偶然,这个行业也只会继续萎缩。
真正该问的问题是,如何拍出自己的《后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