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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著网 18分钟前

“高三了还养花”:允许花开在自己的季节

「无论行至人生哪一程,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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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了还养花?"

" 嗯。从学校花坛里摘的。"

" 你是什么样的人?"

" 是一个在高三养花的人。"

有关高三的文字总是裹挟着倒计时的紧张。

当冲刺阶段的每时每刻都在为高考严阵以待,一位高三学生的随笔记录《高三了还养花?》在网络掀起涟漪。两位学生质朴纯真的一问一答,迅速收获万千共鸣。

(滑动阅读 @中秋愿 随笔全文)

花香蔓延开来,人们追忆青涩的备考往昔,也分享起同款限量版 " 小美好 "。这一幕也叩问着众人:我们是否早已习惯对不同阶段抱持着过分严苛的 " 洁癖 "?何必总要用刻板的条条框框去束缚我们自己的人生?

清风徐来,耳畔是纸笔摩挲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繁花幽幽的暗香。

原来,高三的风里,不只有试卷翻页的簌簌声响,也可以藏着一束花独为我绽放的淡淡芬芳。

(原文下的留言)

但一旦 " 高三 " 和 " 养花 " 被并置在同一句话里时,人们总会不自觉地在句末添上一个问号—— " 高三了还养花?"

摞满 " 五三 "《一遍过》《天利 38 套》的课桌上,鲜花成了突兀的景致。因为,人生每一段旅程,只能朝着单一方向夸父逐日。

这句话刺耳的地方,不在 " 养花 ",而在于那个意味深长的 " 还 "。

"XX 了还 XX",散落在生活的各个角落。

" 老大不小了还哭鼻子 "" 一把年纪了还谈什么理想 "" 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计较 " ……一支支无形的箭矢,射向每一个试图偏离既定轨迹的人。

(当我们在社媒上输入 " 一把年纪了还 " 就会收获 ...)

无论是孩童、青年,还是中年、老年,我们就像《模拟人生》里被操控的角色——被年龄划定言行边界,被阶段安排好人生走向。一旦所作所为与外界期待不相符,诧异的目光、各式规劝(难以辨别是善意还是不善意)接踵而至。

可很多时候,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们不过是在喧嚣的人生进程里,试图留住一点真实的自己;不过是在被安排好的轨道之外,守护一份内心真正热爱的事物。

这份外界对于时间与人生阶段的执着,正是社会学中所说的社会时钟。社会狡猾地为每个人拟订出一套隐形日程表:求学、就业、成家、生育……不同年纪对应着不同使命,每个阶段似乎都存在解析后给出的标准答案。

(学生 Elena 的作品《社会时钟 · Social Clock》)

时间表步履不停。久而久之,我们习惯规划自己,也用同一套标准打量旁人。

于是,一种严苛的 " 阶段洁癖 " 就此滋生:该开花的时候开花,该结果的时候结果;时节到了便该抽枝结果,时辰未至便不该吐露芬芳。

可问题是——

为什么所有的花,都必须在同一个春天盛开?

先不必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份思索,走到很远未必都会画上句点。

我们没有错,桌上的花更没有错。

那为什么 " 高三了还养花 " 依然会让人感到不安?为什么我们总执着于为人生亲手缝出针脚细密、日程满满、密不透风的 " 冲锋衣 "?

真正束缚我们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隐匿在时间背后的恐惧。

是深植心底已久的害怕,是对落后的畏惧。一旦脱离这张无形的人生时刻表,预示着—— " 我可能会输 "。

(漫画出自绘本作者 @真理子)

" 怕输 ",意味着就要被教导着向前走。

" 读书改变命运 " 是许多人共同的成长记忆。知识与教育曾为无数向往美好未来的学生打开向上流动的大门。重视教育、尊重奋斗,并非毫无缘由的执念,是几代人用真实经历验证过的发展路径。

在这般文化土壤中,我们逐渐习惯用时间规划人生。时间被切割成一个个节点,每个节点都对应着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们被各种 " 节点 " 追赶着)

没能准时抵达站点的人,总要迎来周遭各式询问与提醒;那些偏离既定轨迹的人,也难免陷入自我消耗与怀疑。

慢慢地,时间不再只是单纯的时间。

它变成衡量人生价值的 " 量角器 ",成为界定成败得失的准绳,演变成一股无形却强劲的社会规训。

而这一切,又与高考深深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1977 年恢复高考以来,无数青年借读书改写命运。

(《平凡的世界》第四十三章)

孙兰香是《平凡的世界》里的农村青年,生于典型的农村寒门,父亲孙玉厚忠厚质朴,兄长们各有人生境遇,家庭所能给予的物质与积淀寥寥无几。日夜苦读考入大学,成为家族里第一个凭高考走出乡土、奔赴远方的人。

(上:引文摘选自《平凡的世界》;

下:书中 " 北方工业大学 ", 原型为今西北工业大学)

一个个从田垄走向学堂、从乡村奔赴城市的故事,一遍遍印证着知识足以改写命运。于无数东亚学生而言,高考是一张驶向辽阔新天地的船票。

也正因如此," 不能输 " 逐渐成为一代代东亚人的集体信念。

(韩国备考生常住的考试院,多为几平米单间)

人们笃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够获得更好的未来;也担心一旦落后一步,便会错失向上流动的机遇。

于是,高三不再是青葱年岁,而是一段全员紧绷的 " 战时状态 "。

鲜花要为分数让路,爱好要为成绩妥协,情绪要为效率收敛。所有与考试无关的事物,似乎都被默认为奢侈。

(每一份努力都作数)

质疑 " 高三了还养花 ",并非真的看不惯花。

真正担心的是——如果你把时间分给鲜花,就会不会少做一道题;如果你把目光投向纸外,会不会被别人超过;如果你偏离那条被无数人验证过的道路,会不会输掉这场决定命运的竞争。

我们早已将它内化进心里。我们开始自我约束,也下意识审视旁人;开始警惕一切 " 不合时宜 " 的存在;开始相信每个阶段都只能做 " 有用 " 的事情。

(刘海粟美术馆展出作品)

高三只能学习,成年必须成熟,中年应当稳重,老年则要知天命。每个年龄都被赋予固定角色,每个阶段都被规定标准姿态。

人生是一列不能停靠、不能绕行的列车,所有人都必须在相同的站台上下车。

当所有目光都投向遥远的远方时,那些沿途盛开的花,去了哪里?

沿岸的花儿,并没有消失。

只是在人们越来越急于奔赴终点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花开。

这正是 " 高三了还养花 " 这篇随笔引发共鸣的原因所在。

(高中语文教师在课上分享此篇随笔,内容出圈,斩获近百万点赞)

社会时钟的刻度里、阶段洁癖的逻辑中,高三对应着冲刺、竞争与结果。鲜花、晚霞,乃至一切无法直接转化为分数的事物,都显得有些 " 不合时宜 "。

社会时钟催促我们奔赴下一节点,阶段洁癖提醒我们不要偏离既定轨道。

可问题是,如果人生真的只剩下奔跑,只剩下抵达终点,那么终点之后呢?

一路跑来,我们也总被裹挟在 " 必须赢 " 的声浪里。

你还记得吗?自己原本也是一个会停下来闻花香的人。

(加拿大漫画家 Joshua Barkman 画作《False Knees》)

网络上流传着一句趣味盎然的话,去码头整点薯条。两只海鸥站在海边探讨生命的终极奥义,最终决定先去填饱肚子。荒诞之中,朴素的智慧大道至简。

人需要一些不为结果服务的时刻——不用意义衡量自己,不用价值定义生活。

就像英剧《你本该做的事》主人公 Chi,总是犯错、绕路、偏离、打转,从未成为 " 人生赢家 ",却在跌跌撞撞中与他人建立联结,也慢慢学会与失去父母后的生活打交道。

(Chi 父母为 Chi 留下的 " 遗愿清单 ")

人生不是一场永远不能失误的考试。更像一次,漫长季节里的生长。

花也是如此。养花不会提高分数,不会写进履历,不会让人在激烈的角逐里增添筹码。

从功利主义的尺度来看,它甚至有些 " 无用 "。有趣的是,这份旁人眼中的无用,是高压岁月坚实的精神支撑。

为花浇水,静看花苞次第舒展、枝叶悄然新生,看着一方小生命循着我们的节奏缓慢生长,我们也在提醒自己——人并不是成绩、排名与结果的集合。

(博主 @Kai 在学校门前,同自己养的花,留存高三一瞬)

高三可以努力备考,也可以喜欢鲜花;可以奔赴未来,也可以在课桌一角保留对生活的感知,轻拥晚风花香,贪恋明月星辰。

养花不是抵触备考、否定奋斗,更不是拒绝成长。它只是在被倒计时支配、被阶段洁癖束缚的日子里,为自己辟出一方不被效率侵扰的小花园。

社会时钟催促着一路向前,花静静伫立,养护着没有被刻板的人生日程表完全吞没的我。

所以,不止是高三。

无论行至人生哪一程,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开花。

(《关于我高三在课桌上养花这件事》)

不是我在养花,是花在养我。

年岁在向前,身份在更迭;但我心中的花,永不凋零。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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