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用就不用吧,2023 年大语言模型、数字人、AI 音视频生成等新技术,又催生了新一批 AI 养老服务。比如 2024 年下半年的 AI 代写回忆录风潮,能月入过万。
AI 声纹复刻的风也吹到了养老界,子女念几句话,AI 就能克隆出相似的声音,给老人问候、聊天、讲故事,还有刷屏社交媒体的老照片修复,用 AI 帮老人找回青春的容颜和岁月。

AI 为子女们提供了一种尽孝的新方式,可孝心真的能外包给 AI 吗?

相比之前 TTS 技术的模板化对话,基于大模型的 AI 陪聊具备更长的记忆能力,能记住老人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音色表达上也更富情感,甚至会通过停顿、打嗝来模拟人味儿。如果还能复制子女、孙辈的声音陪老人聊天,那亲近感就更强烈了。

除此之外,AI 帮老人还原青春的服务也逐渐兴起,通过给老照片上色、修复,并借助 AIGC 视频生成技术让平面的照片动起来,让老人可以再次重温鲜活的青春岁月。这类服务的收费也不高,一张照片只需要几十元,并且随着美图秀秀、醒图等大众 APP 陆续上线免费的 AI 老照片修复功能,价格快速下探,年轻人都能帮老人实现。不过,这类服务也有着极强的一过性,一次修复之后就不会再购买了,而且老照片本来也很有限,很多高龄老人年轻时条件有限,只留下几张素材,无法变成一个长期大规模的业务。

假如一个年轻人,想要为老人写一本书,会经历什么呢?在网上电商平台和社交媒体,就能搜索到大量机构,提供类似的服务。选择真人访谈 +AI 辅助的模式,多次面谈,最终交付印刷成书的纸质读物,让老人与全家共同翻阅,定价往往会贵一些,价格在 2 万— 5 万元不等。

年轻人为老人购买这些服务,本意是希望给老人带来快乐,这份心意无比珍贵。AI 从业者提供的服务和交付的产品,是否隐藏了被消费者忽略的问题,让 AI 背离了我们的爱,仍有进一步商榷的地方。

老人回忆说," 同村有人被枪毙 "。AI 在回忆录里写成了 " 老人丈夫被枪毙 "。
App 引导老人按童年、少年、工作、家庭、退休的顺序回答问题,气得用户扔下手机说:" 我又不是来考试的。"
为什么这些 AI 服务明明是好心,却做不到老人的心坎里?
一方面,AI 技术在当下还存在短板。很多 AI 陪聊、AI 代写的能力都是对基础大模型 API 的简单封装,没有对老龄群体经常出现的方言、记忆错误、沟通习惯等进行精调,无法精准识别老人的讲述,还会擅自添油加醋。不准确的记忆,遇上胡编乱造的 AI,最终呈现出的书写严重失真,老人自然也产生不了 " 我被看见了 " 的感觉。
在某二手交易平台上,有消费者购买后给出差评,表示 AI 写的一点参考性都没有。但钱已经付了,而平台对这类新服务又没有明确的标准,只能自认倒霉。

20 世纪 90 年代末,《纽约客》派作家马克 · 辛格为特朗普撰写人物特写。辛格苦思冥想许久,找到一个他认为能叩开对方内心的问题:" 你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特朗普愣住了。这个看起来简单的问题,在他的脑子里找不到任何落脚之处。最终,特朗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这个反应却成为他人生的一个侧写。
有时候,比起滔滔不绝的讲述,一个人不说什么、不想回答什么、无法回答什么,或许更能代表最真实的本质。但 AI 不接受空白,不接受沉默,它需要无数素材来填充、加工、丰富,但这未必能还原真正的人。AI 服务商隐藏的一个真相,就是 AI 其实还达不到满足老人情感需求的预期。
尽管如此,AI 尽孝的生意能够崛起,在于付费者与使用者的分离,年轻人买单,老年人消费。而这,也让这门生意更容易变得一地鸡毛。

只想赚快钱的商家,无需真正贴合老人的体验,只需要在前期收费阶段,靠营销口号或情感带动年轻人付费就行了。而不良商家浑水摸鱼,让消费者逐渐对 AI 慰老服务失去信任,最终导致整个市场快速走向一地鸡毛。

你可能会问,怎么就不能是老人自己给自己购买这类产品呢?这类自购群体的占比极小。
从消费规律来看,人步入老年后,消费心态会逐渐趋于谨慎保守。有网友提到,自己想给老人购买一个 AI 写回忆录的服务,老人一听要一两百,立刻说花这冤枉钱干嘛,不如买两斤排骨。情感消费的优先级,远远低于刚需消费,这是多数老年人的共同特征。
除了精神消费的占比低,我国老年人的消费总量也不高。《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基本数据公报》显示,2021 年,我国老年人年人均日常生活支出只有 11151.0 元,只有 3.5% 的老年人认为自己经济状况非常宽裕,61.2% 都只是基本够用。

所以,AI 火爆之后,有人认为 AI 养老、AI 服务会向更多普通老年人普及,进而释放银发经济的潜力,但从现实来看,面向老人的 AI 产品真正要做好,成本并不低。一位回忆录代写的创作者提到,直接把素材丢给 AI 去写肯定是乱七八糟的,想要又快又好,还是得真人采访,再跟专业软件深度结合,还得对 AI 大模型进行优化,最终才组合成一条完整的服务流水线,这背后的投入最终要收回成本,靠老年人自主支付显然是不太现实,只能赚年轻人的钱,这又回到了 " 鬼打墙 " 的局面:如果付费的人和消费的人是分离的,那么 AI 尽孝这门生意,究竟为什么要对老人的体验负责呢?
或许,一个扎心的事实是,外包的孝心永远不可能比本人更负责、更用心。

那些我们与老人相处的时光,也许相顾无言,也许当时只道是寻常,但那一刻我们在一起的感觉,其实比任何 AI 记录修饰的画面与记忆,都来得更加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