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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纽约最喜欢的,你也许没听说过的那些博物馆

我怎么忘得了纽约的博物馆?我喜欢艺术、喜欢历史,喜欢生活中有趣的一切,所以纽约必然是我在这个地球上念念不忘的地方;它是一座博物馆之城!从哈莱姆到哈德逊湾,从曼哈顿到布鲁克林,蛛网一般密集的道路四周,分布着一些世界上最美妙、最不可思议的博物馆,有些位于独立的纪念性建筑物之内,有些则蜗居高楼大厦之间乃至地下——各有各的令人难忘之处。

纽约市内的博物馆,我去过数十家,或许上百家?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我拿着导览手册上的活页,以及从报纸上剪下的广告,在钢筋水泥森林之间寻找心仪的博物馆。那年头连电子地图都还不流行呢!有时候遇到大雨,就在路边的麦当劳里等待雨势变小,然后踩着路边坑坑洼洼的积水,寻找传说中的博物馆。

在这篇文章当中,我不会回顾大都会 ( The Met ) 、现代艺术博物馆 ( MoMA ) 、古根海姆、自然历史博物馆等等最知名的地点,因为它们是游客必打卡的目的地,不需要我介绍。我写的是那些自己最喜欢,其他人可能没有听说过的博物馆;如果你听说过,那就更好了,说明我们的口味一致。这不是完整的、学术性的介绍,只是我的个人参观随感,仅此而已。

弗里克陈列馆 ( The Frick Collection )

我在拜访纽约时,哪怕只有半天空闲时间,也一定要去弗里克。它位于第五大道与 70 街交汇处," 博物馆一英里 " ( Museum Mile ) 的起点,曾经是煤炭大王亨利 · 弗里克 ( Henry Clay Frick ) 的宅邸。由于是从住所直接改造而来,整座陈列馆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通俗地说就是 " 人味 " ——对我们而言,是一百多年前镀金时代的 " 人味 " 了,但依旧鲜活可辨。

从建筑到藏品,弗里克陈列馆无处不带着 " 老欧洲 " 的烙印。从专业的说法,这座建筑物是 " 美术学院派 " ( Beaux-Arts ) ,强调宏伟、对称,以及对古希腊、古罗马风格的杂糅。我不懂建筑学,可是从实际观感看,除了外部肉眼可见的宏大,内部还是十分适合日常起居的。尤其是地中海廊柱风格的花园,喷泉与绿植交相辉映,顶部安装着玻璃罩,是我最喜爱的憩息之地。不知道弗里克本人在世时,花园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他也会在晴朗的一天下午,到此听着喷泉的声音,无所事事吗?

弗里克的陈列品,大部分是 14-19 世纪的欧洲绘画,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奥松维尔伯爵夫人肖像》 ( Comtesse d'Haussonvile ) ,没有之一!这位优雅的伯爵夫人、三个孩子的母亲,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斜靠在镜前,头顶的红色发带显眼。她好像面无表情,但那种表情恰恰摄人心魄。我曾经在她面前的长凳上,坐了整整半个小时,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其他游客经过,我几乎忍不住站起来呼唤:" 回头看呀,看那位伯爵夫人,那不是美的化身吗?"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相信,所谓 " 一眼万年 " 的传说是真的。我怎么可能忘记她手肘弯曲的角度,她直挺的鼻梁,以及镜子中恰到好处的反射?

我在陈列馆商店买回了《奥松维尔伯爵夫人肖像》的复制品,放在工位旁边,长达十年之久。最初的版本早已丢失,我再次造访纽约时,又买了一幅一模一样的。直到又一次突然换工作,我收拾东西去新东家报到了,才想起来肖像不见了。当时想的是:" 哎,也不要紧,反正很快会再去带一幅回来,还能站在原画面前,施以久违的问候。" 转眼九年过去了,不知道何时能再相逢呢?

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 ( Morgan Library and Museum )

以 J.P. 摩根为代表的摩根家族在纽约的宅邸,也是摩根本人的最后一处宅邸,位于麦迪逊大道与 36 街交汇处,现在是曼哈顿中城区最大的博物馆之一。它在历史上进行过多次翻修、扩建,我很幸运,在 2006 年的最大规模扩建完工后不久,就有机会参观。摩根生前是一位奢华、大气、享受生活的富豪,留下的建筑十分恢弘,仅仅主楼的占地面积就高达 540 平米,是镀金时代巨富们最喜欢的新古典主义风格。

对于从事金融业的人(比如当时的我)而言," 摩根 " 这个名字本身就有许多含义,博物馆里的介绍、档案陈列,能让人回想起华尔街乘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东风,勃然兴起、取代伦敦成为全球金融中心的年代。如果你对金融不感兴趣呢?那也不要紧,因为建筑物的装潢、内饰极其精美,有些细节堪称绚烂,后续维护又妥当,本身就很具备观赏价值。

摩根不仅是一位艺术收藏家,还是一位藏书家,收藏了大量珍稀手稿以及善本书,所以这里同时有 " 图书馆 " 和 " 博物馆 " 的名号。我去参观时,大批藏品还在整理,公开展出的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大批古典音乐家的手写乐谱:贝多芬、勃拉姆斯、肖邦、亨德尔、威尔第……还有莫扎特手写的信件。

我学过多年的古典音乐,从不喜欢,学的也不好。但我喜欢欣赏音乐,看着名家的乐谱也会激动。那些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恐怕会更喜欢这个地方,感觉如鱼得水吧?

犹太遗产博物馆 ( Museum of Jewish Heritage )

我曾拜访 " 博物馆一英里 " 的犹太人博物馆 ( Jewish Museum ) ,陈列的结尾是一座纳粹集中营的石膏雕塑,结束语是:" 如果你想知道与大屠杀 ( Holocaust ) 相关的事情,请去参观犹太人遗产博物馆。" 于是下一个周末我就去了。

这可能是曼哈顿最南端的一个博物馆,紧挨着炮台公园 ( Battery Park ) ,哈德逊河从西侧流过。陈列的开端,是 19 世纪到 20 世纪初,西欧尤其是德国的犹太人的生活:一切都很正常,他们被视为德意志国家的一部分,大批参与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在科学、教育以及生活中的普通岗位上发挥着重要作用。当时欧洲反犹势力最猖獗的远远不是德国,当法国发生臭名昭著的德雷福斯案件时,德国甚至堪称开明。

然后,纳粹出现了,上台了。直到 " 帝国水晶之夜 " 以及《纽伦堡种族法》的颁布,许多犹太人仍然不相信:" 这可是德国,贝多芬、巴赫和歌德的国度,我们已经在此和平生存了十几代人。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 大约 600 万犹太人,包括德国本土以及纳粹侵占领土上的犹太人,在 " 最终解决方案 " 之中被从地球上抹杀。

犹太人遗产博物馆是欧洲及以色列之外,全球规模最大、藏品最多最完整的关于大屠杀的博物馆。它的外表看起来像纪念碑,内部则像深长而曲折的墓道,埋葬的不止是 600 万犹太人,也是整个人类的文明底线。任何人都不应该为如此残忍而灭绝人性的事情辩护——遗憾的是,我今天还是经常看到这种 " 辩护 "。所以我建议每个人有机会都去参观一下。

修道院博物馆 ( The Cloister )

大都会博物馆,去过的人很多,是纽约游客必打卡的地方;可是它附属的修道院博物馆,位于曼哈顿最北端的崔恩堡公园 ( Fort Tryon Park ) ,去过的人就没那么多了。那是我想当喜爱的地方——首先是安静,很难想象这是拥挤喧嚣的曼哈顿的一角;其次是地势高,空气清新,俯瞰周围的河流与草地。最适合下雨天去参观,穿过潮湿的石墙大门的那一刻,你会确实感觉回到了中世纪。

修道院博物馆是一座完整的、按照中世纪规格修建的修道院城堡,包括城墙、花园、大小礼拜堂、陈列区。它逼真到什么地步?在礼拜堂里,真能看到古代国王的石棺和纪念碑,那是来自欧洲的文物。花园里的雕刻、窗户上的彩绘玻璃,很多也是文物。这里的 5000 多件收藏品,几乎全部来自拜占庭时期以及文艺复兴早期。美国模仿欧洲中世纪的建筑物很多,像这样把全部精气神模仿的惟妙惟肖的,我只见过这一处。

在所有藏品中,我最欣赏的是一套独角兽挂毯。它完整描述了一头独角兽如何被猎人发现、被大群猎狗和骑手追猎、直到被猎杀的过程。看起来这是一幕悲剧,然而仔细看看,就会发现:第一幅挂毯中的独角兽,胸口已经带着伤痕与血迹,与最后一幅挂毯中的致命伤别无二致。难道说……

有人认为,这套挂毯描述的不是死亡,而是从死里复活的循环:一开始在乐园里安静休憩的独角兽,最后还是回到乐园安静休憩,人类的力量只是暂时压制了它,而无法征服它;这是对基督教复活传统的艺术再现。我观看这套挂毯时,外面凄风冷雨,光线晦暗,我借助一点昏黄的灯光,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我想买一套复制品带回家挂上,可惜实在太大了,哪怕是最小的复制版也挂不下。而且我也不知道,在一个普通人的家里,什么房间才适合这套看起来低沉哀伤、骨子里却乐观昂扬的挂毯?

南街海港博物馆 ( South Street Seaport Museum )

纽约开始于港口,因为港口而诞生、兴起。哈德逊河通过伊利运河,可以直达五大湖,又从那里抵达密西西比河流域,从而串联起北美大陆的宽广腹地。可惜,纽约市内的商业码头已经基本关停并转移到新泽西,如今我们只有通过博物馆重温那段岁月了。

南街海港博物馆位于曼哈顿下城的东南角、布鲁克林大桥西侧。最好的游览次序是:先顺着布鲁克林大桥来回走一圈,俯瞰大桥下方的古老街区,《美国往事》和《闻香识女人》里的几个经典场景就发生在那里;然后参观博物馆,再登上博物馆的船只,运气好的话还会有出海的机会;也可以在附近的第 11 号码头登上轮渡,穿梭于东河之上,往返曼哈顿与布鲁克林。第 11 号码头几乎紧接着华尔街,那片地区的意义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座博物馆命途多舛,因为所在的街区一直在重建,重建计划又经常被推翻,搞得它的开业时间断断续续,还搬过几次地方。所幸前几年南街海港的重建算是大功告成了,博物馆有了稳定、宽敞、现代化的馆舍,从 18-19 世纪保存下来的几艘船只也可以日常参观了。我当初拜访时,就没有这种好事,展区比较狭窄阴暗,空调却开得太大。

纽约在经济上过于重要,地价太贵,许多历史建筑经常被转卖、翻新,小众艺术及历史场馆经常开不了很久。所以,当它们有幸开着的时候,要赶紧去。

彩蛋:达艾希艺术博物馆 ( Dahesh Museum of Art )

还记得本文开头,我在麦当劳里等待大雨稍歇,在蛛网一般的道路上寻找 " 传说中的博物馆 " 的那一幕吗?我寻找的是达艾希博物馆。它的传奇之处在于两个方面:

第一是创办人 " 达艾希博士 " ( Dr. Dahesh ) ,他是一位黎巴嫩哲学家,新兴宗教 " 达艾希运动 " 的发起人。这个运动现在的信徒已经很少了,但达艾希本人生前很喜欢艺术收藏,其中大部分是欧洲的东方主义 ( Orientalist ) 绘画。他死后捐出了收藏品,就有了这个博物馆。

第二是地点,位于麦迪逊大道 ( Madison Avenue ) 与 56 街交界处的地下,陈列室狭窄逼仄,大批珍贵的作品密密麻麻的挂在墙上。还记得我刚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幅描述普法战争、代表法国的女神如何被普鲁士击伤的巨幅油画。工作人员在引导一位残疾人观赏画作,狗狗拉着他的轮椅在画廊中穿梭;那一刻我想到,这就是博物馆存在的意义啊!

很可惜,从 2008 年起,达艾希博物馆因为财务困难 " 暂时 " 关闭,本来计划于 2020 年重开,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又拖延至今。它变成了一座没有实体馆舍,只能与其他博物馆联合办展的博物馆。不知道我下次去纽约时,它能恢复展出吗?会维持以前那种虽小但温馨的展厅,还是变得更大、更专业呢?

我期待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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