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写公众号的十三周年。
我差点没写这篇文章。
2013 年的 3 月 18 日，我注册了公号，发出了第一篇推送。
毫无疑问，这是我有生以来做得最久的一件事。我在这里已经写了 13 年。
以前，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写一篇文章，谈谈这一年的变化、感受、困惑和希冀。
我刚又回头去看了那些文章。感受很复杂。
这是我在 2013 年，公众号一个月的时候写的：
之前有人问我，你为什么做不止读书？我说因为好玩。现在我要重新回答的话，好玩这个因素的比例值就该大幅下降。因为 " 好玩 " 这个驱动太脆弱。世上好玩的东西千千万，今天是微信，明天可以是别的，诱惑如此多，一不小心就丢枪弃甲，再奔他处去了。
我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责任啦，这玩意会让你不知不觉认为自己很重要，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现在驱使我还想好好继续 " 不止读书 " 的原因是我想变得更好。我愿意相信不止读书有这么一点作用，至少，它让我写一点东西，虽然肤浅，但好过去睡觉、游戏。它就是我的日课，我借此修行。
还有，它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关系。我之前说博客，有话想说，总要说，而且有人听，而且你不知道被谁听了去，听去了，他们也不吱声，就好像雨下到了田里，青蛙跳进池塘。这种关系很好，微弱的，也许并不存在的联系。
所以我一直避免这个账号成为文章堆叠的自动机器人。我是有性格有缺陷也有美好的一面的活人。
和你建立一种朋友的关系，是我愿望的。
从文章库里翻出这个存档，还是蛮奇妙的。我的很多看法，竟一点也没变。
不论做任何事，我仍然觉得 " 好玩 " 是非常重要的。觉得好玩，才会投入，才会有充沛的感受和随之而来的反馈，以及一系列可能从未想象过的可能。
但 " 好玩 " 确实无法持续。一件事情的深入持续，需要更充分的正向反馈，更强烈的内驱力。
上面写到的这种和读者的联结感，是驱动力的来源之一。它能带来很多能量，但也不太稳定。
真正的持久，需要的是职业性。职业性是一种规范，一种慢慢累积而成的行动系统。但职业性会带来磨损，这又是不可解决的矛盾。如何在长久的工作后，还能保持业余者的兴奋和弹性，或许是一件很重要的功课。
当然，这可能永远做不到。
因为任何工作都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径，这里面有很多被经验证明过的成果，作为一个懂得趋利避害的人类，你自然会守护它。但这可能反而会阻碍你。
下面是 2017 年写的：
越来越感觉到行业压力了。最开始，公众号只叫做公众号，并没有 " 自媒体 " 这么一说，也没有什么资本进入，但是这两年，整个公众号领域翻天覆地，今天这个被投资了，那个又估值了多少，真正个人的写作者，真的越来越难看到，也越来越难以出头了。
当然，我自己也受惠于这个时代，并不能把自己摘出去。但是可以明显感觉到，这确实是另外一重世界了。面对这一切，我是很焦虑的，因为当十万加代表一切，当抄袭可以洗白，当没有人在乎内容本身，我感到整个地基正在松动。
我曾经说，希望陪大家一起从青春期，写到更年期。我可能太天真了，当时听到这句话的，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在。一场一场的失散，是不可避免的。
现在回头去看，2017 年其实是最好的时候。所以，我们很可能会夸大自己所感受到的困境。这或许可以提醒自己：当你感到焦虑时，一切可能其实没有那么遭。
但那确实是一切松动的开始，整个媒介范式的变化，大概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公众号的图文长内容 + 纯订阅制的模式，后来越来越受到质疑和挤压。到今天，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它的价值，就连微信自己也不信了。
时代就是这样，潮涨潮落。当时所预感的失散，后来以另一种方式应验了。
下面是 2022 年写的：
有一位朋友问我，把爱好变成工作会不会厌倦。我的回答是，不会。如果你愿意把它作为一项志业，这是很幸运的事。
我大概很早很早就厌恶上班，因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实在太消耗了。但我一直能够从写作中得到快乐（这一点，我写过很多次），我也一直从和大家的联结中得到滋养和陪伴。
如果还有人需要。我可能会做一辈子吧。我希望我做的是一件不用退休的事。就像那些导演七老八十还在拍戏，难道不幸福吗？
话说到这里，开始的那些担忧似乎也没有道理，即使没有公众号，我可能还是会在其他地方写，或者通过其他的媒介，继续做我喜欢的事。
但是，我还是好喜欢公众号啊。在这里写什么，都特别有安全感。
嗯哼，搞得好像马上要离别似的，还不至于。我要再努力一点，尝试把这个号做好一点，不要那么快倒掉才行。
另外，很多朋友都说希望我重启读书营，我也在思忖中，希望能够再再次出发，一起读一些经典。
能做的事还有很多，似乎不应该颓丧。写就是有这样的作用，写着写着，那些坏心情就被释放了。
这篇文章的题目是：《写在九周年：这就是我的人生》。那一年的外部环十分紧迫，反而激发了自己。不过 " 这就是我的人生 " 这种表述，还是有点肉麻。
但上面说的这些话，我仍然认可。我也仍然希望可以继续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下去。
我也仍然非常喜欢公众号，不希望它倒掉。
后来，第二年，我真的重启了读书营。这是支撑我这两年的重要场域。
读着，读着，被自己激励了。是啊，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对吧。
我没有找到去年这一天的文章。
去年我没有发。
这好像是唯一一次没有写。为什么呢？具体的原因不记得了。可能我下意识的避开了。
当周年的数字超过 " 十 "，一切好像就会发生变化。三周年总是朝气蓬勃，十三周年，如果不能继续向上，总是有一种老气横秋的味道。
但我今年还是写了。
因为这一个个节点，写下来是自带时间戳的。日后回看，会有一种现在不会体察到的价值。
另外，关于这个号，最近确实有很多的困惑。它有可能像 2017 年，是自己夸大了对周遭的反应，但也有可能是真的正在发生的持续下沉。
首先，公众号的推送机制一直在改。最近好像变得更剧烈了。据说公号会根据文章的 " 点赞、在看、转发、划线 " 等互动指标进行初次放量，如果首波互动数据不好，文章很难进入更大的推荐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你最近有收到我的推送吗？
明显的感受是，2026 年以来，阅读量下降了很多。今年，小河生活馆也关掉了。
其次，从去年开始，就总是听到出版社的朋友说，书完全卖不动了。
人们还需要读书吗？这是一个很迫切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之下，我这个次生领域，关于书的内容，不论是推荐、评价、阐释、分享，都变得可疑，甚至无用了。
对我这个小小的流域而言，好几个层面都在坍塌。
一是文字媒介本身，竞争不过视频。
二是公众号的机制在转向算法。公众号也在推短图文。
三是读书人群减少。书都读得少了，书评更加无用。
四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写的东西，是否还有被阅读的价值，或者说是否还符合读者的需要。
前三条是大势，最后一条，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还经常阅读公众号吗？你在这个号，最常看哪些内容？是书评、影视分享、书单、还是其他？你想看到什么内容？你对于内容的种类和形式，有什么建议和想法都可以留言。
当然，这究竟是我应该思考的问题。但也很期待听到你的想法。
最后，是我 2014 年在推文里写的一句话：
" 我也是小河流呀流，只希望有朝一日，我们都能大江大海，若那时我们再回首，就又是一番江湖人生了。"
这个时间回头去看，那个写下这句话的我好像就在眼前。
流水不腐，路还没有到尽头。
无论江河湖海，祝我们湍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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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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