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本子,跳出传统唱腔
《吝啬鬼》作为诙谐洋戏,颠覆了传统京剧行当风格,让端重的小生、青衣放下身段 " 放飞自我 "。该剧改编自西方莫里哀经典喜剧,将丑角推上了 C 位,荒诞滑稽的风格也给习惯演绎才子佳人题材的主演带来了挑战。" 同仁们为我取了一个雅致的绰号,名为‘小花生’,意指我的表演风格接近小花脸,却仍坚守小生行当的底线。" 王玉玺笑着谈到此次演绎小生角色的挑战," 小生行当通常演绎的是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才子形象,但这个角色需兼具诙谐感,既不能完全等同于小花脸的表演风格,又要守住小生的行当特质。起初我并不知晓该如何把握这种尺度,就连台词的念法都感到困惑。" 无法沿用以往 " 小生 " 的表演经验,他便尝试拓展风格技巧:" 咱们小生行当里所谓的‘风搅雪’念法,正好能用来表现这个人物。"" 风搅雪 " 由京剧表演艺术家 " 通天教主 " 王瑶卿首创,将韵白与京白有机融合于同一句中,既保留传统韵白的庄重感,又融入京白的生活气息。


旧本子,呼应时代新理解
" 乘坐高铁前来时,我仍在反复研读原版资料。因为在表演过程中,我担心自己的诠释会偏离原版的艺术表达,故而需要时常校准,始终尊重原版的创作意图。" 饰演崔氏的郑潇分享了自己演出小剧场版《马前泼水》的细节。不同于新编戏,《马前泼水》本是传统戏剧故事,此次复排的是张曼君导演的小剧场京剧版本——该剧开创了戏曲小剧场艺术的首例,问世 25 年来长演不衰。相较于新编戏在小剧场上的大胆突破,郑潇介绍道:" 我们的原则是尊重原导演、原版演员的表演意图。"
《马前泼水》将汉代名臣朱买臣 " 马前泼水 "、与妻决绝的故事进行实验性改编,把封建婚姻悲剧转化为对人性、道德与宿命的哲学探讨,将古老命题置于现代化空间和语境中重新审视。


" 不少观众认为,相较于以往的《烂柯山》《痴梦》,这部剧让崔氏这一角色赢得了更多理解与同情。" 郑潇分享了在北大演后谈时观众的辩论场景," 一波观众同情崔氏,另一波则同情朱买臣。" 面对新时代的观众,《马前泼水》跳出了传统道德批判的窠臼,重塑了传统上与 " 曹操 " 同被划为反派的崔氏形象,融入了对封建女性的理解与共情。剧中通过崔氏的独白与烧书、泼水等反转行为,探讨了封建婚姻中女性的挣扎与觉醒。回忆里的崔氏温柔贤惠,寄望朱买臣通过功名改变命运,而在历经生活的磨难与世间的磋磨后,她的心态在贫困的压力下逐渐扭曲。
但小剧场的新舞台、新角色与新观众,也要求演员对表演技法产生新理解。" 我认为表演时仍需秉持青衣的行当特质,这亦是观众选择观看我这一版演绎的核心原因。" 作为张派青衣,郑潇不再局限于演绎端重佳人,而是在不断闪回的叙事中跨越不同流派," 表演中需在不同行当与流派间切换,时而展现青衣的端庄,时而融入花旦的灵动,唱腔中还可能带有荀派的韵味。" 面对行当与角色传统定位的冲突,郑潇始终以保留传统唱腔精髓为主线," 在坚守青衣行当主线的基础上,我会适当借鉴其他行当的表演技巧。例如,当角色呈现出些许疯癫状态时,便会融入花旦的表演方式来强化人物特质。"
走到观众间
" 部分小剧场的空间极为紧凑,演员的水袖几乎能贴近观众面庞,正如俗语所云‘对面拿贼’,考验着演员的临场把控能力。" 侯美总结了小剧场空间给表演带来的新压力。
有别于传统舞台的远观模式,贴近观众是小剧场的先锋性所在,这也给表演方式提出了新要求。" 在传统戏曲的表演技法之外,我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呈现形式:小剧场戏曲可与观众互动,乐队可置于舞台之上,甚至乐队成员还能以角色身份参与表演,这些都令我深感震撼。" 郑潇分享了第一次走进小剧场时的感受。传统剧场中观众与舞台距离较远,因此演员需要采用夸张的妆容与肢体动作;而小剧场中与观众近距离接触,如何让观众适应这种浓墨重彩的艺术形式,需要演员实现自我突破。" 与观众距离较近,演员的表演细腻度便需要进一步提升。" 郑潇与《吝啬鬼》《马前泼水》的舞台监督沈嘉心都提到,小剧场对演员的神态细腻度要求极高。" 传情 " 需依赖面部神态塑造," 面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观众都能清晰察觉,这无疑是对演员表演功力的极大考验。"

小剧场的戏虽小却精,融入了多种现代元素,有助于现代人重新走进剧院,感受这一古老艺术的生命力。" 小剧场戏曲的优势在于,能够将细微的情绪快速传递给观众,实现沉浸式观演体验。这种形式更容易被年轻人接受,甚至可成为年轻人接触传统艺术的桥梁。" 谈及小剧场举办的意义,郑潇认为小剧场作为传统戏的试验田,反而能成为新观众认识京剧的契机。" 待观众逐渐适应后,便可进一步欣赏经典大戏。那些全程念白较少、唱腔密集的剧目,我会建议大家先适度了解,以免因初次接触而难以沉浸。" 与大部头经典名戏不同," 小而精 " 的小剧场京剧更能让新观众沉下心来,领略 " 国粹 " 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