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5 日，上海前滩，首届《英雄联盟》" 海斗大会 " 的选手候场休息室里，PS 战队的队员们正在计算着自己怎样才能出线。
电视上播着瑞士轮第三轮的比赛画面，他们将会和这场比赛的胜者争夺最后一个 4 强名额。
我坐在选手休息室的后面，看着他们一会儿讨论对手的阵容，一会儿觉得乌鸦的装备出错了，过了一阵，看见那件装备打出了效果，又有队员笑着逮人问：" 刚刚谁说火炬（黯炎火炬）没用？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聊到晋级，大家又认真起来。别的队伍赢几局，自己接下来需要赢几局，要不要拖比赛时长，几种可能被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
" 如果他们 2 比 0 了…… "
"2 比 1 也是我们进，就这么简单，我们净胜多。"
" 他们连打两局，肯定累了，我们可以拖到后期。"
" 那万一…… "
" 没有万一！不要想着拖！我们就是必须要赢，按自己的方法赢！没有假设！"PS 战队的队长 weiyi 斩钉截铁地结束了这场讨论。
这群人虽然对《英雄联盟》和 " 海克斯大乱斗 " 都无比熟悉，但是对正在参加的比赛还在适应。
毕竟，他们在 8 月 23 日从 " 海斗之巅 " 的线上选拔中打出来，9 月 1 日才聚到上海正式组队，备战 " 海斗大赛 " 的几天里，7 位队员日夜都在电竞酒店的多人间里同吃同睡，一起训练。
首届 " 海斗大会 "，是首届 " 海斗大赛 " 的线下总决赛。参赛的 12 支队伍经由全民、高校、平台、网吧和生态合作 KOL 这五条赛道来到这里，争夺总计 150 万元的奖金与 " 海斗之王 " 的冠军头衔。
许多人熟悉 " 海克斯大乱斗 "，是因为它娱乐性强，适合轻松地打几局，又足够有趣，能成为玩家们讨论的话题。现在，这个模式又有了一套从全民选拔到线下决赛的电竞赛事，那么，当一个 " 娱乐模式 " 办成正式比赛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终于来到这样的赛场
PS 战队来自全民赛道，战队的名字是队长 weiyi 取的，全名 PlainSailing，寓意 " 一帆风顺 "。这也是 weiyi 第一次有在专业电竞赛场里比赛的机会——对于绝大多数参赛选手，这都是第一次坐上赛场。
weiyi 是成都人，今年 23 岁，小时候由老家的哥哥带着第一次认识《英雄联盟》。在他的讲述里，他的段位随着游戏经验逐渐提升，一直以来也都有着打电竞的梦想，玩的内容也在不断变化：先打上单，大学时因为校队缺打野而转位置，后来又钻研起 " 云顶之弈 " 与 " 海克斯大乱斗 "。" 所有能接触得到的模式赛道，我都想玩好。"weiyi 说。
大学里，他和队友参加过《英雄联盟》" 城市英雄争霸赛 "，想过继续往更大的赛场打，最后没能如愿。那时他会觉得某个队友没打好，某一局选英雄出了问题，如今回头再讲，他更在意的反而是：" 有那么一群人陪自己打比赛。"
打职业的梦想则是更早的事。十几岁时，weiyi 觉得自己有游戏天赋，曾向父亲提过参加青训的想法。家里没有支持他这个梦想。父母不放心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独自买张机票去上海，去他们完全不熟悉的领域闯荡，青训的计划最终没能实现。后来，weiyi 靠着过人的游戏技术，也经营起自己的生活。
现在聊起这段经历，weiyi 还是显得有些遗憾，就像他聊起连续两次冲击 " 峡谷之巅 " 王者失利一样。不过他也已经能够理解父亲当时的选择，上大学以后，父子俩的关系缓和，沟通的桥梁建起，父亲也逐渐知道，儿子在游戏里究竟做些什么。
这种理解在 " 海斗大赛 " 的海选阶段尤为明显。为了保证网络稳定，weiyi 专门去了县里条件最好的网吧，开一个单人包间打比赛。选拔开放的 5 天里，从中午 12 点到晚上 10 点，他每天会打满。父亲知道他在争取去上海比赛的资格，还会开车送他去网吧。weiyi 记得父亲的意思是：想去就去，尽力就好。
最终，weiyi 在 " 海斗之巅 " 排名第四，获得了挑选队员组建战队的资格，也完成了年少时的梦想——站在《英雄联盟》官方的电竞赛事舞台上。
如果你来到 " 海斗大会 " 的赛场就会发现，这虽然是一场 " 全民赛事 "，但场内的制作水平和赛事流程与职业联赛无异。
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舞台布置与座席安排让观众和选手间没什么距离感——选手座席与观众席离得近，前排的观众甚至抬头就能看见选手屏幕的 " 第一视角 "，比赛的舞台做出了类似 " 嚎哭深渊 " 地图的形式，双方选手也会从舞台的两段分别登场——就和 " 海克斯大乱斗 " 双方在地图中央相会一样。
赛场外围，也有着一系列互动游戏，其中排队最长的就是去年在《英雄联盟》成都嘉年华爆火的 " 联盟身份卡 "，玩家们可以把自己游玩多年的游戏账号和最高段位变成实体的证件。我也第一时间去打印了自己的 " 身份卡 "，拿到手之后发现与去年的样式出现了变化，卡面有着镭射闪卡的效果，看起来要比去年的更加精美。
为了赢，换一种 " 斗 " 法
平时玩 " 海克斯大乱斗 "，玩家们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海克斯强化符文上。随机拿到的英雄，配上随机的强化，会获得在召唤师峡谷没有的 " 神力 "。大家也会记得住自己哪一把运气好，凑出了什么组合，也乐于向别人复述那一局究竟打得有多爽。
到了 " 海克斯大乱斗 " 的赛场上，海克斯仍然重要。但选手们谈论更多的则是对兵线的理解、推塔的重要性以及什么时候该主动送人头回家补给，这是因为海克斯的运气无法被控制，他们只能抓住这之外的一切确定的东西，并做到极致。
这些日常对局里未必会被玩家们重视的问题，到了比赛里就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手。
《无畏契约》解说 saki 也参加了这次赛事的选拔，她作为替补选手来到狼行所在的队伍。她本身有女子联赛职业选手的经历，有时她也会和朋友组队玩 " 海克斯大乱斗 "。她觉得，" 海克斯大乱斗 " 组队没有什么段位要求，大家可以一起玩，玩的也更加随性和轻松。
开始备赛后，她发现自己熟悉的娱乐项目变了。队伍会约其他战队打训练赛，队伍语音里讨论的都是谁盯住谁、谁来扛塔、应该打人还是点塔。她反复提到兵线——哪怕团战打不赢，也一定先把兵线清掉。
有一次训练赛结束，他们五个人又去打了场匹配对局，沿用了比赛时的打法，结果对手根本撑不过 10 分钟。
我问 saki：" 当‘海克斯大乱斗’以竞技作为目标去玩，会不会损失一些娱乐性？"
她说：" 有一点，在最初训练时就感受到了。平时大家选海克斯，是为了‘爽’一局，而比赛则要为胜利作选择。一个让自己玩得舒服的英雄，未必是队伍眼下最需要的，而且即便能越塔追人多拿几个头，也要按耐住自己的‘杀心’，赶紧推塔。"
这些主要是竞技比赛与路人匹配在打法上的不同，但海克斯符文的随机性，也为大赛现场带来了不少欢乐。在选手群访中，DYGL 战队的一位选手就分享了一个瑞士轮期间的故事。
他们的对手中有个卡萨丁，质变棱彩后抽到了 " 回归基本功 "，结果失去了卡萨丁最核心的 R 技能。这多少有些尴尬。随机出这个海克斯时，两边的选手都笑了，大家开心了好一阵。
讲起运气对结果的影响，选手们的答案也不统一。有的队伍觉得它在比赛中是最重要的，也有队伍觉得运营和控制节奏才是获胜的关键。在 weiyi 看来，碰到一个海克斯强化特别好的对手，仍然应该寻找处理他的办法：" 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也可能因为大意留下机会。"
紧张感也是这些第一次登上电竞舞台的选手们必须克服的事。在赛后群访时，有些选手面对提问显得拘谨，发言时握住麦克风的手都在抖。
问他们对比赛有什么期待，回答常常也很简短。但要问起游戏中的具体内容，比如说哪一把拿到了什么好强化，选手们的话就多了起来，我能从他们的言语中听出对这款游戏的钻研与热爱。
" 现在就想去打两把 "
在 " 海斗大会 " 的观众席上，阿新原本也想过成为参赛者。他在一家合资车企做 IT 工作，平时晚上 7 点左右下班，回家会玩两把 " 海克斯大乱斗 "。看到比赛消息时，他一度想冲击 " 海斗之巅 " 的名次，后来发现难以兼顾工作，只好转而抢票，到现场观赛。
对阿新来说，下班后打峡谷排位有些累，他说：" 不管是输还是赢，脑细胞都能死好多。" 海斗里，强化没拿好可以期待下一把，哪怕输了，只要打得痛快也能接受。现在，海斗大会又给了他一个看别人怎样玩、怎样赢的机会。
在台下观赛的时候，他还会说：" 看的是真手痒，现在就想去打两把。"
我们聊起大学时去网吧五连坐，参加学校里的《英雄联盟》比赛的经历。说起这些，他嘴角微笑，眼里似乎闪着光，他还在怀念那些日子，只是如今能一起玩的朋友变少了，每天有空的时间也不一样，比起费劲约人，他现在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匹配。
现场的另一位观众小米跟我讲起了自己大学时的《英雄联盟》游戏群——这个群往往只在世界赛时才重新热闹起来。但是自从 " 海克斯大乱斗 " 出来之后，只要群里有人问一句 " 要不要斗一把 "，就又能喊来一群人，有时甚至凑够十个人 " 内战 "。小米说：" 十个人进同一个语音频道，边打边叫，谁也听不清谁，打起来贼欢乐。"
他在 " 海克斯大乱斗 " 上线后没多久就与大学同学组团参加了主播赛，而且队名就是自己学校的名字。虽然成绩不如意，第一轮就被淘汰。但他觉得，队伍带上学校的名字，自己就好像成了 " 披挂出征的元帅 "，多了一重替学校争光的意味。
小米最喜欢的是 " 海斗大赛 " 的直接。一场十几分钟，都是高密度的团战，海克斯强化符文的搭配会带来意外，前期占优的队伍也可能在一波团战后被一波翻盘。
" 海斗大赛 " 也让他注意到一些平时不太在意的东西。边看比赛，他也和我交流起对 " 海克斯大乱斗 " 的新理解。我们觉得，在游戏中血量、KD 这些东西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队伍还能剩几座防御塔，如果把比赛当成回合制的格斗游戏来看，那么一座塔就是 " 一条命 "，所以拆塔的优先级总是最高的。
也许这正是 " 海克斯大乱斗 " 对《英雄联盟》的意义所在，一个更轻度、更爽的模式可以先让玩家们更愿意打开游戏，大量的玩家也催生了对赛事内容的需求与关注，赛事内容还会对游戏本身产生反哺，带来大量讨论的同时，还会引起玩家 " 原来还能这么玩 " 的念头。这套电竞生态的循环已经被许多游戏反复验证过，" 海斗大赛 " 的出现也许也离不开上面这些原因。
在离 " 海斗大会 " 一公里开外的《英雄联盟》15 周年庆会场街区里，也能见到许多可以勾起玩家回忆的东西。
言言是 FPX 的粉丝，比起游戏本身，她更喜欢看比赛。她和我讲起，自己每次和朋友喝酒聊天时，都会忍不住向大家讲述这支队伍的经历，感慨当年关系那么好的五个人，还夺得了世界冠军，结果后来的发展令人唏嘘。
在周年庆的现场，过去的回忆又一次涌上心头，言言有些想哭。她接触《英雄联盟》其实不算早，却觉得自己很难再对另一项赛事有同样的感情。" 刚才从那边走过来，真的是有一点点绷不住。" 言言说，至少提到其他赛事时，她不会像这样想落泪。
继续往场内走去，能发现不少与 " 海克斯大乱斗 " 有关的装置。场内把海克斯强化符文，做成了可以与玩家互动的实体展板。玩家们围着这些海克斯，打卡拍照，还在上面贴上贴纸以表示这是自己最想抽到的，或者最讨厌的。
这些强化符文还被增加了一重 " 现实 " 中的效果，比方说 " 利刃华尔兹 " 可以让人进入不可被选取状态，无法安排新工作，还能在此期间完成 8 个项目任务。
在《英雄联盟》的线下活动中，我总是能感到一股十分纯粹的热爱在弥漫，它不只是热忱，更像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深远的热爱。许多人提到《英雄联盟》都会说这是他们的 " 青春 "，正是这些回忆构成了这种超越时间的热爱，这也意味着《英雄联盟》已经成为许多玩家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尾声
9 月 5 日晚，weiyi 和他的 PS 战队倒在了 4 强的晋级赛上，他显得有些失落，告诉我：" 可惜，没啥运气。"
赛前，他曾提到过，自己这些天每天都在训练和研究比赛，已经连续几天有些睡眠不足，疲惫感也累积到了极限。此前一直是比赛带来的亢奋拖着他和他的队员们走下去，比赛结束后，他最想好好地睡一大觉。
比赛的冠军最终归属于网吧赛道的 CYLD 战队，他们在最后一轮 BO5 中，3:0 拿下 XBDJ 战队，2 天的鏖战过后他们终于成为 " 海克斯大乱斗 " 的 " 海斗之王 "。金色的雨夹杂着各种彩色的海克斯强化符文落下，他们的激动溢于言表，在赛后的采访中，他们说：" 我们五个人都是最大功臣，因为每个人都在互相帮助和互相指挥……我们每个人都是 MVP。"
看完比赛后，小米觉得自己说不定也可以在下届 " 海斗大赛 "" 冲一冲 "。一方面，他觉得有些对局让他产生了一种 " 我上我也行 " 的感受——不是那种职业联赛的玩梗，是真的觉得自己行。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全民赛事的特点——让玩家没有距离感，高额的奖金与名次也不再遥不可及。
另一方面，他希望在 " 海斗大赛 " 中多看到一些选手的故事：" 多讲讲选手为什么想赢？又有什么不能输的理由？是代表学校，还是和网吧里的朋友一起打出来，这些事情都会让我对比赛更感兴趣。"
即便是素人选手，能打到 " 海斗大赛 " 线下的舞台上，一定也有着许多和《英雄联盟》有关的故事，而且很有可能是那种草根逆袭或者天才少年的故事。这当中充满冲突与拉扯，当然也有着对游戏的极度热忱，只是在第一届 " 海斗大赛 " 上，我们还没有很多机会与时间去了解它，讲述它。
我也相信，随着 " 海斗大赛 " 的继续举办，越来越多专精 " 海克斯大乱斗 " 的玩家会走到台前，让更多人看见，分享自己的攻略或是为玩家带来欢乐，直到最后成为新的 " 明星选手 " ——这样的故事在《英雄联盟》的电竞历史中已经屡见不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