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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人说 2小时前

李想转身 , 从学华为到做自己

回归创业公司管理模式。

来源 |华商韬略

作者 |张雅馨

今年 2 月,理想的交付量同比微增 0.6%。

这个增幅放在新能源汽车行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熟悉这家公司的人知道,这 0.6% 意味着什么——它终结了理想长达八个月的交付下滑。

更有人乐观预计,2026 年二季度,或许将是理想汽车全面反攻的起点。

要想理解这场反攻的分量,必须先回到被视作理想发展史上 " 分水岭 " 的 MEGA 事件——

在此之前,理想是 " 爆款制造机 ",连续 11 个季度盈利;

在此之后,理想经历了 2025 年交付量同比下滑 18.81%、净利润同比下滑 85.8% 的阵痛。

这场危机,不仅成为理想的刹车点,也迫使一个以 " 极致理性 " 著称的创始人,完成了一次自我重构。

01

回 归

MEGA 事件不是李想的第一次至暗时刻。

早在 2005 年泡泡网创业时期,他就经历过 90% 的员工一夜之间集体辞职的窘境。

在当时的员工眼里,他用极致的目标导向来管理公司,缺少人文关怀,显得 " 过分理性、只关注事完全不关注人。"

十多年后的 2019 年,理想 ONE 量产前,公司的账上现金只够再维持三个月,李想见了 150 多个投资人,全部被拒:

由于特斯拉股价暴跌,蔚来被资本抛弃,整个新能源赛道的项目,没人敢投。

无奈之下,他硬着头皮找到了自己曾经在 B 轮融资时拒绝过的王兴,得到 3 亿美元,解了燃眉之急。

多年后,李想在罗永浩的访谈里回忆这段,依旧哽咽:

" 差点把公司做没了。"

这就是李想——用极致的理性和坚韧,在商场的残酷厮杀中生存。

后来,他同样这般用流程、KPI、职业经理人体系将理想汽车全面武装,要的是可控、是效率,是像机器一样精密运转。

2024 年 3 月,MEGA 上市," 棺材车 " 三个字冲上热搜。

面对设计师的改款请求,李想坚决拒绝把车尾削平,认为:

" 改了就是认输 "。

这并非赌气——

子弹头造型把风阻系数降到 0.215,续航实打实多了 40 公里。

李想还是那个李想,用工程逻辑做决策,用理性对抗全世界。

理想 MEGA,来源:理想汽车

但这次,不一样了。

MEGA 的失败不是单一原因——舆论是表,产品是中,组织是里。

三重危机叠加,终结了理想的 " 爆款制造机 " 时代。

舆论层面,MEGA 遭遇的是堪称 " 汽车史上最大的抹黑事件 " 之一。

这场精准狙击直接导致不少用户放弃订单,更打乱了理想的纯电战略布局。

为了彻底摆脱负面联想,理想被迫将原计划的纯电 M 系列全部更名为 i 系列。

一个字母的变化背后,是价值 20 亿的模具作废、重新开模的巨大代价。

产品层面,MEGA 作为理想首款纯电车型,承载着开辟新战场的使命。

但上市初期,就遭遇如 " 冰箱、彩电 " 被拆分为选装配置等用户体验割裂,引发大量诟病。

虽然上市一周后,理想作出紧急调整:

取消 Pro 与 Ultra 版,仅保留 Max 版作为标配;

售价统一下调,回归聚焦爆款的产品逻辑;

销售重点从场景塑造转向性能与性价比竞争。

但市场的第一印象已经形成。

最惨的时候,MEGA 月销量一度低于 500 台,负责该产品的工厂停产一月。

更深层的原因,藏在组织层面。

过去三年,理想一直在学习 " 华为式矩阵组织 ",试图用流程和 KPI 把自己升级成一家成熟的现代化企业。

但这种模式在实践时出现了排异反应——

按照价格段划分的三条产品线,在有限的细分市场互相争抢资源,导致职能重叠、决策碎片化。

一位前员工曾私下评价:

" 理想早期成功靠的是产品定义和用户洞察的敏锐度,那是创始人的天赋。学华为的过程中,体系化了,但前端战斗力也流失了。"

李想后来复盘时,也承认自己犯了节奏错误:

" 错误地把理想 MEGA 的‘从 0 到 1 ’阶段,当成了‘从 1 到 10 ’阶段进行经营。理想汽车从上至下过于关注销量和竞争,让欲望超越了价值。"

受 MEGA" 余震 " 影响,曾经稳坐新势力头把交椅的理想,一度跌出 2025 年新势力月度销量排行榜前五。

2025 年 10 月底,理想因 " 冷却液防腐性能不足 ",召回了超 11000 辆 2024 款 MEGA,显著影响利润,第三季度净亏 6.24 亿元。

李想意识到,一场内部的 " 手术 " 势在必行。

在 11 月的财报电话会上,他做出决定:

结束运行 3 年的职业经理人治理体系,回归创业公司管理模式。

而回归的重要标志,就是不再学习华为。

02

再 造

早在 2022 年,李想就开始引入华为的 IPD 流程。

当时,理想 ONE 刚刚站稳脚跟,而由华为赋能的问界则正在快速蚕食市场。

在 MEGA 危机之前,理想核心高层中的一半都拥有华为背景,并从不同层面为理想导入了华为的管理和模式:

原华为荣耀海外销售与 MKT 部长邹良军,加入理想后担任销售与服务高级副总裁,他将理想的全国市场划分为 26 个战区,推行高强度 KPI 管理;

拥有 18 年华为工作经历的李文智,加盟理想后主导财经中台优化,将原有的 OKR 机制升级为 PBC 绩效模式。

PBC 的核心是结果导向、强制排名:

每个人都背着明确的 KPI,每个季度都要对标、排名、考核。

它的效果也一度立竿见影—— 2023 年理想销量同比增长 190%。

MEGA 危机爆发后,李想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更强效的流程解决问题。

2024 年 4 月,理想汽车发布全员公告,宣布开启矩阵型组织 2.0 升级:

CEO 办公室正式更名为 " 产品与战略群组 ",新设立 GTM 团队,专门负责新产品上市操盘。

公告里写得很清楚:" 理想内部要继续深入向华为学习组织能力建设,聚焦用户价值,提高决策质量和经营效率。"

但一年多的整改,反而令理想的亏损持续扩大。

包括 PBC 模式在理想汽车的 " 水土不服 " 也逐渐显露:

销售体系为达成指标出现恶性竞争,跨区域抢客户、内部返佣等问题频发;

过度聚焦短期销量目标,导致对纯电车型市场趋势判断出现偏差。

在 2025 年 Q3 财报业绩沟通会上,李想深刻反思:

" 理想汽车最初七年是创业公司管理模式;随着规模扩大,我们在 2022 年尝试了职业经理人的治理体系,一番努力后,团队却变成了越来越差的自己。我们决定回归到创业公司模式。"

此后,多名华为系高管陆续离职。

2025 年底,曾任 HR 业务负责人的李文智、曾任销售与服务高级副总裁的邹良军、曾任 GTM 负责人的孙百功,相继离开理想。

这并非简单的 " 清洗 ",而是组织基因的重新锚定。

李想不再试图让理想成为 " 第二个华为 ",而是要重新做回理想。

2026 年 1 月,李想再次出手,对供应链动刀,将 " 零部件集群 " 部门并入 " 制造 " 板块,由副总裁李斌统筹管理,原负责人罗屏离职。

合并后,制造部人数膨胀到一万多人,占了公司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成为智能汽车群组里的 " 超级大部门 ",把原本对标蔚来三电研究院的一级部门,直接降级成制造部下属单位——

这是李想 " 提升效率、压缩成本 " 的决心。

在回归创业模式的逻辑下,任何冗余的层级都必须砍掉。

组织变革不止在总部,更在前线。

2026 年 2 月,理想内部发布通知,正式启动" 门店合伙人计划 "

这个计划并非加盟模式,而是面向一线门店管理者推出的激励机制。

从部分头部门店开始试点,优秀店长将获得获客、运营、团队管理的经营决策权,以及利润分享权,考核标准从单一的销量转向门店整体经营结果。

一位理想内部人士透露了李想这次改革的核心理念:

" 让懂用户、懂市场的人掌握核心位置,像经营自己的生意一样管理门店。"

这一次,李想不再只关注事,也开始关注起了 " 人 "。

曾经信奉流程的李想,开始把权力下放,学着信任那些和他一样,想把车造好、卖好的人。

随着组织变革,理想的产品线也完成了重新配置,而产品策略的调整,也是李想 " 让欲望回归能力 " 的另一种践行方式。

03

重 组

今年 1 月,理想第二产品线负责人张骁离职创业,公司顺势将此前按价格区间划分的三条产品线,合并为两条,完成了产品线的 " 瘦身 ":

第一产品线由汤靖负责,覆盖 MEGA、L9、L8、L7;第二产品线由李昕负责,覆盖 i 系列和 L6。

过去三年,理想学华为学得最彻底的地方,就是产品线的划分方式。

按照 40 万元以上、30-40 万元、30 万元以下的价格段,三条产品线各司其职,理论上应该精准覆盖每一个细分市场。

但实际运行中,在有限的细分市场里,三条线互相争抢资源,职能重叠,决策碎片化,严重拉低了销售效率。

一位内部员工曾私下吐槽:

" 同一个用户,三个产品线都想抢,最后谁也没抢明白。"

这背后,是理想曾经引以为傲的 " 爆款逻辑 ",被 " 扩张欲望 " 稀释了。

李想在复盘时,也承认了这一战略失误:

" 我们过去太想覆盖每一个价格区间,结果是在哪个区间都没有做到绝对的统治力。"

与产品线缩减同步的,是 SKU 的精简。

2026 年初,理想宣布 L 系列回归 " 单品爆款 " 逻辑:

核心配置全系标配,彻底消除 " 入门版体验打折 " 的痛点。

这意味着,理想重新拥抱了 ONE 和 L9 时代的成功密码——

聚焦单一顶级配置,用极致产品力打穿市场,而不是用配置梯度去迎合每一个预算区间的用户。

其实,早在 MEGA 失利后,理想就已开始回归聚焦单品的爆款产品逻辑。

SKU 的复杂引发用户诟病不久,MEGA 就进行了版本缩减,聚焦 MAX, 不断进行产品迭代。

2025 年 4 月,理想推出 MEGA Home 家庭特别版,针对中国家庭用户需求进行多项升级:

第二排旋转零重力座椅、更大的后排屏幕、全车电动门——

这些迭代,是团队认真听取了 1000 多个早期用户的建议后做出的调整。

很快,这一变革就有了成效:

2025 年 8 月,MEGA 交付量突破 3100 台,登顶 50 万以上纯电车型 TOP1;

10 月,MEGA 已稳居 50 万以上 MPV 市场的标杆位置,成为纯电动 MPV 保值率第一的产品。

" 完成永远比完美重要 100 倍。先做出一堆 60 分的垃圾,再快速迭代到 90 分,远比你磨一个满分的作品重要。"

李想在访谈节目上的这句话,是对 MEGA 危机最好的诠释。

MEGA 并不完美,但它让理想汽车进入纯电赛道,并通过不断迭代,实现了 " 起死回生 ",同时让李想完成了一次自我重构。

无论是组织变革还是产品线的重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理想重回增长轨道。

目前,李想这场 " 疗愈 " 已初见成效:

2026 年 2 月交付量 26421 台,同比微增 0.6%。

销量有起色的同时,他还有了新动作:布局具身智能。

04

新赌注

早在 2025 年 2 月,理想内部就通过了 " 智能汽车战略闭环管理方案 " ——

授权总裁马东辉担任智能汽车战略负责人,同时兼任 " 产供销联席会 " 主任,接替此前由李想担任的职务。

内部人士透露称," 决策层认为汽车业务已经相对成熟,纯电产品也基本成型,李想需要腾出更多精力专注于 AI 领域的研究。"

在今年 1 月的内部会议上,李想明确表示,在汽车之外,理想一定会做人形机器人,并将尽快推动产品落地亮相。

"2026 年是所有想要成为 AI 头部公司上车的最后一年;最晚 2028 年,L4 级别自动驾驶一定能落地。"

伴随这一表态的,是研发组织的彻底重构。

他将自动驾驶团队拆分为三大板块——

基座模型、软件本体、硬件本体,形成 " 模型—软件—硬件 " 的协同链路。

李想的目标很明确:

让理想汽车成为全球为数不多的,能同时布局基座模型、芯片、操作系统和具身智能业务的公司。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开始全网急聘人才,甚至放出狠话:" 要把原来那些去到机器人创业公司的人再招回来。"

这也是李想为理想设定的 " 第二增长曲线 "。

" 现在电动车行业拼参数已经拼到死胡同了,做智能终端又容易变成把手机应用搬到车里,属于重复建设。"

2026 年 3 月的财报电话会上,李想将全新一代 L9 定义为 " 具身智能机器人的开端之作 ",并直言:" 至少未来三到五年,中高端汽车的竞争其实就是具身智能的竞争。"

数据可以说明他布局具身智能的决心:

2025 年,理想汽车研发投入高达 113 亿元,其中 AI 相关投入占了 50%;

2026 年,研发费用预计保持在 120 亿元左右,AI 投入占比同样维持在一半。

在销量承压、利润腰斩的阶段,依然保持百亿级研发投入,并将近一半资源投向一个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的领域——

这是一种典型的 " 逆向押注 ",也是经历 MEGA 危机以后的 " 幸存者焦虑 "。

李想比任何人都清楚,增程的红利早晚有吃完的一天。

2025 年,理想 L 系列销量同比下滑超过 30%,曾经引以为傲的 " 冰箱彩电大沙发 " 被友商迅速复制,体验差距日益缩小,整体增程赛道的增速也连续多月回落。

同时,MEGA 的失败让李想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不能等到危机来临时再转身,而是要 " 在晴天时修屋顶 "。

" 最终全球布局基座模型、芯片、操作系统、具身智能等业务的公司不会超过 3 家,理想会努力成为其中一家。"

这是一个野心,也是一个赌注。

但这一次转身,不再是欲望驱动,而是幸存者的清醒。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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