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华夏能源网
近期，IEA 发布了 2025 年版《全球能源展望报告》，对全球原油需求达峰预估作出修正。报告认为，现在起到 2050 年，全球原油需求将持续增长，预计 2050 年将达到 1.13 亿桶 / 日。到 2050 年，全球每年在油气上游还需要 5400 亿美元的新增投资。
而在五年前，IEA 认为全球将不再需要对油气领域开展任何新投资，国际石油巨头也集体将战略重心转向低碳领域。但是经过几年的激进转型后，巨头们发现没有获得股东所需的经济回报，因此又普遍走上 " 回头路 "：从可再生能源向油气回归。
IEA 最新报告发布后，欧佩克迅速回应，称 IEA 调整原油需求达峰预测是 " 拥抱现实 " 之举。
事实上，早在 IEA 大幅修正油气碳达峰预测的两年前，全球油气巨头就已经在大幅削减可再生能源投资，并重启大规模油气投资。大象转身，草坪会不会遭殃且不论，但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加码油气投资，油气巨头齐掉头
早在 2023 年，全世界还在热议气候变化与能源转型并高声量唱衰油气公司之时，两起石油公司重大并购案悄然发生。
第一起是 2023 年 10 月 11 日，埃克森美孚收购北美著名独立石油公司——先锋公司，此次并购交易价值为 595 亿美元。根据协议条款，在交易完成时，包括净债务在内，此次交易的隐含企业总价值约为 645 亿美元。
不到两周，第二起重大并购案落地。同年 10 月 23 日，美国第二大石油公司、全球五大石油巨头之一——雪佛龙公司宣布，将以全股票交易的方式收购赫斯公司全部流通股，交易价值为 530 亿美元。包括债务在内，此次交易的企业总价值为 600 亿美元。
近 30 年来，国际石油界的重大连环收并购案，基本上是每十年发生一波，每一波的交易额总量均在 1500 亿美元以上。每一次交易完成后，全球石油界的市场和格局都会发生重大改变。
2023 年这两起巨额收并购，发生在全球可再生能源转型驶入快车道之际。在这之前的两三年里，油气巨头们都制定了雄心勃勃的转型计划，拿出了油气达峰时间表，减少油气投资并大幅增加可再生能源投资。
如今看来，上述两起 1200 亿美元收购案，其实是油气巨头反思可再生能源后重新向油气回归的一个大信号。当时，或许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此后的剧情印证了这一趋势。
2025 年，曾经在能源转型道路上 " 走得最快 " 的英国石油公司（BP），成为 " 掉头最快 " 的大型石油企业。当年 2 月 26 日，BP 宣布大幅削减对可再生能源的投资，将其年度可再生能源支出从原本的 50 多亿美元削减至 15 亿— 20 亿美元，而石油和天然气投资则增至 100 亿美元。
BP 不是唯一一家。挪威国家石油公司（Equinor），曾经是欧洲最坚定的低碳转型先锋，也开始向油气领域大踏步回归。
Equinor 开展了不少可再生能源业务，但多年来 Equinor 的可再生能源部门一直处于亏损状态。Equinor 首席执行官 Anders Opedal 表示：" 市场在不断变化，我的工作就是在不断变化的市场中为股东创造价值 "。
为此，Equinor 宣布计划在 2024 年至 2027 年将石油和天然气产量提高 10% 以上，预期在 2030 年，产量从每天 200 万桶提高到 220 万桶。
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也相继表示，在 " 能源安全 " 成为全球议题的背景下，石油仍是世界的命脉，企业的责任是确保供应稳定，而不是在尚不成熟的新能源市场上赌一把。
油气巨头后撤，全球低碳投资放缓
油气巨头们大踏步向油气回归的同时，也在大手笔削减可再生能源领域的投资。
为了顺应 " 双碳 " 进程并谋求自身转型，2020 年前后，全球油气大公司开始加大可再生能源领域的投资。
IEA 数据显示，近年来全球油气行业低碳投资的 60% 来自 bp、壳牌、道达尔和埃尼集团四家欧洲公司，这些公司平均每年将 15％-25% 的投资预算用于低碳领域。
从投资布局来看，绿电 ( 风能、太阳能 ) 、生物燃料、CCUS 是国际石油公司低碳新能源投资的三大重点领域。
近 10 年来，道达尔能源、壳牌、bp、埃克森美孚、雪佛龙、挪威国家石油公司、埃尼集团这七家大型国际石油公司，在上述三个领域投资合计达 864 亿美元 ( 约合 6083.68 亿元人民币 ) ，大幅领先在其他领域的投资。
IEA 此前曾预计，2025 年全球清洁能源投资总额将首次突破 2.2 万亿美元，其中，油气行业低碳投资额保持在 300 亿美元以上。但是 IEA 亦表示，油气行业低碳投资占比已经出现下降势头。很显然，油气巨头们对可再生能源的近期前景有了新想法。
五年前，BP 宣称，石油时代已接近终结，可再生能源才是未来，并计划到 2030 年，将石油和天然气产量比 2020 年减少 40%，大力投资太阳能、风能、氢能和生物燃料。
然而，五年来，石油需求不仅继续增长，而且可再生能源的回报也远低于预期。为此，BP 在 2025 年一度曾暗示，它可能会放弃可再生能源目标。彼时，BP 新任首席执行官甚至决定回归石油业务。
2025 年初，道达尔能源曾计划到 2030 年，公司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达到 10-12 吉瓦，这低于之前预测的 12-16 吉瓦。此外，该公司还表示，将 50% 的资本投资分配给可再生和低碳项目的计划 " 已经放弃 "。
在这股浪潮下，壳牌、埃克森美孚、雪佛龙、意大利国家电力公司也纷纷加入了削减可再生能源投资行列。壳牌在 2024 年底宣布将退出新的海上风电投资；意大利国家电力公司将 2024-2026 年期间的可再生能源目标削减了约 50 亿欧元。
油气巨头转型政策调整的背后，是全球性的可再生能源投资增速放缓。近日，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 ( IRENA ) 发布的《2025 年全球能源转型融资趋势》报告指出，2024 年全球可再生能源技术投资为 8070 亿美元，与上一年相比增速已放缓至 7.3% ( 上一年为 32% ) 。
" 照此速度，到 2030 年‘可再生能源发电能力翻倍’的全球目标将无法实现。"IRENA 警告说。
结语：能源转型意味着 " 能源 +"
2025 年年初，标普全球副主席、知名能源专家丹尼尔 · 耶金（Daniel Yergin），在《外交事务》上撰写了一篇标题十分醒目的文章——《陷入困境的能源转型——如何找到一条务实的前进之路》，反思全球对能源转型过度乐观的错误预测。
该文的核心观点是：" 全球能源转型绝对不是‘线性’的，而是多维的、迂回曲折的；而且截至目前，我们所目睹的能源转型其实并非是非化石能源对化石能源的替代，而只是在化石能源消费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块，因为全球能源消费总量一直在增长。"
最近，耶金在接受《财新》专访时表示，联合国 2050 年净零排放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切实际，规模高达 115 万亿美元的全球经济，没办法像快艇一样灵活转向，难以在 25 年内彻底转变。
耶金认为，IEA 等国际机构近几年过度聚焦于气候前景单一问题，但这种态度缺乏现实基础，也未能考量全局：忽略了能源安全、保护主义、竞争力、发展中国家如何实现经济增长，乃至人工智能（AI）、矿产资源等诸多问题，也低估了转型所需的成本以及政治支持。
耶金强调，能源转型只能是一场渐进演变的变革。能源转型本质意味着 " 能源 +"，即需要不停地增加能源——新能源增长的同时，传统能源也要增长。未来几十年，所有能源品种之间不是 " 非此即彼 "：风能和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将继续普及；电池储能需求随之增长；核能在回归；石油和天然气也将继续增长，扮演重要角色。
如果用中国的官方话语来 " 翻译 " 耶金的观点，那就是能源转型要 " 先立后破 "。当新能源还未成熟到足以独当大任的时候，" 七手八脚 " 地干掉化石能源并不现实。站在行业最前沿的油气巨头们，做出了符合自身利益的最为理性、现实的选择。这些选择到底是对是错，时间会给出最为公正的评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