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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智库 09-23

英法之间,未来是敌还是友?

" 如果我成为首相,我将根据行动而不是言语来判断他(法国总统马克龙是敌还是友)。"伊丽莎白 · 特拉斯 8 月 25 日在竞选活动中回答有关提问时说。就此,马克龙表示:" 英国人民和英国友好、强大,可以结盟,无论其领导人如何。尽管有时他们的领导人在演讲中会犯一些小错误。" 法国前驻英国大使茜尔维 · 贝尔曼说,英国和法国之间的根本分歧不会消失,若特拉斯成功当选,似乎不太可能促进英法关系的改善。

9 月 5 日,特拉斯当选英国执政党保守党新党首并于次日正式就任英国首相。未来的英法关系将何去何从,又将产生何种影响,引发关注。

9 月 6 日,新就任的英国首相伊丽莎白 · 特拉斯在位于伦敦唐宁街 10 号的首相府发表讲话 李颖摄 / 本刊

文 | 张健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助理、欧洲所所长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 " 环球杂志 "(ID:GlobeMagazine),原文首发于 2022 年 9 月 20 日,原标题为《特拉斯上任,未来英法是敌还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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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争斗的历史

英法事实上有很多的相似性,现在两国人口、富裕程度相当,均为拥核国家,同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同样抱有大国雄心,也同样存在某种程度的例外主义。但也可能因为如此,两国之间的猜疑甚至敌视一直存在。

历史上,两国的王位和领土争夺战持续数百年,1337~1453 年的英法百年战争诞生了各自的英雄,也强化了彼此敌视的基因。1558 年,加莱陷落,英国丧失了在法国的最后一块领土。此后,英法争斗持续。在欧洲大陆,英国大搞离岸平衡,目的之一是遏制法国,避免其在欧洲一家独大。在海外,英法进行了激烈的争夺殖民地的斗争。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七年战争、印度和北美殖民地战争、美国独立战争以及法国拿破仑时期,英法都是彼此的最大敌人。直到 1904 年,英法就分割北非势力范围达成协议,双方才开始走向和解。

但双方相互的猜疑并未消失。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英国怀疑法国对德国的强硬态度是为了获得在欧洲的统治地位,因而多方掣肘。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英法虽同属一个阵营,但双方对战争的记忆完全不同,反而进一步增加了对彼此的不满甚至敌意。敦刻尔克大撤退在英国受到大肆吹捧,在法国则被认为是英国对法国的背叛,法国被迫单独面对纳粹德国的入侵。

二战结束后英法也曾有过紧密合作,包括 1956 年共同入侵埃及,1986 年决定修建连接两国的英吉利海峡隧道,2010 年签署双边防务合作条约等。但总体而言,双方猜忌未减。

两国都想要恢复昔日荣光,但却走了不同的道路。英国选择更紧密地靠向美国,法国则选择了欧洲,这不可避免导致双方之间产生分歧、矛盾甚至冲突。戴高乐政府时期,法国连续两次否决英国加入欧共体的申请,理由是英国将成为美国在欧洲的 " 特洛伊木马 "。英国最终加入欧共体后,英法在欧盟扩大、欧盟机制改革、欧盟对外贸易等诸多问题上都成为对立面。英国认为欧盟被法国统治," 自私 " 的法国将自己的利益包装成欧盟的利益,英国的利益则受到损害。法国则认为英国是美国的代言人,故意破坏欧盟的地缘政治方略。

9 月 1 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巴黎举行的法国驻外使节会议上发表讲话 新华社 / 法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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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信所剩几何

英国 " 脱欧 " 再次唤起并进一步强化了两国的历史记忆。英国认为自己的未来在于欧盟之外,在于英语国家俱乐部,在于英美特殊关系。法国认为英国 " 脱欧 " 是英国的再次背叛,也再次证明英国不可信任。英国 " 脱欧 " 谈判期间,法国展现了更为强硬的态度,欧盟的首席谈判代表也是法国人。可以说,英国 " 脱欧 " 谈判过程也是英法怨气和敌意累积的过程。英国正式 " 脱欧 " 后,成为了欧盟的第三方,英法、英欧关系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英法都在欧盟内的时候,各层级的会面相当频繁,这有助于相互了解,也有助于化解分歧,两国之间的猜忌有其限度。但自 2018 年以来,英法双边峰会一直停摆,这既表明了双方关系的冷淡,也无助于彼此理解和互信,因此,双方关系中的小事变成大事,竞争性上升,两国无论在 " 脱欧 " 谈判,还是在经济发展、疫情应对乃至外交上都想压倒对方。6 年来,两国在渔业、难民及美英澳三边合作伙伴关系等诸多领域都发生了较大摩擦和矛盾。

英法海域相连,上世纪 80 年代就曾发生渔业纷争。英国海域广阔,渔产丰富,是法国及其他欧洲国家都不愿放弃的捕鱼地。英国市场有限,大量渔获须在欧盟市场出售。所以,英欧之间达成妥协符合双方利益。英国 " 脱欧 " 谈判期间,渔业问题是一个重要议题,双方也基本达成协议,法国等相关国家获得捕鱼配额。但英国以法国部分渔船此前没有登记为由,拒绝其进入英国海域捕鱼,一度引发双方海上对峙。

英法只由一湾海峡相隔,非法移民经由法国偷渡到英国时常发生,英国为此还向法国海巡部门提供经费支持,但两国也经常相互指责。2021 年 11 月 24 日,27 名偷渡人员在从法国沿海前往英国的途中不幸丧生,引发英法口水仗。英国时任首相约翰逊在社交媒体推特上表态,提出了一系列法国人肯定不会接受的合作建议,如派遣英国军人和警察巡查法国海岸等。对此,法国总统马克龙称其 " 不严肃 "。

对英国意图撕毁其与欧盟达成的 " 北爱尔兰议定书 ",法国也是深感震惊和强烈不满,主张欧盟采取强硬的应对措施。

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进一步重挫英法互信。法国认为英国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表明英国 " 永远的机会主义 ",为了打压法国不惜甘当美国附庸。法国外长勒德里昂则蔑称英国为美国这一项目中的 " 第五只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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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难有希望

如今,英国产生了新首相和新一届政府,据称这将是对欧盟最强硬的一届政府,特拉斯有关法国的一些言论也似乎预示了英法关系不确定性的未来。今年法国大选期间,各总统候选人也均未提出要改善法英关系,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对英国的漠视。一项民调显示,只有 40% 的法国人视英国为盟友,远低于其对意大利(74%)和德国(73%)的信任度。

英法关系不佳甚至恶化首先会影响双边事务,双边渔业、非法移民、反恐、经贸等领域问题还可能持续发酵,这会进一步恶化双边关系。而法国是欧盟核心成员国,英法关系的恶化不可能带来一个合作的、富有成效的英欧关系。

英法关系的恶化也可能带来或加剧西方的分化。值得注意的是,英国人与法国人眼中的西方并不完全一致,英国人认为西方首先是美国、加拿大等英语国家以及西欧,英国人对西方有更深的归宿感。法国人则更多认识到美英在西方的主导地位以及自身的边缘化处境,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进一步强化了法国这一愈来愈强烈的认知。法国迫切希望重振欧洲声威,将欧洲建设成为一支不依附于美国的独立地缘政治力量。

正因为如此,英法关系的恶化引起英美两国智库学者和主流媒体的关注和担忧,他们列举诸多理由,希望英法能改善关系,加强合作。

英法作为邻居,的确有诸多加强合作的理由,但从长远来看,英法关系的实质性改善难有希望。

其一,两国地缘政治方向不一。英国条件反射式紧跟美国,希望借助美国霸权谋利。法国则希望通过欧洲保有自身独立性,有摆脱美国霸权的较强愿望。其二,两国已形成竞争关系,英国希望证明其 " 脱欧 " 的成功,法国则希望验证英国 " 脱欧 " 的荒谬。北爱尔兰、经贸规则等问题将长期困扰双方。其三,英法在学生交流、科研合作等方面正大幅倒退,这将导致双方民心的更大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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