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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青年 05-26

清华毕业后,我去做纹身师

提到纹身,你会想到什么?我问了身边的人,他们给了我这几个关键词:

酷、水浒传、美、疼,以及猛虎嗅蔷薇。

正当我以为纹身早已剔除其 " 黑恶 " 属性,转为中性词时,搜索引擎一下就把我拉回到现实:

如果在搜索关键词后面加上 " 清华大学 ",会更有意思:

" 清华北大有纹身的吗 "" 清华北大有小混混吗 "" 纹身师是正当行业吗 ",这些看似荒诞的提问,反而是网友们最关心的问题。

于是我点开其中一个,给我看乐了 ……

事实是人家清华根本就不 care 这些。

这也让我立马想到一个朋友,她不光是清华的,还喜欢纹身。不光自己去纹,毕业之后她还做了纹身师,以下是她的自述。

" 不要给清华丢脸了 "

我是复读之后才考上清华的,考上的时候,省里还给我拉过横幅,还有电台专门来采访我。当时还飘过一阵子,但是去了清华之后才发现,你不可能一辈子抱着清华这个光环生活,它只能是你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我是学美术的,从 4 岁起就开始学绘画。因为发现尝试过五花八门的兴趣班之后,只有绘画是让我能静下心来去努力的事情。从儿童画到国画大写意、小写意、工笔,再到素描、油画、水粉,我发现我都能比同龄人画得好上那么一点点。

所以在读大学之前,我的人生目标一直都是成为一名画家,但是在读大学的过程中才知道画家的路可能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适合我,得受得了孤独,但我又恰恰是比较开朗的性格。

所以刚毕业的时候,我和很多大学生一样迷茫,不知道去做什么。我尝试过服装设计师、室内设计师、艺考培训老师,还开过淘宝店。直到 2014 年的时候,我才真正开始接触纹身行业。

我是由爷爷带大的,14 年爷爷去世之后,我就一直想把他纹在身上,但是当时大多数的纹身都是以龙啊虎啊这类为题材,就算有肖像纹身,也和我心中的期待有一些落差。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有了想成为一名纹身师的想法,然后我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纹身店做起了学徒。

李璐的作品

我在纹身店学了两周以后,迎来了我的第一位顾客。他是一位导演,想要纹一个写实类的肖像。

也是因为这个当时纹得还不错,之后陆续来了一些找我的客人,我的纹身师之路就这样开始了。父母从小就对我的选择没有太多干涉,我去做纹身师他们也是支持的。

其实,客人和老板知道我是清华的以后,都没什么反应,因为这一行最重要的还是能力,大家不会因为你的毕业证认可你,能让大家认可的只有作品

只不过,当我把这些作品发在社交网络上的时候,还是经常会收到类似 " 这东西(纹身)上不了台面 "" 不要给清华丢脸了 "" 一个清华的为啥要干这个 " 的评论,我很少和这些网友正面杠,因为我知道每一个新兴职业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一些非议。

拿电子竞技举例,仅仅几年前也许一些人会用 " 玩物丧志 " 去形容这个职业,但现在更多的人会把它视为一种运动。纹身也是如此,人们的刻板印象都需要时间去改变,所以你不可能强迫所有人都去认同你。

其实清华、北大、央美等出来从事纹身行业的,不仅我一个,据我所知光清华就超过了 10 个人。纹身在全世界都算是一个高速发展的产业,就连列宾(俄罗斯列宾美院)的毕业生去做纹身师的也有不少。

而且在清华,你身边都是每年成绩最优秀的文化课、艺术类、体育类的学生,他们毕业以后去干什么的都有,我觉得这特别好,是社会多元化进步的一种表现。

清华不再是我的第一标签

在别人的工作室打工,就要经常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纹身。所以我在 2019 年就搞了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可以完全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认为好的纹身,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创业之后,我的时间可控性更大,也终于摆脱了 " 流水线纹身 "。

我希望花更多的时间去和每一位客人沟通,通过他们的故事,去设计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纹身。所以我每天只能接待一位顾客,这一天里我可以和客户反复讨论纹身的主题。

这是李璐最满意的作品:客人用西藏骑行,来告别他长达 7 年的爱情,并把它纹在了背上。纹身耗时 55 个小时,大概 8 天完成。

这也导致我的档期一般都排在了一年以后,也就是说今年 5 月份预约,实际纹的时间是明年 5 月份。

我认为这挺好的,因为这一年的时间给予了我和客人反复思考、确认心中所想的 " 沉淀期 ",也确保我们能做一个双方满意的纹身。

同时,这也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因为有人愿意等你一年,甚至还有很多外国人排队很久,不远万里飞到中国,刺上与中国相关的图案。

就像我遇到的一个西班牙人客人,北京冬奥会的前几个月,她就联系到我,一个劲地给我发消息说她很喜欢中国文化,会在冬奥期间来北京,希望我能给她设计一个包含中国元素的山水画纹身。

往常确实有很多外国人从不同国家飞进来找我做纹身。但自从新冠疫情暴发,这是第一个自愿提早来到中国,经历 "14+7" 闭环管理的客人。

我为他设计了一个带有中国结的山水画书签纹身,里面包含了仙鹤、观音以及中式工笔山水。走的时候,他说这是他来北京冬奥会最好的纪念品。

山水画书签纹身

可以说,现在即使我抛去清华这个光环,也一样有属于我自己的小成绩。" 清华毕业 " 仅仅是我的一个小标签。我通过我的作品,让世界上一小部分人了解了中国纹身以及中国纹身师李璐,看到了中国文化及艺术技法在皮肤上的呈现。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纹身,但是做多了之后才发现,最让我享受同时也是纹身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是我的作品还能走在这个世界上,那是一件挺酷的事。

冲动纹身?我直接劝退

我知道大家如今对纹身还是有很多刻板印象,甚至国内很多招聘都禁止有纹身的人参加。

我的看法是这样的,我会把行业分为两类:第一类为公务员、医生、教师、军人等职业,职业形象要求严格,纹身可能造成负面影响;除此之外的社会职业,我归为第二类。

这一类行业我觉得应该更侧重于专业能力。鼓励多元文化,专业能力才应该是招聘的最重要考量因素。

经常会有人问她为什么很少给自己纹,李璐:因为纹身是需要双手来操作的,整个图案都需要倒着看,还要忍受疼痛,很难正常发挥,所以就放弃了。

讨论到这个问题,就不得不提及纹身的主题以及位置。如果你的纹身在相对隐私、衣服可以遮盖的地方,我认为基本没有多大影响。但如果纹身的位置在面部、手背等确实比较容易受影响。

因为纹身的永久性,建议不要选择太过暴露的位置。这一点在纹身图案的设计上同样适用,一些过度血腥、暴力、涉及政治、引人不适的图案我也不建议贸然尝试。

我的客人多半是以至亲、人生的重要时刻、人生挚爱等几个角度作为纹身的题材,但我也会遇到一些因为冲动和赶时髦来纹身的客人,他们都特别随意,心血来潮地就想去纹一个都不知道也不了解的图案。

在我的认知里,我一直觉得纹身是神圣且珍贵的。我们每一个人的皮肤是有限的,纹身的移除也是困难的。纹身不能冲动,而是需要沉下心来反复斟酌。

遇到这种客人,我都会劝他们想清楚再来,纹身不像衣服可以穿爆款,也不像美发美甲可以天天换。

所以除了制作纹身以外,我还想抽出更多时间,给感兴趣的人科普一些纹身的相关知识以及背后故事。

因为这个行业门槛确实不高,在这里不需要多高的学历。没有专业等级考试,没有职称评估,这就造成了一些行业问题。

李璐的风格在纹身行业里叫 Hyper Realism,翻译过来是照相写实。基本和画家画超写实素描和油画是差不多的。

比如纹身师在市场上的水平参差不齐,很多地方连卫生标准都达不到,光是纹身用水这一项,大部分工作室都很难合格。

客人需要具备一定的知识才能选择到好的纹身师和靠谱的工作室,同时,低价的恶意竞争也带来了大量的失败纹身案例。

这就吓跑了很多客户。其实这一行发展到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要工具和卫生符合标准,一般不会出问题。很多以前不能做的图案,现在都可以利用软件实现,而且也不会很疼。

我记得去年国家出台了一个针对未成年人纹身的规定,当时争议蛮多的,但是我倒觉得这对于纹身行业是一个好的信号。

我相信随着消费者对纹身认知的提高,市场的监管政策介入都会给纹身这个行业带来很多好的变化,减少一些乱象,让消费者对纹身这件事少一些其他的顾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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