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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迹晓讲 01-29

柏林德比:谁给了他们死磕斯塔西的勇气?

◎ 循迹 · 用文化给生活另一种可能

◎ 主讲:赛艇队长

◎ 策划:赛艇队长

◎ 责编:马戏团长

◎ 全文约 3000 字 阅读需要 10 分钟

◎ 本文首发于【循迹晓讲】公众号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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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 27 日,东京琦玉体育场,世界杯预选赛 12 强赛的关键之战,中国队客场对阵日本队,最终 0-2 不敌日本。

◎ 事实上,本场日本队并不在状态,不仅前场的传接球频繁出现失误,而且临门一脚的准星也并不在线。

◎ 日本 2-0 中国全场技术统计

今天我们再聊聊足球。

前不久,我讲过全欧洲最火爆的德比大战,沙尔克 04 跟多特蒙德(详情参见:德比)。

同样是在德国,还有一场堪称是最温和的德比战,柏林赫塔和柏林联的柏林德比,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场同城德比,同城德比一般是最你死我活的,美国 MLB 有个地铁德比,纽约扬基纽约大都会,为啥叫这名,因为轮到他们比赛日的时候,球迷下地铁就开始打架,一直打到体育场。

可到柏林德比,双方球员进球不会特别疯狂的庆祝,球迷也不会动不动就大打出手,感觉就像是亲兄弟同场竞技,点到为止。甚至于他们的球迷还会互帮互助,共同为球队加油,他们能有这层关系,要从柏林这座城市和柏林联队的坎坷命运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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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二战,柏林 90% 的建筑物都毁于战火。二战结束之后,德国作为战败国将面临审判和制裁。作为首都的柏林也绝不能轻饶。

英美苏三国领导人在克里木半岛的雅尔塔皇宫内 " 制定 " 了世界新秩序,根据雅尔塔协定,柏林被当时的战胜方盟军划分为 4 块领地,分别由英美法苏占领。后来美国与苏联进入冷战时期,美英法占区归西德管,苏占区归东德管,也是东德的首都,苏联在东西柏林交界处建起柏林墙,把城市一分为二。

◎ 战后盟国分管区

◎ 柏林墙把西柏林围了起来

在足球领域,两国也是各玩各的,其中柏林赫塔属于西柏林,踢西德联赛,柏林联在东德成立,踢东德联赛。其中柏林赫塔处境非常之尴尬。一开始,他们还能踢得上柏林当地的职业联赛,但不久之后,就被排除在外,一度只能踢业余联赛。

随着冷战的加剧,1949-50 赛季,柏林赫塔被禁止与所有东德球队进行比赛。等到柏林墙建立起来之后,柏林赫塔与东柏林彻底隔绝,当时他们的主场距离柏林墙非常近,东柏林的赫塔球迷不得不趴在墙的另一边," 收听 " 球场里传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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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德时期,1966 年才破壳的柏林联是绝对意义上的小兄弟,东柏林地区的班霸是柏林迪纳摩,他们的强大得益于上层肮脏的授意,在二战结束后,东欧国家也大力发展文体事业,一大批足球俱乐部就此成立,其中东德早期霸主是二战后成立的德累斯顿迪纳摩,这是一家由德国秘密警察史塔西创立并且从头到脚都牢牢把控的俱乐部

史塔西成立于 1950 年,它成立的目的名义上是为了保卫国家安全,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不惜通过情报搜集、绑架、秘密逮捕等活动监控着 600 多万人。

当时斯塔西的首领正是米尔克。

◎ 埃里希 · 米尔克(1907.12.28-2000.5.21)

苏联指示东德,要在首都加强文体方面的思想引导,东德把这件事交给米尔克去做,于是米尔克指示俱乐部 " 支援柏林足球的发展 " 举家搬迁到柏林,柏林迪纳摩就此诞生。

在这提一句," 冷战 " 时期,只要名字中带有迪纳摩的俱乐部,都与本国的国家安全部门有关,1923 年,在时任苏联国家安全局主席捷尔任斯基的倡导下,一个名为迪纳摩的体育组织成立了,因为这层关系,迪纳摩与克格勃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关系,并且得到克格勃的资金支持。

在二战后,冠名以迪纳摩为名称的俱乐部如雨后春笋般遍布整个东欧。

◎ 埃里希 · 米尔克是柏林迪纳摩的忠实粉丝,但当米尔克不满意某场比赛的结果时,他就要求比赛继续进行下去,直到柏林迪纳摩赢得比赛。

米尔克在组建完柏林迪纳摩后,以国安部部长的名义跟手下说,不惜一切代价提高柏林迪纳摩的成绩,于是人类足球历史上最有争议的王者诞生了。斯塔西总会在比赛之前找到裁判,让他们在比赛中多向着点迪纳摩,否则可不敢保证你全家的安全。

结果在比赛中,柏林迪纳摩可以黄牌永不红牌,可以警告也决不出牌,甚至在黄牌累积禁赛上也是几乎没吃过亏

在东德球迷圈子里,还有极具特色的苏联笑话:一日,两男子在路边打赌,比谁能更快进监狱。一人脱去衣服在街上裸奔,另一人笑而不语,他看向一旁过来的警察,只在其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被其抓走,两个月后他被释放,前者问他都说了些什么。他耸耸肩:"我一定会公正判罚迪纳摩的比赛的" 。

当然,为了维持这支球队的强大,他们建立了一套完善的青训体系,这种完善也是通过政治原因强行交易来的,你们队里有个天才,我要他转会过来,他要是不过来那你们队老板就得犯间谍罪了,这么一来柏林迪纳摩组了一支无敌舰队。

◎ 由于没人敢对斯塔西指手画脚,柏林迪纳摩成了东德联赛的 " 越位之王 " 和 " 犯规冠军 "。一位裁判曾回忆:" 他们告诉我,吹(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做出正确的决定。否则下半辈子我就要和监狱结缘了。"

从 1979 年到 1988 年,他们在东德联赛里拿到了 10 连冠,因为斯塔西的背景再加上赤裸裸的不公平竞争,东德球迷有这么句话:" 只要东德不倒,柏林迪纳摩就能永远垄断冠军 "。苍天有眼,他们的靠山倒了。

1989 年,米尔克倒台,柏林迪纳摩也迅速土崩瓦解。两个德国统一之后,由于史塔西的黑历史,再加上 " 操控比赛、转会 " 的各种指控,柏林迪纳摩不仅被剥夺了参加德甲的机会,还被罚进第三级别,每到客场,柏林迪纳摩更是过街老鼠,很多敌对球迷都会在看台上辱骂他们是 " 斯塔西猪 " 或者 " 米尔克猪 ",或者在看台上拉出侮辱性横幅。目前已经听不到他们什么消息,据说是在第五级别联赛混。

在柏林迪纳摩纵横东德赛场的时候,其他球队迫于他们的淫威,敢怒不敢言。只有柏林联愿意碰这个霉头,跟黑恶势力去硬碰硬,柏林联没有那么多官方背景,它是一家以工人阶级为主体的俱乐部,同时受到德国商联盟业协会的保护。

◎ 柏林联的球迷

◎ 即便他们知道柏林联在对阵柏林迪纳摩时永远都不会赢,即便他们也知道斯塔西会混在人群里记录哪些人喊了口号,柏林联的球迷也没有放弃过抗争:" 当我们在那些比赛里一起唱歌时,我们感到很坚强,即使很害怕,也会越唱越多、越唱越响。" 图为:在柏林联与柏林迪纳摩的德比中前来支持柏林联的球迷

这是一个反对当时德国制度的组织,在这杆大旗下,柏林联几乎成了东德唯一一支敢去硬刚迪纳摩的球队,同时他们也吸引了很多对时局,对两德分裂、对史塔西不满的群体,让柏林联成为了当时东德底层人民反对统治阶级的窗口,在这里,平民们可以通过喊口号表达自己的诉求,在他们的比赛中经常口号喊着喊着就跑偏了,本来是某某某加油,喊到最后就是推翻柏林墙加油,德国统一加油。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足球比赛,更是一场意识形态的战争,柏林联也不是一直普通的球队,而是追求自由,不畏强权的代表

柏林联这么勇敢的去当屠龙少年,他们也就得到了西德同胞们的同情和支持,其中柏林赫塔离他们最近,仅仅是一堵墙。于是经常有赫塔球迷在空闲时间来到东柏林,跟自己兄弟加油助威,1977 年,柏林联客场对阵马格德堡,有上百名柏林赫塔球迷也随队远征,跟柏林联合兵一处。

柏林联球迷也投桃报李,1979 年柏林赫塔参加欧联杯四分之一决赛,比赛地点在捷克的布拉格举行,现场的的柏林球迷有超过一半来自东德。柏林赫塔与柏林联的球迷甚至认为:"我们在一起,就像风和海洋。" 柏林墙倒塌之后,1990 年 1 月 27 日,两队还在奥林匹克体育场打了一场友谊赛,赫塔 2 比 1 取胜。

◎ 两德统一之后,原东德的工资水平依然低于西部,然而柏林联的球迷每年依然会在俱乐部身上花钱,跟随球队征战四方。德国足球记者斯威特曼的一句话,精准地描述了柏林联合与球迷之间的关系:" 没有球迷,这个俱乐部什么都不是。"" 团结一致最重要,俱乐部永远是第一位的。" 很多柏林联合的球迷都把这句话当作信条。在历史上,柏林联合一直都处于破产的边缘,也是球迷们一次次地把球队拯救回来。2004 年,因为注册资金不足,柏林联合险些被禁止参加地区联赛。危急时刻,柏林联合的球迷站了出来,发起了一项 " 为联合奉献鲜血 " 的行动(在德国,公民献血可以获得报酬)。林联合的球迷跑去血站献血,将获得的报酬无偿地捐给了俱乐部,这才将俱乐部从悬崖边缘救了回来。

德国统一后东西德的差距很快就明显的显露了出来,西德持续发达,东德持续疲软,这种情况在足上也有所体现,在德甲联赛里绝大部分球队都来自西德,东德也就一两支队伍,甚至有几年连一支东德球队都没有。

在整体都不景气的情况下,柏林联活的也特别艰难,一直是小本经营为主,有几年还因为资金问题险些解散。但好在柏林联有一批优秀的球迷,他们都是跟球队一起从冷战走到现在的,连政治风波都没杀死我们,经济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柏林球迷主动捐款,为球队进行义务劳动,甚至连柏林赫塔的球迷都来帮忙,因为战乱和分离让他们更加看重输赢和竞技之外的情感,柏林赫塔和柏林联在场内是对手是死敌,可在场外他们从不是敌人,也从不盼望对方沉沦

这些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2019 年柏林联通过附加赛拿到德甲的入场券,终于能跟柏林赫塔通常竞技,两队比赛日正好是柏林墙倒塌 30 周年的纪念日。

◎ 两支相互扶持的球队

双方在比赛前进行了一个纪念仪式,球迷推到了一面象征性的柏林墙,他们的德比战是双方球迷血浓于水的见证,也为后人敲响一个警钟,愿未来社会永远不要有因意识形态纷争而导致骨肉分离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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