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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曲无闻 2021-11-27

“我当爹了”

图 | 网络

01

11 月 26 日,我的孩子出生了,比预产期晚了 4 天,5 斤 8 两,大眼睛,双眼皮,男孩。

我早已做好充分的准备,我以为会为他的到来写一篇满含深情的文,但其实,到现在人都是懵的。

我的居住地是贵州省去年才脱贫摘帽的一座小县城,经过和媳妇商量,决定到贵阳市生产。

虽然在本地入院更快,费用更低,报销也方便,但为了求心安,我们还是决定选择条件更好点的医院。

媳妇心大,觉得哪里都一样,不想太折腾。

我苦口婆心劝说,这不是折腾,选择好一点的医院,选的是处理突发情况的应急能力。就算发生小插曲,医生和家属沟通,说的是有惊无险,而不是通知转院。

我的主业是高中数学老师,关于决策问题的解法,最优的方案都是以省钱为主。

但从解题的角度来看,遇到一套简单题,班上能考 130+ 的学生可能会有好几个,但不代表他们的能力一样。

有的学生遇到不熟悉的题,想要跳过却发现根本停不下来,心态就崩了。只有极少数学霸,不管遇到怎样的难题,都能从容应对。

生孩子的风险太大,父母那一代人,随便请个接生婆就能搞定。医疗技术发达的今天,医术精湛的老医生,也会遇到新难题。

我连扎半小时银针都觉得疼,想着只要能帮媳妇减轻一点分娩的痛,就算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02

我家的预产期是 11 月 22 日,因为了解到可能提前,我们于 18 日到医院附近住酒店等待,22 日才办理入院手续。

关于病房的选择,4 人间是普通病房,费用可以报销。双人间 260 元一天,单人间 500 元一天,都需要自费。

沟通的时候,媳妇说 " 都行 ",但明显她丢给我的并不是一道送分的选择题。我要求住单人间,医生说 " 没有 ",只能先入住双人间等换房。

房间里有沙发、微波炉、冰箱、茶吧机,硬件设置还算可以。但是隔壁床换了三波人,原本有说有笑的准妈妈,从产房推回来后看起来很痛苦,还是把人搞得有点紧张。加上新生婴儿隔几小时就会哭一次,根本没法休息好。

25 日再次找医生沟通,有单间了,以为换房能睡个好觉,结果夜里媳妇开始有宫缩反应,还是睡不着。

26 日上午 9 点进入待产室,晚上 8 点才出来,这 11 个小时的等待,我心情复杂,倍感漫长。

产科是单独的一层楼,电动铁门紧闭,开门声和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是一样的。几乎每次听到电梯开门声,都会抬头看一眼,总觉得是产房门打开了。

请导乐 1980 元,打无痛 2900 元,都是自费项目,当时也是没多加思考都安排了,以为能快些。

每隔一两个小时,会问偶尔开门的护士情况如何,一直到下午 3 点半,得到的答复都是宫口只开到两指。

大约又过了一小时,护士拿出一些单子要求签字,说快要生了,我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目眩头晕。可能是因为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有点低血糖,更多是因为过度紧张。

差不多又过了两小时,护士说已经生完了,还需要继续观察两小时,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03

一个小时后,护士打开门,很焦急地叫我,说:" 她疼得很厉害,忍不了了,想打无痛,问你同不同意?"

只见媳妇扶住墙,弯着腰,我强忍着泪水说:" 早就说了要打,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问我?怎么还没给她打?"

护士继续说:" 来,乖乖,和你家老公说一下,说你想打无痛。"

等她回过头来,才发现,咦,这不是我媳妇嘛。

原来是搞错了,而我也急昏头了。

纠正以后,她真正的老公走上前,似乎还在犹豫,大概意思是,现在才打可能也来不及了,要不再忍忍。

她的婆婆在打电话,似乎在征求谁的意见,说着我不太听得懂的方言,不知道是嫌贵,还是怕打无痛对胎儿有影响。

在整个迂回的过程中,我明显感到那个产妇的无助。

说这个小插曲,倒也不是要捧高自己。我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一时的温柔和同理心,并不影响我今后和媳妇吵架不能超常发挥,并不影响我成为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后来媳妇说,还好听你的来这里了,不然我这种情况,估计得顺产转剖腹产。

她说她打了无痛,其实也没减缓多少痛感,开两指前不能打,打了之后舒坦了半小时,但之后宫口开太快,依旧很痛,还摔了一跤。

摔倒以后做胎心监护,情况不太好,医生也在做两手准备,随时剖。

但是想着都痛了这么久,就尽力再试试,经过一番操作,胎心恢复正常,通过侧切和产钳助产,完成了分娩。

媳妇说,生的时候已经麻木了,缝针才痛。结果已经缝好针,医生检查有血块,又要拆掉重缝,完全崩溃了。

我说:" 果然,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缝。"

媳妇想打我没力气,继续说导乐的好,因为整个生产的过程很无助,有个人在身边陪你聊天,鼓励你,教你怎么做,哪怕能提前一小时生下来,也会少受点苦。

导乐一生推。

04

是的,我当爹了,这原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此时此刻,依旧忧心忡忡。

医院只允许一个家属陪护,我请了医院的专职陪护,还是忙不过来,一夜未眠。

昨晚孩子有点鼻塞,吸了两次痰还是没有好转,今天照了胸片,诊断的结果是新生儿宫内感染性肺炎,已经转入新生儿科住院。

回顾第一次当爹的经历,我最大的体会,是对钱有了新的认识。也提醒看到这里,还没结婚生子的朋友,一定要加倍努力啊。

先说一下支出,住酒店阶段约 1500 元,入院缴费 10000 元,导乐和无痛约 5000 元,陪护 680 元,小孩出生后办入院 2000 元,小孩转到新生儿科再次办入院 5000 元,各种临时采买约 2000 元。因异地生产,且多数为自费项目,能报医保的金额很少。

可能会有人觉得,你不是什么都要选贵的吗?这显然是有钱任性。

真实的情况是,我也只是一个来自小县城的高中数学老师,懂的都懂,选择教师就是选择清贫。

我参加工作已经 9 年,现在每月打到卡上的工资也不到 5000 元,额外的巨款补贴是晚自习费,每周两次,经常从 19:30 守到 22:20,能领 50 元。媳妇大学毕业 3 年,刚稳定下来没多久,领最低一档的工资,平常还不够她用。

公众号近一两年行情不好,阅读断崖式下降,广告从严重压价,到很久都接不到一条,已是行业寒冬期。想着转型做视频号,已经宣告失败,还凭实力亏了一笔钱。

当然,在这之前,我已经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准备了专属基金,心想两万应该搞得定,结果作为数学老师,格局还是小了,根本没算明白。

也许那个认错家属,宁愿忍着巨痛也舍不得打无痛的产妇,也是真的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生完还能让孩子吃口好的。

大学毕业以前,我已经穷怕了,因为自卑,一整个青春都抬不起头。所以我变得很喜欢钱,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银行卡里的存款能给我安全感。

从 22 岁毕业到 29 岁结婚,我没有一刻敢停下来,战胜抑郁症,坚持写作,就是希望遇到另一半以后,她不用陪我吃苦。

也不希望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辙,因为穷,害怕失败,没有远见,只敢苟且,不敢尝试,因为一旦搞砸,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父亲,面对生活的艰难,或许我也不堪一击,但我仍会为我爱的人挡在前面,付出一切。

愿我们都不会被生活打败,哪怕眼前一片泥泞,也能拔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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