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一起剪 合作 加入

“气象观察员”与“混音师”——评周佳鹂纪录短片《瓜山》

第五届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 / The 5th West Lake International Documentary Festival(简称 "IDF2021")是集纪录片推优、提案、展播、论坛、工作坊于一体的高品质人文艺术平台。本届年度主题为" 感 · 知 ",将于2021 年 10 月 22 日 -25 日在杭州西子湖畔举行。

" 纪录之光 "作为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的窗口,是最具备公共性的部分。高质量的展播片目与有深度的映后交流相结合,本届 " 纪录之光 " 展播单元共展播纪录片 47 部,其中纪录长片 28 部,纪录短片 13 部,系列纪录片 6 部。

" 气象观察员 " 与 " 混音师 "

——评周佳鹂纪录短片《瓜山》

作者:曹伟嘉

初看的时候,和朋友一起赞叹《瓜山》中画面的格调。这部貌似浅浅淡淡、" 语不惊人 " 的纪录短片,没有电影级设备、灯光和摆拍加成,拍摄对象也不过是一个与影片同名的小城中村,到哪去建立画面的格调呢?反正我看,周佳鹂和她的学生谢逸杰是做到了。而且在类似的项目中,我确实孤陋寡闻,没有见到有谁做得更好。其实,很奇怪,有时候更好的话,太好了,太美了,太铁了,太有张力了,倒是不好了。而且,我感觉到,她们要的就是这样一种 " 貌似语不惊人 " 的效果,仿佛在示范,什么叫古人说的平中见奇,以及为什么这个恰恰可以是哪怕对视觉有执着追求者的试金石。

耐看,一定不仅仅因为画面。更何况,当我们谈 " 画面 ",在电影的语境中,又究竟是在谈什么呢?话又说回来,《瓜山》的声画及其在时间轴上的组合,仅是这样一个层面,也确实足以让我前后观摩了好几遍。我本以为算是在拉片了,但我在这样隔一段时间的重复观看中,好像只是单纯享受影片虚掷到我眼耳的一串时空流转。几乎不依赖配乐的《瓜山》,本身当然是 " 音乐性 " 极好的,但我并不真的只是把这影像运动接受为一段音乐。作为纪实影像的《瓜山》,要比音乐具有更 " 现实 " 的质地。换句话说,它虽并不能(也无需)代替现实的瓜山,但它仍以 " 现实的诗意的渐近线 " 的方式构成世界。我在观赏这部影像作品时,与其所发生的关系,已然是我与 " 这个世界 " 的关系。

《瓜山》剧照

" 气象观察员 "

《瓜山》里有诸多基本元素:水、火、风、土。不过,对我来说,《瓜山》本身是风。

不是大风、狂风,也不是和煦的暖风,是在温度上中性的、但足够轻盈、足够灵敏的风,几乎像不存在、实际上却在在处处的小风。小女孩骑着小车上街玩,她的鬓角有风,衣褶里也有。那位在菜市场里打扫卫生的伯伯,他养的孔雀的羽毛和刘海里,也一样。最后,风拽下了鸟的羽毛,像是留作此地纪念(风才是最堪当的纪念者?)小女孩的妈妈开着一爿小店,店门外靛蓝色的雨篷布垂下来,风掀起它的角,像钻进被子里。水果店内景,店主用一块蓝紫色布料遮住窗外的日头,映出风的波动。夜里烛火。萨克斯大叔练习时像憋住似的片刻。远处广场舞阿姨们沉默的袖间。拆屋顶花棚的爷爷戏弄小猫的竹竿。铲土机将敲碎的泥瓦垂直卸到地面时斜线升起的尘土。那些搬迁后房屋室内的空镜,像没有动静,却仿佛感觉到气味,感觉到风从未如此充满其中。搬家那天早上,小女孩妈妈担心惊扰到还在睡觉的她,小心翼翼将她的毛绒玩具一件一件放到塑料袋子里,那是萦绕在塑料薄膜表面的最细微的气旋。

《瓜山》剧照

是这种风的元素,把我和这部影片不断连接、重新连接起来,就像同一阵无声的风,随时调平荧幕内外的气压。如果瓜山本是一间屋,那电影《瓜山》像是邀请我来到里面,打开无数小碎片的窗户,让一缕缕溪流似的风穿堂而过。直到时间发生了变形。

影片中搬家后那个清晨,随着一个小学生(比我前面说的学龄前小女孩更大的小女孩)探头探脑的远景目光,我也仿佛走在这个城中村的街巷里,横的,竖的,最清澈、广袤的风,在喧闹后的地面上拂过,不留下、也不带走任何残迹。

至于那对自己竖国旗的老夫妻,我不清楚他们行为本来的意味是什么,只是在我眼里,换上一面崭新、鲜艳的国旗,让它立向半空飘扬,多半也和我所理解的作者一样,更接近某种最微小的 " 气象观察员 " 的工作。

《瓜山》剧照

" 混音师 "

可是,这样轻盈、平稳、舒缓、甚至有点优雅的风,就因而没有现实的力道吗?事实可能相反。周佳鹂说,她们也专门拍到了居民 " 闹拆迁 " 的素材,但是在成片中没有使用。我作为观众,对此从未有过遗憾,倒是从一开始就有些庆幸。在对《瓜山》的最初印象中,这样的倾向更多是基于模糊的直觉。不过,近来,我倒也在《瓜山》的视听建构当中发觉某些犀利的东西,它们以几乎静默的方式融入影片的总体风格,加厚了《瓜山》的质地,甚至解释了为什么它具有对反复观看的吸引力。这个方面,从技术层面讲,不全是声音剪辑的范畴,但最终,它确实更加与声音有关。它在结构上隐含着序列性,仿佛是另一种风,风的另一面向。线条锐利却平静的大风,用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编织世界的声响,借此铺展自己。

《瓜山》剧照

《瓜山》中有一个段落(我想简称为 " 诵经段落 "),看起来既不属于城中村集体搬迁前的摹状,也不属于搬迁过程及搬迁后的余绪,它像是一小段节奏桥,处在影片段间距的位置。我想分析的不是其中所包含的其实属于《瓜山》全片的呼吸感和时间形态(特别有关 " 时间流逝 " 的感觉),而是特定的声响信息与结构功能。

段落的构成大致是这样的:" ……夜晚再度来临,落过小雨,小巷远处一小群跳广场舞的女人,环卫工人和其他几个男人在撞球,庵里点起星海般的香烛,有老人在祭拜和祈祷;翌日,无患子树堂前落叶(小小的风,零星的、几乎垂直落下的叶子),众女居士早课诵经,小男孩玩街机格斗,小小男孩拍篮球…… " 。

声响的组合与对比,在这个片段中构成潜在的类型学与明显的戏剧张力。我甚至觉得,经过铺垫后,从女居士诵经硬切到小男孩玩街机格斗的这个剪辑,可以算作《瓜山》全片最戏剧化的部分。如果这种处理仅仅是为了刺激的效果,就没有意思,但《瓜山》的作者又显然并不好这一口。由于《瓜山》在结构上不易察觉的坚实度,声响总是以隐喻的方式将自身戏剧性的强硬感觉稀释在它邻近的序列中,并可以进一步稀释到全片的统一性或个体性中。而且,一方面,声响将自身的信息传递到更大的结构上去,另一方面,全片的结构也在为声响的信息赋值。而我选取来分析的这个段落,在我看来,的确是一个结构性的节点。

《瓜山》剧照

(一)声响的性别类型。

里面有很多轻柔的、有节律的声响,或 " 无声 ",平静而纯净,多属于女性。诵经的声音虽不能说轻柔,但仍是悦耳的韵律,与之伴随的木鱼声,也温润而有弹性。(值得说明的是,《瓜山》在声音剪辑上的 " 小手脚 " 还是蛮多的,有时候作者显然只要了某个画面,而没有要它的声音。比如 " 诵经段落 " 里的广场舞小场景,虽然是远景,但凭日常经验可以推测,如果不是用另外一段女性聊天的音轨来代替,我们应该多少会听到那种躁动的广场舞音乐的声响。)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小男孩击打街机按钮的声响,粗暴,躁动,没有稳定的节律。小小男孩拍篮球的声响并不刺耳,也没有多少力气,但仍是无节律的。这显然不是在主张刻板的性别对立,亦没有任何道德影射,但也不是仅仅 " 如其所是 " 呈现日常,而是通过组合、营造来提炼,被性别所标记的这样一种声响的类型学,更多指向的,或许是宇宙论或自然原则,或许是某种克制中并非不在场的创伤情感。或许是一回事。

《瓜山》剧照

(二)声响的叙事。

男人们用球杆撞球的声响是随机而突然的,它们在平整的羊毛台面上变得没有那么突兀。但这些还是和街机小男孩的声响一起在预演,在差异的条件下将信息传递到影片更靠后也更 " 刺耳 " 的场景。" 诵经段落 " 之后,搬迁正式开始了。居民自己拆掉玻璃柜,工人们用榔头把混凝土敲碎,铲土机将建筑和家具的断块垂直抛下(无患子树的落叶仿佛也已经用奇怪的方式预演了这个场景),一群小男孩在搬迁的废墟上快乐地继续破坏。与此同时,上小学的小女孩悄悄穿过清晨的街巷,女人们半夜里小声欢笑着,打手电寻觅别人丢弃的床单和被褥。而在 " 诵经段落 " 之前,男性与女性的声响分配没有如此两极化,在棋牌室里,在做操和练乐器的空地上,在养孔雀的伯伯家里,声响的结构是闲适而均衡的融合状态。用一种不太准确的说法,《瓜山》在它的 a 故事中讲述了一场城中村集体动迁的经过,却在 b 故事里讲述了抽象意义上的男性力量和女性力量的分离的神话。不是现实的某段时间的分离,而是理念的永恒的分离。世界的两个基础元素的分离。并以此作为对世界状态的更普遍的刻画。

《瓜山》全片结束在一个精心建立的砌墙场景。柔软新鲜的水泥,像是诸多元素的汇聚之地,沙沙的声响,像是也被诵经的女居士们预演过的仪式。墙不总是分隔的象征,也是保护。从影片将最初的目光投向(几乎是全片 " 主角 " 的)小女孩鬓角的风开始,我或许就已经感觉到,不是瓜山的动迁所带来的分离吸引《瓜山》的作者拍摄和讲述这里的事情,更可能的,是《瓜山》作者生命中的某些分离,驱使着她或她们来到瓜山,经过瓜山,去完成一段相遇,并用影像保护它。

《瓜山》

The Drifting-Away Surroundings

周佳鹂 |中国|40min|中文

内容简介:个城市在成长着,总会有它的滞留物,瓜山就是这样个被折叠了的城中村。影通过的群像、散开的视,以平静克制的语记录下个乏味的小村和那平凡的常,在次搬迁中,它们静默地消失。" 最深邃的是表的肤。" 当摄影机以够的耐心去擦拭空间、凝视们,命和时间的动,会像个个漩涡样翻涌出。

导演介绍:

周佳鹂,电影学博士。学者、编剧、导演。中国美术学院影视与动画艺术学院副教授,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纪录片作品《瓜山》《建筑的身体》,编剧作品《一次虚假的告别》《云霄之上》《雨落屋瓦》,著有《生成的两重面向——德勒兹影像理论研究》等。

摄影师介绍:

谢逸杰,一个喜欢记录的人。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影视与动画艺术学院,导演作品《界外》,摄影作品《瓜山》。

导演和摄影师在瓜山

导演阐述:

2018 年我第次到杭州城北的个城中村调研,这个村有个很诗意的名字 " 瓜山 "。的四周是林的楼,它被城市围绕,像洼地,好像是城市长过程中的滞留物。它是过渡的状态,是 " 即将消逝 " 和 " 还未到来 " 的并置。

尽管表看起来,瓜山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和事,但它的 " 乏味 " 恰恰是吸引我的地。我没有主动赋予任何镜头以涵义,我想影像本身的耐,去反复进,去擦拭这个空间,与那的平凡待在起。

后来瓜山拆迁了, 度我有些沮丧,心想拆迁真是个令厌倦题材。我们没有改变拍式,的们,也像往常样,他们地承担着活的往复,好像再沉重的东西,都可以静默地消化。被封住了,不被再允许进了,我们也感觉镜头可以停在这了。

我想这是部所有期待的故事都没有发的纪录,也是部需要抱着良善的愿去观看的。总想到瓦莱的诗 " 最深邃的是表的肤。" 我试着通过事物身的涌现,看到命和时间本身。

「导筒」微信号 directube2016

福利 | " 全球电影节官网,VFX&CG 行业网站以及海外流媒体推荐 " 合集资料包分享

推广 / 合作 / 活动

加微信号:directubeee

以上内容由"导筒directube"上传发布
一起剪

一起剪

ZAKER旗下免费视频剪辑工具

一起剪
导筒directube

导筒directube

关于导演的演讲、访谈,电影课

订阅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