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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毅侃球 09-23

杨毅:劳民伤财的是中国足球,不是全运会

杨毅让我写一篇关于全运会的文章,我就知道这篇文章绕不开两个话题,第一个话题是奥运会,没有全运会这个杠杆,中国就不可能在奥运会上取得佳绩;第二个话题是中国体育的举国体制,因为全运会是举国体制的特有产物。

举国体制也算经济账

曾经有一段时间,人们对中国体育举国体制的质疑声很大,质疑的核心理由只有一个,花纳税人的钱养那么多运动员,就为了金牌,有必要吗?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声音与之遥相呼应," 足球职业联赛才是体育应该有的样子,他们在向市场要饭吃。"

如今结局大家都看到了,中超投资人个个焦头烂额,遍地欠薪,所有俱乐部都在亏本。中国足球不是信誓旦旦的向市场要饭吃吗?现在的处境比街头要饭的还要惨。反倒是举国体制下那些所谓缺乏市场的冷门项目,现在成了市场上的香饽饽。

东京奥运会前,中国女排的赞助商已经达到了 27 家,中国游泳、跳水、田径、乒羽这些队伍获得的赞助收入、明星队员代言收入给运动队的经济反馈,都是以前我们不敢想象的。就国家队层面,体制下的中国国家队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你真的以为这些奥运冠军是在单纯花纳税人的钱?那是老黄历了。

既然大家喜欢拿市场说话,咱们就看看中国体育哪些项目哪些运动员是市场最受欢迎的。目前获得广告代言的第一人应该是苏炳添,不过冬奥会之后他肯定要让位给放弃美国国籍回归祖国的谷爱凌;排在苏炳添之后的应该是杨倩、张雨霏、马龙以及全红婵等人。不要忘了还有东京奥运会之前的商业宠儿朱婷。

而号称不吃国家财政、向市场要饭的足球呢?第一人武磊零星有些广告代言,但如果按顺序排名的话,他这点钱连体育红人的零头都不够。

外战成绩决定行业前景

这届全运会在我家门口举行,除了运动成绩之外,我特意关注了各个项目的门票价格与入场人数。票价方面,游泳跳水 A 级票 400,羽毛球 400,乒乓球 300,击剑 200,体操 100,田径 80。这几个项目的入场观众人数基本达到了观众限制的顶峰,尤其跳水一票难求。

再看看号称群众基础雄厚、最有市场的篮球足球,票价都不低,篮球 300,足球 200,但这只是个空洞的数字,你如果来到现场,会误以为这是空场进行。

篮球比赛在铜川进行,铜川是我的家乡,号称陕西铁岭,篮球氛围浓厚,早些年的省运会,铜川是唯一能和西安掰腕子的球队。当然铜川队那么厉害,主要是因为铜川市对篮球情有独钟,为了成绩从河南焦作拉过来队员打比赛,铜川人都讲河南话,这帮球员在场上用河南话大呼小叫,并不违和。但必须承认,铜川这个三线城市,篮球群众基础非常好。

然而,全运会上,铜川市民用他们的冷漠告诉大家一个残酷的事实,篮球的市场基础正在大面积萎缩。由于每支球队拥有四位超龄球员,全运男篮不乏大牌球员,辽宁排出的首发阵容是郭艾伦、赵继伟、张镇麟、周琦和韩德君,半个国家队阵容,还有郭艾伦周琦两个顶流明星,但就是没人捧场。我还记得我初中时南京部队与辽宁在铜川打了一场比赛,体育场内外那个人山人海。

为什么?就因为中国男篮自 84 年之后首次无缘奥运会。在中国特殊的体育文化背景下,外战成绩决定了一个项目的行业前景。假如中国男篮胆敢再连续两次无缘奥运会,很可能会步中国足球之后尘。

粉丝化的体育氛围

粉丝改变体育形态是从 16 年里约奥运会开始的,粉丝把刘国梁称为 " 那个指手画脚的胖子 ",张继科伦敦奥运夺冠没火、却在里约输给马龙后大火特火,段子手傅园慧突然走红,这一系列现象都说明,中国体育的文化形态在发生重大改变。

一个项目,一支运动队,一位运动员,市场影响力有多大?那就拿粉丝数量说话。杨倩现在哪怕在微博里叹口气,都能获几万个赞,相比之下,足球的顶流教练顶流球员,他们的微博真的是微不足道,如果你看到足球人的微博突然火了,那一定是国足输掉了一场重要比赛,大家都是专门过来骂娘的。评论区里如果有人喊一声加油,都会被千夫所指。

作为一位足球记者,我不得不承认,足球现在在中国真的是一个小众项目。世界第一运动被中国人玩坏了,中超垄断了中国足球最好的资源,却犹如我在西安垄断了羊肉泡馍行业、整个西安只有我一家泡馍店,我却偏偏把泡馍店开到了厕所里,臭不可闻。最终的结果是让西安市民远离泡馍,毁掉了羊肉泡的行业名声。固然有一些离不开羊肉泡的人,宁肯在厕所里吃饭也不愿放弃吃泡馍的癖好,但这些人犹如工体、虹口、朱雀体育场不离不弃的死忠球迷,他们根本撑不起这个市场。

一个行业要火,必须破圈,杨倩那上千万的粉丝,有几个是懂射击的?

九十年代中期到本世纪第一个十年,是公众质疑奥运战略、质疑全运模式、质疑举国体制最厉害的时候,那是因为当时中国体育的王牌项目真的没有市场,足球篮球当道。时移世易,现在乾坤倒转。

正确看待举国体制

本届全运会,我特别关注举重和射击两个项目,因为这两个王牌项目是有成绩坐标的。首先全运会的举重已经把奥运会碾成渣,其次射击的绝大多数项目都比奥运冠军成绩好。

很多人说这是因为心理压力不一样,我不同意这种看法,比如女子气步枪吊打杨倩的王芝琳,在年仅 17 岁的王芝琳眼里,全运会就是她的奥运会。射击在中国强大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多数项目成绩优于奥运会的现象。下届巴黎奥运会,中国射击金牌从 4 枚变成七八枚,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就是举国体制的功劳。中国射击运动员拿着工资津贴,享受着全世界最好的后勤保障,每天心无旁骛地训练比赛,这是国外射击运动员无法想象的,难道射击也能当饭吃?

至于国家养运动队值得不值得?第一,我前面已经说了,由于获得大量的商业赞助,国家在国家队的投入是有丰厚回报的,不要单纯以为他们是吃国家财政。杨倩商业收入两千万,差不多一半要上交。第二,奥运金牌给国人带来的社会效益不能低估。

女排精神激励了不止一代人,80 年代的女排精神是国之需求,现在难道我们不需要女排精神吗?如果她们只是排球打得比较好而已,你怎么解释国庆 70 周年庆典时女排乘坐的花车在天安门广场甚至受到了阅兵将士的欢呼?你怎么解释女排在香港的每一场比赛都受到香港演艺圈的追捧?你怎么解释女排在东京奥运兵败后社交媒体的热烈谈论以及郎平流泪自责时网友给予的宽慰?

中国通过体育向世界传递了什么?

1984 年中国重返奥运大家庭时,我还非常小。洛杉矶奥运会开幕式各代表团入场时,我被压轴出场的美国代表团的表现吓到了,他们队形散乱,多数人手持相机胡乱拍照,有的甚至冲到摄像机面前张牙舞爪。我更欣赏中国代表团入场时整齐的步伐、端庄的仪态和落落大方的微笑。

其实,当时的中国代表团对世界来说是神秘的,全世界都在用好奇的目光观察着这个刚刚改革开放的东方国度的运动员。那时候,中国运动员在奥运会给世界展示的是坚强的意志、严密的纪律、对运动成绩的不懈追求。

37 年过去了,中国已经融入到世界大家庭,东京奥运会上,我们展示的是更加多元的形象。汪顺夺冠时向曾经的偶像现在的手下败将鞠躬致敬,谌龙卫冕失败后微笑着真诚地向对手祝贺,张雨霏给日本复出的白血病患者运动员一个大大的拥抱,许昕痛失混双金牌后盛赞对手,34 岁的吴静钰惨败后哭着说要感谢自己。

他们不是金牌机器,他们有血有肉,他们拼尽全力但尊重对手,他们对团队对教练充满了感恩,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敞开胸怀拥抱全世界。

国家要强大,除了硬实力,还有软文化。当你走在你的城市里,看到满大街的户外广告,除了商业广告还有大量的公益广告,你会认为这些硕大的公益广告牌是劳民伤财吗?当你开车步入山东境内,看到到处是 " 好客山东欢迎你 " 的标牌时,难道你真的有冲动去投诉山东搞不必要的面子工程吗?

让我看,劳民伤财的是中国职业足球,俱乐部四处寻求官方资助寻求国资控股,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又臭又硬的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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