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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群 09-18

苏群:欧文让人“摘下口罩”,到底什么意思?

欧文又惹事了,这次他发了一条推,说:

" 我的 mask 已经摘下,现在把你的也摘了吧。别怕。"

这下,网上就炸开了,像引爆了一颗炸弹。当然,这不是欧文第一次引爆,四年前他说 " 地球是平的 ",效果同样不凡。

我没有把 mask 直接写成中文,是为了保留他原文的味道,因为在英文里面,mask 有多重意思,可以是打球时保护面部的护罩,也可以是侠盗罗宾汉戴的面具。欧文在骑士队和篮网队,都因为面部受伤而戴过护罩。

当然,在眼下世界流行新冠时,人们第一个想到的 mask,肯定是口罩。自从德尔塔席卷全球,美国正处于年初以来第二波感染高峰,最近日均增加病例十几万,作为公众人物,公开鼓励民众摘下口罩,这是要干什么?

欧文一看不对,立刻发了一推来解释,说 mask 指面具,而不是口罩,跟新冠一点都没关系。欧文说,人活在世界上多累啊,还要戴个无形的面具,把自己隐藏起来,赶紧把面具摘了吧,去做真正的自己。

然而,现在的互联网既简单又不简单,人家可不会听你解释一句,便一轰而散,哪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摘几条高赞的评论你就能体会了。

仔细体会一下,欧文发那条引起争议的推特,精心选择了措辞和时机。

当下美国的头等大事,不是抗疫防疫,而是就抗疫防疫这件事,从上到下发生严重的分裂。

一方面,病例日增十几万到二三十万,不停地有人死去,其中很多年轻人,有些人在临死前劝告别人,快去打疫苗吧,哪怕你之前已经感染过,这东西太可怕了。

另一方面,有些州像德克萨斯、佛罗里达,州长就很反智,说决不能强迫别人打疫苗,戴口罩。德州的州长还给公立学校发指示,说你们谁胆敢强迫学生戴口罩,我就不给你们拨钱,吓得那些校长赶紧取消了学生必须戴口罩上学的规定。这样,美国有成千上万的学生和儿童感染。电视上每天都在吵架, 从官员到老百姓,就分裂成两拨人,害怕的和无所谓的。那些不怕新冠的人,不想打疫苗,也不戴口罩,天天上街闹。

这么严重的对立,在 NBA 也有所体现。

其实 NBA 对待新冠的立场还比较正统,重视防疫,鼓励打疫苗、戴口罩。全美国真正对新冠重视起来,觉得是个大事,正是从 2020 年 3 月 NBA 突然停摆开始,然后在奥兰多封闭复赛,上赛季先空场,这些都有社会示范作用。

但在美国这个地方,你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强制他们做什么,NBA 的防疫措施也面临强大的反弹。今年 8 月,NBA 通知各队,新赛季开始后,所有工作人员如果要在 5 米以内接触球员或官员,必须在 10 月 1 日前完成两剂疫苗接种。由于加州和纽约对疫苗接种有严格要求,NBA 在 9 月又下令,纽约尼克、篮网和勇士队必须遵守当地防疫规定。

但这时候球员工会就跳出来了,质疑 NBA 侵犯球员的自由。到目前为止,NBA 球员的疫苗接种率为 85%。球员工会和 NBA 谈判,不许他们强制球员接种,最后 NBA 只能让步,但也开了条件:没接种的球员,更衣柜必须远离接种过的球员,用餐、坐飞机、大巴也必须设立单独区域。其实,以德尔塔那么大的病毒载量,这些措施根本没用,聋子的耳朵而已,只能表明一种态度。难道你还能在比赛的时候,不许没接种的球员去防守接种过的球员?

没有人知道欧文接种过没有,但在我看来,如果他发这条推的目的只是想挑起争端,鼓励大家不种疫苗不戴口罩,可能把他想简单了,就像当初他说 " 地球是平的 ",大家觉得他反智。

去年底我曾写过一篇文章《一千个人眼里,为什么只有一个欧文?》里面提出了一个问题:按道理,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也应该有一千个欧文。可是,为什么一千个人眼里,只有一个欧文呢?是欧文出了问题,还是我们出了问题?

随着移动互联网统治媒体,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与评价越来越简单和极端化。比如对欧文,停留在他的一些出位言论上。欧文肯定也注意到了这点,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和讨论,他就故意抛出一些出位的言论。

欧文想让大家关注什么呢?那就是他关注的社会问题。最近几年,欧文身上发生了几个重大变化:

第一,他身上有印第安人和非洲裔血统,在他 4 岁时就去世的母亲是印第安人后裔,很小的时候被领养。在 2018 年,欧文被北达科塔州的立岩苏族人接纳,成为部落成员。在接纳仪式上,欧文头插羽毛,身穿民族服装,被授予苏族拉科塔人名字 " 小山 ",他的妹妹叫 " 水牛姑娘 "。从此,他恶补印第安人历史,为部落捐款,为保护区反对建石油管道奔走疾呼。所以,他的印第安人身份,并不只是在比赛前用鼠尾草驱邪那么简单。

第二,欧文在今年 4 月公开了他的穆斯林身份。4 月 23 日篮网同绿军的比赛结束后,他在记者会上公开了自己的信仰,并介绍 " 自己和许多穆斯林兄弟姐妹一样过斋月 "," 所有的赞美都因为真主安拉 ",在美国,敢这样大声的公众人物并不多。他甚至在比赛前,会跪在地板上,用穆斯林的方式祈祷。

第三,欧文本身是非洲裔,因此他总是借助各种社交媒体,为消除黑人的不平等地位而大声疾呼。他读了大量有关黑人历史的书籍,痛恨白人殖民主义者侵占他们家园的历史,时常在社交媒体上晒他的读书心得,贴一些名言。这样的欧文,才会在 2020 年 " 黑命贵运动 " 期间坚决反对重启赛事。

在 2018 年 8 月 24 日加入印地安苏族以后,欧文的 IG 内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之前都是篮球内容,自那以后除了科比,就是印地安文化的内容。

随着今年公开自己穆斯林身份,欧文社会活动家的属性变得更加丰富。

他有时候会贴一些看似鸡汤,却非常有思想深度的警句。比如他喜欢看动画剧《降世神通:最后的气宗》,智叟 Pathik 的教诲让他感慨,就贴上了 IG:

世界最大的幻象是分离

你以为离间的,实为统一

相同的,你以为各异

我们实为一类人

却彼此间隔,对立

在所有球迷笑话欧文笃信 " 地平说 " 时,我并没有那么简单地去解读,总觉得还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欧文抛出 " 地平说 ",是在 2017 年全明星周末之前,参加了一个播客访谈节目,他一句话,震荡了一年多。当时他的观点并非着眼于地球是圆的还是平的,而是这个世界充满了阴谋。欧文认为,我们的生活充满了欺骗和谎言,对任何事都不能轻信。然后他接触了 " 地平说 ",自己去找了大量资料,在做节目的时候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拿 " 地平说 " 来说明不要轻信说教。

但整个互联网炸了,因为他是球星,公众人物。当时我正好在夏洛特全明星周末的现场,眼见欧文成了焦点。结果,连他的校友、NBA 总管肖华都汗颜说,看来我们学的课程不太一样。NASA 请他去参观,欧文为此道歉,说本意并非宣传 " 地平说,而是让大家独立思考。" 直到一年后,欧文还在不断解释,但已经没用了,他成了公众心目中的 " 地平说 " 信徒。

如果你一直关注欧文的各种非篮球动态,可以感觉到他平时所思所想,决非普通 NBA 球员的境界。他像一个游离于 NBA 球员群体之外的思想者,拥有一个独立的世界。而在没有受伤时,他仍是那个拥有杂耍般技艺的后卫,保持 27+5+6 的水准。

就在鼓励公众丢弃 mask 之前一个多月,欧文还在发推汇报思想,强调 " 以自己的方式 " 学习、思考、修正,不要随波逐流。

我们把欧文这三年的思想变化总结一下,其实就两个词:独立,思考。

独立,就是不要人云亦云。思考,就是不要浑浑噩噩。

你以为这不要勇气,回归自我就行。但对欧文来说,一个公众人物,难度大不一样。他的每一次运球,每一次上篮,每一次三分,每一次传球,都在大数据之下考核,过关之后,他才有资格成为社会公众人物,有篮球以外的话语权。

但和那些政客相比,他的话语权太小了。有谁在意你说的话呢?你为印第安人说话,为黑人说话,为穆斯林说话,都微不足道。你有没有发现,他的身份太复杂了。在这几个身份中,穆斯林最新也最敏感,所以曝光的机会最少。

在鼓励大家摘下 mask 之前的一个月,欧文再次发推表达 " 不在乎别人看法 "。结尾他用了伊斯兰世界的通用问候语。

作为一个 NBA 巨星级别的人物,成败最终以球场论。

虽然他已经有了总冠军,但球迷认为他是和詹姆斯一起拿的。如果他再得总冠军,球迷认为他是和杜兰特、哈登一起拿的。他离开骑士,球迷认为他想独立,他离开绿军,球迷认为他想独立,那他会不会离开篮网呢?

就在他鼓励大家摘掉 mask 之前,有专家发推说,欧文表示如果篮网把他换走,他就会退役。欧文留言只有一个词:puppet,意思是傀儡,木偶。他还附了一个动图,一只手五根手指控制着一个提线木偶。

那个专家急了,留言说,你不满意是你不满意,但你跟别人说了就是跟别人说了。

篮网会把欧文换走吗?这个问题太 NBA,和欧文精神世界,距离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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