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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创作计划》蒋先贵:诗意和浪漫,都是六盘水给我的

采访、作者:阿钟

舞台的顶光闪了三下,然后绿色的荧光打出来,迪斯科伴奏响起,手持玫瑰花的舞动后,二十一岁的蒋先贵双手插兜站在舞台上,双眼微闭,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的方形墨镜,舞台的光打在他的花衬衫上,吉他甩在背后,他的面前是一架立麦,再远是观众,再远是等着为他的演出打分的老师们。这些人都隐在黑暗里。

过不了多久,那副方形墨镜会被他甩到桌上,舞台置景的鲜艳玫瑰花会被他扔出去,吉他抓在手上,在歌曲的间奏中,他还会用六盘水的方言呢喃一段念白," 像念诗达人 ",在后来的采访里他这样补充道。

这是蒋先贵在《明日创作计划》这档节目上的第二次正式舞台,但不会是最后一次。短短几分钟的表演里,蒋先贵用《爱人与玫瑰花》编织的六盘水歌舞厅幻梦把所有人都吸了进去,五条人的仁科在打分板上任性写下了 100 分的分值,更激动的邓紫棋,则写了 20.0,看起来像两百,其实是满分 20。

一首歌的时间,六盘水那个蓝色油漆已经褪掉的仓库大门被缓缓打开,藏在里面的周五夜晚歌舞厅从黑暗中露出轮廓,迪斯科灯球、浑浊的空气、强劲的音乐、汗水,沉醉于舞步的人群身上有最艳的红色和花纹各异的衬衫。那是蒋先贵熟悉的生活记忆,它从闲聊中来、从年长的叔叔阿姨那里来,自一朵红白相间的玫瑰起,蒋先贵摘取出这些旧日时光,最终用音乐复原。

《爱人与玫瑰花》的创作,就是从一朵花到一段记忆的延伸,它其实来自于蒋先贵养的一盆花。虽然仁科在节目上调侃蒋先贵上台带着玫瑰花跟观众互动是在 " 抄袭 " 他,但实际上,同为县城青年的两人只是恰巧有相似的趣味。蒋先贵的爱好之一是养花,在四川音乐学院的学生宿舍里,蒋先贵养了一盆袖珍玫瑰,色彩瑰丽,这种玫瑰植株矮小,可以被种入花盆里摆在狭小的室内,对着它,蒋先贵写下了一首 demo,一开始他把它取名为《矮人与玫瑰花》,来到无锡后,在为第一次公演考核打磨这首歌的过程中,蒋先贵把 " 矮人 " 换成了 " 爱人 "。

爱人与玫瑰花,这两个意象其实都很土,可是对蒋先贵来说,他看到了它们背后的诗意和美感," 我喜欢的很多东西比较艳俗,玫瑰花是一个蛮俗的词,对我来说,我喜欢有点俗、有点土味的东西 ...... 土是从形式上来辨别的,但它是否是高级的东西,是从它的衍生上来的,对我来说就是这个东西,是否有诗意 "。

在蒋先贵的另一首作品《飞向月球》里,诗意以更遥远的形式飘在他的生活中,被他伸手抓住。它来自于一个偶然的时刻,在准备艺考的那一年,正是疫情比较严重的那年,整个贵州都刚刚经历了隔离,那个夜晚蒋先贵前往兼职的酒吧演出,演出完走在回家的路上,行人寥寥,他看到天空中挂着一颗异常圆的月亮。安静、孤独、放松,这个时刻,是需要音乐的时刻,他翻出手机里存着的之前做的一个 demo,那个还没有正式名字的小样后来变成了《飞向月球》。

" 你去找宇宙飞船 / 我去引开保安 ",只用这两句歌词和一段吉他和弦,蒋先贵在明日夏校入学考试前的推荐阶段收获了在场老师的一致认同,仁科在他的表演结束后丢出了一句 " 县城科幻 " 的感叹,朴树用一贯简单、诚恳的言辞,很认真地告诉蒋先贵," 我喜欢 "。

在蒋先贵为《飞向月球》写下的简短科幻故事里,被困住的两个人在某天深夜密谋逃跑,目的地是月球。站在六盘水的街道上,蒋先贵脑海里的诗意,飞向遥远的太空。

与飞向太空的诗意相反,蒋先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留在原地的小孩。他在跟学长小智和张旸直播的时候讲过一件很有趣的事,来无锡参加《明日创作计划》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在飞机上,因为不会选座被安排到了紧急出口的位置,面对抽不出来的电子屏幕,蒋先贵在尴尬中不得不求助路过的空乘人员。

在此之前,蒋先贵的轨迹是乡村小学、县城中学、城郊高中。他是长在六盘水的小孩,踩在六盘水的实地上,过去没有机会远行的他,却可以借由音乐让自己的精神地飞到更远的地方。

作为一切诗意的载体、蒋先贵表达自己所思所想的形式,音乐很早很早就出现在他的记忆里,早到蒋先贵还没有回到他的故乡、他后来一切作品灵感的源地——六盘水的时候。六岁之前,蒋先贵的父母都在浙江务工,蒋先贵在浙江出生,那几年的成长跟父母的工作有很密切的联系,蒋先贵记得,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开始在爸爸的大车上听卡带里的歌。

回到六盘水以后,跟音乐有关的记忆也并没有消失,从大的地域环境到他的家庭,音乐从未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由民风民俗的延续,六盘水是一个至今还会有人对山歌的地方,大部分人对音乐并不陌生,而在蒋先贵的家庭里呢,还有些更有趣的时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蒋先贵的爸爸突然送了他一盘磁带," 迈克尔 · 杰克逊,我到今天也不知道我爸为什么突然买这个给我 "。

三年级的时候,蒋先贵的舅舅过生日,在生日宴上长辈们请来了一支乐队表演,蒋先贵对这个形式着了迷,反复跟父母表达想演出的愿望,后来爸爸很快给他买了一把吉他,并且送他去上学吉他的课。这并不是蒋先贵音乐路正式起航的地方,学了两个月后,因为年少贪玩的缘故,蒋先贵从吉他课上退出了。

然而音乐和吉他并没有从他的生活、学业里退出,家人始终很支持他,第一把吉他在闲置的时间里坏掉了,升到初一后,爷爷给他买了第二把吉他,他最初只是用吉他弹一弹、写写歌,后来奶奶给他买了电脑,有了电脑以后," 我就开始瞎玩,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弄音乐 "。

像种下一株属于自己的袖珍玫瑰一样,蒋先贵的想法慢慢慢慢成型,长成色彩斑斓的样子。当然,要靠时间,靠他成长里看到的、经历过的东西。

初、高中图书馆里那些整体偏老旧的读物,为蒋先贵埋下了日后 " 县城科幻 " 的那一半科幻种子。蒋先贵回忆自己小时候很喜欢看科幻类的读物,而学校图书馆里的书,又全都是一些 70、80 年代剩下的东西,有很多关于飞碟、外星生物的," 特别古早,在小的时候我的眼里特别有趣,有各种揭秘,各种科幻的节目,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是特别有趣的,可是长大之后,大家都说科幻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

有一段时间,蒋先贵感觉自己的世界 " 崩塌 " 了,那么有趣的、神秘的东西,居然是不存在的,可是再长大一点,到最近这几年,蒋先贵重新拾起了自己的信念,他相信这些东西还是真的,只是大家都着眼于生存,不愿意去思考这些遥远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这些遥远的存在自童年起在蒋先贵的脑海里留存,直到今天也没有迁出,它们为他提供了一块可以承载遥远诗意的土壤,小时候看的那些东西,尽管具体的内容不记得了,但是 " 那种荒诞、离谱、浪漫的感觉是一直记得的 "。

感受、文本、意象一点点被存在蒋先贵的脑海里,在有了电脑、吉他,可以自己完成音乐性上的学习、积累和尝试以后,蒋先贵也花了一两年的时间来找自己中意的、擅长的音乐风格。

最早在基础还比较薄弱的时候,当然也有受贵州著名音乐人尧十三的影响,他试着写民谣,只要一把吉他就可以,后来,他开始尝试做电子音乐、Trap、House,再到迷幻音乐,可这些始终不是他想要的," 我想做点有质感的、有趣的东西 "。

在疯狂摄入摇滚乐、Disco、Funk、爵士、Lofi hip hop...... 后,蒋先贵慢慢形成了如今的音乐风格,用乐评人耳帝的话说," 在观众耳中很容易沦为一首土嗨,幸好蒋先贵有很好的写词能力。"

在《明日创作计划》里,蒋先贵提到过 " 因为我的故乡不是一个很发达的地方,这种生活我们只能选择接受或者被迫接受,所以我的歌大部分,到最后都是释怀的。"

地域是蒋先贵的音乐里最无法被忽视的部分,也是他精神的丰盈地。

在表演《爱人与玫瑰花》之前,蒋先贵解释了选这首歌的原因,面对给到的 " 原生 " 这一考核主题,蒋先贵最先想到的是他的故乡——六盘水。这块坐落在贵州省西南边与云南省接壤的区域最早由三个煤矿区:六枝、盘县、水城组成,后来行政区划不断扩大,成为了如今的六盘水市。

蒋先贵的家在水城县的城郊,水城县原本是云南省昆明市的一部分,六枝、盘县原本也是贵州其他市的一部分,1964 年,西南三线建设长远规划会议后,国家决定在煤炭资源丰富的六枝、盘县、水城三县境内建立煤炭基地,六盘水这一专名由此而来。为了支援六盘水,从 1960 年代开始,全国各地抽调了十多万人来到这个地方,开采煤矿、修建铁路、发展实业 ...... 从无到有建立起了六盘水这座城。

在 " 好人好马上三线 " 的口号喊遍全国的那些年,整个西南地区包括重庆、四川等地都涌入了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人,这些人离开家乡来到一块陌生地,然后埋头苦干、建设、安家,把异乡变成家乡。蒋先贵的家庭虽然是土生土长的贵州人,但他生长的地方是由无数这样的异乡人参与建设的,他成长的过程中,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世界也是由无数这样的异乡人组成的。

这块土地与毕赣电影中出现的贵州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些微不同。蒋先贵很喜欢《路边野餐》,他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 就是满满的认同感,它的美学和氛围感都很吸引人,尤其是那种艺术家作品里最早有的冲击感、毛刺感 ...... 看完电影之后,我也从中摄取了很多,开始拍一些内容 "。

可是作为 " 西南煤海 " 的六盘水,还是要比毕赣的电影中城镇化的程度高一点。在蒋先贵的眼里,六盘水它贫瘠且浪漫。它的贫瘠体现在物质层面,整个贵州从 70 年代开始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跨过千禧年后,它好像慢慢停了下来,而六盘水呢,作为以煤炭、矿物质资源为主的城市,它也面临产业转型。变化具体到在这里生活的人们身上,蒋先贵的感受是到 2010 前后,过年过节就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因为不热闹,人越来越少了。

" 六盘水的发展是新城市尚未建设完成,旧城市还未完全退出历史舞台 ",这样新老并存的状态给蒋先贵带来了非常独特的生长体验,一方面,他看到的建筑、书籍、人们的娱乐消遣方式还保持着 80、90 年代的样子,他习惯的县城生活是," 人们没有那么忙碌,大部分时候都闲着,可以跳跳舞,很多人都活在回忆里面。" 与此同时,新的建筑、新的娱乐方式也在不停冒出来,他夹在这两者之间,可以清楚感知到世界的变化,也可以最终选择拥抱旧的记忆和质感。

浪漫就是在这样的生活里长出来的。上高中的时候蒋先贵的学校在城郊,寄宿制,他可以一周回一次家或者不回,那些空出来的时间里,蒋先贵游荡在市区、城郊、乡下,他喜欢跟人聊天,直到现在,蒋先贵的消遣方式之一还是去跟人聊天、散步、吃夜宵。

" 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是从他生长的地方、地域,他遇到的人,形成他的思考逻辑和脑回路 ",蒋先贵从这样的生活里来,形成了他的品味、他的浪漫," 大家对浪漫的解释比较形式化,标准化浪漫就会变得很无聊,对我来说,这个土味就是老百姓,他们能共情到的浪漫,我也是个老百姓,所以我能懂 "。

就在六盘水的人、六盘水这个地方为他编织的记忆里,蒋先贵写出了 " 工厂 煤矿 揉进他伤心的泪水 / 幻想 迷惘 属于终将分别的人 ",在他另一首《黔西南的哑巴》里,蒋先贵还用上了贵州本地的顺口溜,用他的话说,那句顺口溜讲的事情同样 " 非常荒诞 ",但是莫名又有诗意。

六盘水给了蒋先贵旺盛的创作力,也给了他精神上的丰盈,在这个地方有些东西也许已经衰败,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仍然保有旺盛的生命力,以及追求诗意和浪漫的本能。

一些东西落下去了,另一些东西正在起来,起落之间又有新的事情在发生。从蒋先贵面对众人唱出他某一天在六盘水的街上,神思《飞向月球》的那个夜晚瞬间开始,六盘水跟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音乐人,在地域之外,又创造出了一些新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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