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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goboi 08-17

一个“不懂拍照的肥仔”,拍出了张国荣、张曼玉最动人的倩影

生活里总有一些微小的瞬间让人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可又有一些人,在时间面前像冰封一样"面不改色"。

最近有这种感觉是看张柏芝登上新一期的《Vogue》香港版封面:"这人就真不会老呗?"

四十多的人,在镜头前好像都懒得打起精神"光彩照人",但那风采,感觉她就是童话里写的长生不老的精灵,天天过没烦心事的神仙日子。

老实说,如果这组照片是别人拍的我甚至想骂一下:置景预算三千块、造型没花心思、张柏芝的动作也随便得不像话,小红书上随便一个网红打卡照可能都更会摆……

但是看到掌镜的摄影师名字我闭嘴了:夏永康。

不是因为迷信大牌摄影师,而是因为他和张柏芝不是一般的缘分。当年夏永康认识张柏芝的时候,她既不是演员也不是模特,就是个回香港过暑假的普通小女孩。

但夏永康却一眼在人群里相中了她,请她当模特、拍广告,还推荐给其他人,这才把张柏芝带入行,有了后来的星途。

知道这层关系,或许才更能理解镜头里张柏芝的漫不经心:那是只有最熟悉、最信任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可能说夏永康有的读者还不知道是谁,但我放几张照片你肯定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春光乍泄》

《花样年华》

没错,《春光乍泄》、《花样年华》、《爱神》、《2046》…… 全是王家卫最出名的电影。

《爱神》

《2046》

而留下了这些可能是张国荣、梁朝伟、张曼玉一辈子最动人倩影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家卫御用剧照摄影师"夏永康。

《花样年华》

今天要讲的不是明星,而是一个半路出家、对摄影一窍不通的人误打误撞变成全香港最传奇摄影师的故事。

我是王家卫剧照中拍得最烂的

明明是摄影大师,怎么能说一窍不通呢?这个真不是我瞎说,人家夏永康自己承认:拍照只会用自动模式,光圈、打灯这些他也不怎么理解。

至少最开始,他技术最多算个摄影爱好者。

《越轨》摄影展

所以王家卫第一次找他拍广告,也是在已经有了主要摄影师的情况下,让夏永康在现场随便拍拍,留个备份。

《2046》

没想到主要的日本摄影师太有礼貌,片场空间小也不敢吱声,反倒是夏永康一点顾忌没有,上蹿下跳前冲后挤拍了一溜够。结果最后广告王家卫真用了他拍的。

有了这么一回,王家卫去阿根廷拍《春光乍泄》就又叫上了他。夏永康继续保持大大咧咧的作风,连快门消音器都不带,被现场的收音师疯狂投诉。

他没办法,就只能趁开机之前,或者导演喊"Cut"之后的间隙猛按几下快门。

有一次,他为了不影响现场走到了另一座大厦的天台,然后用长镜头拍下了张国荣和梁朝伟相拥的画面。

这张照片最后被王家卫选为《春光乍泄》的海报。如果不是夏永康被收音师"嫌弃"到赶远,也就没这张青史留名的照片。

还有一些时候他看演员演戏看得入迷,自己的工作反倒忘了。

张国荣和梁朝伟跳探戈那一幕,夏永康拍的时候把对焦这件事忘了个精光(这个时候可能开始学手动模式了),

拍了一堆失焦模糊的照片,结果……又被王家卫选中了……!

后来终于有一场戏不用收音,夏永康可以敞开拍了,围着张国荣就是一通咔嚓咔嚓。

但那场戏需要张国荣酝酿感情,张国荣嫌快门声音太分心就让他不要再拍了。

《春光乍泄》

夏永康满口答应,但扭过头就憋不住又继续咔嚓咔嚓,气得张国荣找王家卫投诉:"那个‘肥仔’是谁?相机很吵!"

不过千万不要以为夏永康是那种开了主角光环、全靠歪打正着的人。

《i-D》

《花样年华》试镜第一天,他就用上自己的所有不同胶卷做实验,然后每种洗出来给王家卫看,找到一种最美的,

最后成了我们看到的海报上影影绰绰的玫红色调。

他很努力地在王家卫已有的视觉体系里,探索最合适照片的一种。如果说王家卫的电影是创造氛围和情绪,那夏永康就是用自己的镜头把它们捕捉、定格。

《爱神》

现在提到夏永康,大家还是免不了会加个"王家卫御用"的前缀,但他根本不在意,满心把王家卫当成自己的老师和伯乐。

《越轨》摄影展

不止王家卫,杜可风(摄影)、张叔平(美术指导)视觉风格里标志性的一些东西都被他"偷师"走了。

到今天他自己也成名成腕了,心态还是保持得非常好,没有一点骄傲,说:"其实我觉得我是王家卫剧照中拍得最烂的,真的,我最乱来了。"

在他的照片里,可以看到笑得最纯真的张国荣

虽然在片场把张国荣鼻子气歪,但这两个人非但没结下仇,回香港之后张国荣还叫夏永康来拍自己的演唱会。

张国荣《热·情》演唱会

跟拍张国荣,夏永康形容他的日常状态是"像公子一样,很优雅的……动作、肢体非常美,很简单却又很酷。而且是很自然的,不是刻意。"

2000年,张国荣要出一本写真集,夏永康提出去英国之类的其他国家拍。但张国荣却想回内地走一走、看一看。夏永康特别记得张国荣说过一句话:"我很想回家"。

于是夏永康就跟着张国荣一起在内地巡演。上海、杭州、北京、重庆,每次演完留几天在当地闲逛,边逛边拍。

《庆》

张国荣不拿自己当明星,每天跑到街上,逛公园、划船、骑车,也很少人认出他来。

夏永康就举着照相机在旁边,既不刻意取景,也不指挥张国荣摆pose,只是把他日常的样子记录下来。

在这本名为《庆》的写真集里,能看到最松弛、最自然的张国荣。可能前一天晚上他还穿着Jean Paul Gaultier设计的妖艳演出服对着几万人表演,转天他就专心致志地围观路边大爷杀棋。

但不知为何,插着胳膊往地上一蹲的样子,却是我见过所有照片里笑得最纯真的张国荣。

夏永康特地回忆张国荣心细如发,能照顾到身边每一个人。有时候张国荣换衣服、化妆,夏永康怕拍照打扰他就等在外面,结果张国荣仿佛猜到他心思一样喊他:

"阿Wing,你是不是在外面(夏永康英文名叫Wing Shya)?"

"是啊。"

"你是不是想进来拍?"

"嗯!"

"那你进来吧。"

在上海的时候,张国荣看到夏永康在调相机参数,知道他爱喝咖啡,就站起身去帮他买咖啡。

讲真不知道有哪些明星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是为了作秀或者什么,就是看到你在工作这么忙,那我帮你去做些事情。

《汉源书店》

过了这么多年,反倒是买咖啡这些小事让夏永康一直念着。

给王菲做的专辑封面,超前了20年

其实《春光乍泄》之前,夏永康就和张国荣有过交集,两个人只是不那么熟。

《春光乍泄》

当时他帮张国荣做《红》的专辑封面,又提出了天外飞仙般的点子:"哥哥,既然‘红’是唱片名字,那不用你照片,一张纸、一个盒子红色就够了,连你的名字都不需要,只要有‘红’这个字"。

不用照片,只用一片全红色和一个红字当封面,张国荣都被这主意吓到了,夏永康振振有词:"因为你是张国荣,这样就可以了。"

后来滚石做宣传,整条街、整座地铁站都是一个红字。

可能是史上最会偷懒唱片封面设计师的夏永康:"哇!真的好酷!"(结果发布一个星期之后这个封面还是被滚石换掉了)

九十年代开始拍照片前,做唱片封面是夏永康的拿手好戏。

张学友:《不老的传说》

他常常有很稀奇古怪的思路,为彭羚做《See For Cass》,不用盒子包装,却像一封"小朋友写的情书"用纸折起来。然后把彭羚的照片"融"进后面的蓝天白云里。

为王菲做《胡思乱想》,提前二十多年用上了流行的拼贴风,剪刀胶带一通伺候,封面就诞生了。

《胡思乱想》

《Faye Best》

最近几年,他做封面的手艺也没丢下。陈奕迅的《Taste the Atmosphere》、《Stranger Under My Skin》,两张照片分别是同一天的早上和晚上拍下的。

除了拍王家卫电影、拍张国荣、做专辑封面,后来出名的夏永康也拍了不少商业作品。

张学友:《不后悔》

有一张我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是2002年在上海拍张震,一个Lacoste的广告(然而这篇文章接下来并没有他们的广告)。

那一次也是王家卫执导、张叔平美术指导,夏永康负责拍平面。旧羊皮纸一样的颜色,昏暗的打光,甚至直接一个张震大黑影,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曾经以为夏永康只会拍五颜六色的香港,但如果你记忆中里还存着20年前上海的某一种样子,

比如娄烨《苏州河》里破旧、总下着雨、却充满一种原始活力的那样,看到夏永康的画面就好像再触碰到无法触碰,又重新进入那个醒来的梦。

给《i-D》拍舒淇、吴彦祖也是他很出名的一张。

吴彦祖骑摩托夹着烟一脸狰狞,舒淇倒着坐在车座上望着远方,一头黑发被风吹散。这张照片用夏永康自己的话形容是"性感":"我觉得舒淇的姿态很性感,性感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sexy…"

必须承认他拍帅哥美女很有一套。别以为好看的人就阿猫阿狗都能拍美了,真不是谁都能抓到那种让人一眼就呆住的味道:

余文乐《LOST & FOUND》

《Fashion Eye》丛书上海篇

明星拍太多了,夏永康也总结出一套自己的方法论:不要让模特站定摆姿势,而是要像演戏一样动起来。

巩俐《Vogue》巴黎版-2001

这招也是他跟着王家卫有一次拍巩俐的时候学的。王家卫像拍戏一样喊" Action",巩俐就开始演,夏永康就开始拍。

《2046》

他特别提过喜欢拍周迅:"因为她很有情绪,你只要给她剧本,想拍摄什么,她就会很投入进去。"

i-D The Define Yourself Issue, Fall 2010

16岁的时候,夏永康看许鞍华的《投奔怒海》,觉得林子祥在里面演的用Nikon单反的记者很酷,从此梦想开始做摄影师。

40年之后,他拍出了华人世界里最著名的一些照片,却依然说自己不懂摄影、不够坦白:"那时候王家卫邀请我去当《春光乍泄》的剧照师,

按理说我应该直接告诉他我不懂,不够资格接这份工作。但我还是答应了他的邀约,而且剧照出来的效果他居然也满意。"

能说啥呢,人人都有爱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但不是谁都能把"不够坦白"变成一个伟大的错误。又或者,所谓的"不懂摄影",早就被墨镜王看穿了?

文字 : 东宝

编辑:小璐

图片:Allen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文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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