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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This It》20 周年:当摇滚乐还很酷时

作者:薯片

如今谈到摇滚乐,难免带着一丝怀旧的眼光,当说到经典摇滚专辑时,我们最先想到的是什么?如果你是一个 " 老灵魂 ",那么可能是披头士的白专辑、平克弗洛伊德的 " 月之暗面 ";口味偏 " 硬 " 的话,那什么也拦不住你 " 生如枪花、死如涅槃 ";如果迷恋朋克精神,The Clash 的《London Calling》、Joy Divison 的《Unknown Pleasure》可能才是你心中最佳;把时钟往后拨,另类摇滚开始冒头,那也许 R.E.M 的《Automatic For the People》、Radiohead 的《OK Computer》才是你的菜。

(图为 Pink Floyd 专辑《Dark Side of the Moon》封面)

而这些为全世界摇滚乐迷们津津乐道的经典们都止步于千禧年之前。新千年后,摇滚乐的确不如从前一样具有话语权,甚至因为 Nu Metal 这样 " 不入流 " 的风格被嘲笑,但是,我们目前所熟知的摇滚乐声音和形象风格实际也大大得益于 2000 年之后的 " 车库摇滚复兴 " 运动,现在这批乐队仍然占据着各大音乐节的压轴场。这也是摇滚乐最后一次能被以 " 复兴 " 描述的时段。

而 " 车库摇滚复兴 " 运动中最重要的一张专辑,也是毋庸置疑的伟大的经典,The Strokes 的《Is This It》近期迎来了它 20 岁的生日。

《Is This It》在 " 经典摇滚专辑 " 这个星光熠熠的门类中并不是那么显眼,其销量甚至在当时都只排在了公告牌榜单的第 33 名,来自纽约的 The Strokes 也并不是那一批 "The" 加上名次 +s 的乐队中最声名显赫的一个。但是没有 The Strokes,没有《Is This It》,The Killers 、Arctic Monkeys 等乐队绝不会取得后期的巨大成功,摇滚乐也不会有这样一次势力辐射至今的 " 卷土重来 "。

所以这张尤其国内听众可能并不那么熟知的专辑,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可以跻身于 " 最伟大的摇滚专辑 " 之列?

(图为《Is This It》欧版封面)

这张专辑仅有 35 分钟,不是概念专辑,也没有什么宏大的主题,甚至大部分歌曲没有那么抓耳的旋律,但是《Is This It》是一张淋漓尽致的 " 态度 " 与 " 风格 " 专辑,这 35 分钟似乎彰显着某种经久不衰的 " 酷 ",无论在 20 年前还是现在,这张专辑听起来都一如既往地复古而年轻、紧凑而悠长。

很多乐队的处女座都会显得青涩," 未完成 "。但是 The Strokes 则不是这样的乐队。《Is This It》作为首张专辑,就拥有令人惊叹的完整性与和谐性。所谓 " 粗糙 " 只是他们音乐审美的风格而绝不是 The Strokes 做专辑的风格。

乐队的绝对中心 Julian Casablancas 负责编写整张专辑人声、吉他、贝斯、鼓——也就是所有的部分,任何关于制作的决定他也具有绝对的发言权。Julian 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甚至有些 " 暴君 " 之嫌,但是他在音乐上也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和天才。

(图为年轻时的 Julian Casablancas)

《Is This It》的 11 首歌中没有 " 废曲 ",也没有一首是不和谐的因子,但 35 分钟的聆听体验中也绝不会有觉得重复、无聊的部分。每一秒都像经历了精密的计算,而成品却没有过分的雕琢和匠气,正像是专辑中《The Modern Age》中所唱的 "Work hard and say it ’ s easy. ( 努力工作并说它很轻松 ) 。"

而专辑的主题则是纽约青少年城市生活的一些关系切片,没有过于具体的事件,但是只听哪怕一遍 , 那些简单常用的词组经由乐队的演绎,就拥有了激动人心的力量。Julian 的声音与演唱,有一种 " 冷漠又疯狂 " 的效果,《Last Nite》中他咆哮着 "People they don ’ t understand.(别人不会懂)",但他似乎也没想让你懂,经过压缩的人声和乐器竖起了一道磨砂玻璃,我们能看清的是只是情绪的剪影。

乐队主唱 Julian Casablancas 曾说过想让这张专辑听起来像是 " 一个过去的乐队穿越到了未来做出来的 "。" 过去 " 的部分他显然完成了。滤波器背后失真的低沉人声,听起来 " 脏乱 " 的混音,激动人心的双吉他伴奏,稳定而咆哮的贝斯和鼓,让人最先想起地下丝绒、Television 这些纽约的先驱们。所谓 " 车库摇滚复兴 " 其实涵盖了许多风格迥异的乐队,但是最初的 The Strokes 显然足够 " 车库 ",《Is This It》混乱而嘈杂,具有 60、70 年代的老摇滚风貌。

但是哪怕 Julian 确实崇拜 Lou Reed ,也神奇地拥有相似的嗓音。关于这张专辑更响亮的一派声音则是说其听起来 " 英式 ",《Is This It》最早也是在澳洲、英国发行并收获 NME 等媒体给予的如潮美誉。

滚石杂志音乐记者 Rob Sheffield 曾经评价:" 很有意思,在 The Strokes 最早出名时人们高喊着:‘ Television!Ramones!’他们听起来才不像这些,他们像 Elastica!"。他们的纽约影响不言自明,但是关于为什么听起来 " 英式 " 则需要结合一些时代背景来观察。

(图为 Elastica 专辑《Elastica》封面)

90 年代末、世纪之交的摇滚乐场景见证 Britpop 风光不再,Coldplay、Travis 占据市场,而美国也迎来了 Grunge Rock 之后另类摇滚的一个消沉期,新金属乐队 Limp Bizkit 等开始成为销量王。在摇滚乐青黄不接的日子里,内容和个性是 摇滚乐队最缺的东西。而 The Strokes 的出现则填补了英美、全世界摇滚乐迷对于一个真正好乐队的强烈空虚。

The Strokes 本身对 Britpop 其实只保有着有距离感的欣赏(其实乐队成员甚至更欣赏 Grunge 乐队 Pearl Jam ),但是他们难免被拿来和 Oasis、Suede 、Elastica 这些上个十年中最受欢迎的英伦乐队们比较,他们也确实具有一些共通的地方:好音乐,和强烈的个性。但是 Julian Casablancas 与 Liam Gallagher、 Brett Anderson 这些或者行为夸张、或者形象夸张的主唱们很不一样,他更内敛,如同他所主导创作的音乐。The Strokes 也并不因为他们的某种特立独行被喜爱,而是因为他们似乎呼吸着 " 酷 "。

" 酷 " 也许是一个很玄的词,但是,在 The Strokes 身上也可以得到具像化的阐释。乐队的五位成员有四位在纽约的私立高中里结识,虽然他们家庭背景各异,也并不如早年一切媒体所言都是富家公子,但是他们身上的确实有独特的气质与文化属性。

00 年代初的纽约,见证了地下音乐,Club 场景的蓬勃发展,Strokes 就是在 CBGB 最后的荣光下茁壮成长起来的。他们在下东区的酒精和嘈杂里,靠着自己制作演出传单上街发放,积累了最初的一批听众和伙伴。那个年代的纽约,像 Mercury Lounge 这样的 Live House 中,不仅诞生了 The Strokes ,Yeah Yeah Yeahs 这样的摇滚力量,James Murphy 的 DFA 厂牌也悄然孕育着 Lcd Soundsystem 等电子音乐的荣光。

(The Strokes 早期巡演海报)

" 那是恐怖袭击与中产化之前的纽约 ",自由混乱的的环境成为本地音乐人的灵感来源,他们对于城市生活也远不是追捧与迷恋,更多是发泄性质的批判反思。Julian 不以写歌词的能力著名,他习惯写唱起来更有音韵感而意义模糊的歌词,但是在《Is This It》中仍能窥见许多那个年代的混乱纽约生活碎片。哪怕全专唯一一首歌词里提到 " 纽约 " 这个词的《New York City Cops》因为 911 事件甚至没能在美版专辑中发行,"I swear one day I ’ m gonna leave this town(我发誓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城市)",他们不吝于表达对这座令人向往的超级城市的不屑。

(2000 左右的纽约夜店景象)

The Strokes 的酷无疑也来自英俊的外表和 " 乱中有序 " 的穿着风格。他们爱穿磨损肮脏的高帮匡威鞋,水洗多次的紧身牛仔裤、身经百战的夹克、衬衫。这一套随性而将就的行头一时风靡全世界。Rachel Lifter 在《Fashion Indie》这本书中描述,在 00 年代初期," 清瘦、苍白、弹着吉他的独立音乐人正开始成为 21 世纪的时尚标杆。" 我们至少可以承认,夹克、牛仔裤、高邦匡威在 20 年前的大流行,确实是 The Strokes 间接推进的。

话题回到音乐,《Is This It》所开创的 " 酷 ",和他们复古之外,属于 " 未来 " 的部分,则来自于短小精悍、节奏驱动的歌曲。The Strokes 的音乐不能被称为旋律优美,但是足够朴实直接,也有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副歌。而他们的杀手锏则在于乐队的双吉他和稳定的贝斯与鼓,提供着强驱动力的聆听体验。

对于《Is this It》以及 The Strokes 的喜爱其实也如同专辑里那首歌名,"Hard To Explain",Pitchfork 评价 The Strokes " 在摇滚乐的两个极端中达成了难以置信的平衡:敏感感性和无精打采。" The Strokes 的职业生涯也游走于两个极端之间,他们和 " 主流 " 有着微妙的关系,他们上脱口秀SNL、和政客集会,Julian 与 Daft Punk 的合作歌曲《Instant Crush》在全球大流行;数不清的乐队、音乐人表达对他们赞誉和尊敬,但是同时,他们不是明星,至今他们也没有拥有过榜单热曲,也经常动辄 " 消失 " 多年不发专辑不演出。主流存在感和小众地位实际上是很难平衡的,但 20 多年来,The Strokes 却一直做到 " 知世故而不世故 "。

这么多年间, 乐队其实也并不是顺风顺水。事实上从第三张专辑开始,虽然不似其他许多乐队轰轰烈烈世人皆知的矛盾,The Strokes 不怎么向外界披露音乐之外的事,而乐队内部也确实出现了矛盾;专辑被粉丝喜爱,而大众反响也平平;关于 Julian Casablancas 是否江郎才尽的话题每个月都要被 NME 拿出来炒一下。后期,Julian 和其他成员也把中心放在了自己的个人项目上,制作一些更加 " 自由而古怪 " 的音乐。

(图为主唱 Julian 的另一个乐队 The Voidz 的单曲封面)

他们能够保持多年来被尊重地自由活动,其实也仰仗于首张专辑《Is This It》的绝对优秀,虽然永远活在处女作的阴影下对乐队来说也是烦人的事,然而作为一个到现在还人员齐全、仍在保持优秀创作的老乐队,已经是 同行中另人讶异的圆满,那种无论对音乐还是对乐队形象似乎与生俱来的掌控感正是 The Strokes 的魅力来源。

之后的 20 年中,车库复兴运动以外仍然有不少摇滚佳作,但是不足以再被称为 " 复兴 "。他们在更小、更细分的领域继续发光发热,但那种全世界为了摇滚乐痴狂,认为摇滚乐是最酷的东西的时代已经真正落幕。

《Is This It》现在听来仍然很悦耳,但是结合乐队后期的发展这张本就具有怀旧意味的专辑,更加有了被怀旧的价值。中产化的纽约、步入中年搬离纽约的乐队成员、不再追求音乐 lo-fi 质感的乐队本身、不再是潮流与 " 酷 " 的前线的摇滚乐——一切都在向前进,似乎没什么能留下。

但是当这张 20 年前的专辑开始播放,那种恰到好处,朦胧而尖锐的少年忧愁与喜悦又会袭来,在这短短 35 分钟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以上内容由"北方公园NorthPark"上传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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