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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Daily 07-27

欠了 1.6 万亿,京都要破产了?

入不敷出、财政危矣,京都能顺利度过破产危机吗?

京都要破产了。

上月初,京都市长门川大作发言称,京都如今债台高筑,有可能会在 10 年之内破产。

虽然在国外,城市破产并不算是很稀奇的事情,但是像京都这样在国际上拥有超高知名度的城市,居然会面临破产危机,还是很令人惊讶的。

走向破产的京都

为了方便大家理解,这里先科普一下市长提到的 "财政破绽" 这一概念,

财政破绽就是日语里的财政破产、财政崩盘,财政崩盘之后就意味着城市会陷入破产危机。把一个城市想象成一间公司的话,就比较好理解为什么一个城市会破产啦。

对于城市来说,税收、支柱性产业的收入就是这家公司的收入,民生福利、城市建设、公务员薪水等就是支出,当收入和支出大幅失衡,并且还背负着无力偿还的债务时,城市就会破产。

那么作为日本的著名城市之一的京都究竟为什么会面临破产呢?

这还得从京都的市民福利说起。

在全日本,京都的各项福利政策都是数一数二的,

比如发放敬老乘车证让 70 岁以上的老人们免费乘车

在日本看牙医非常花钱,但京都的小学生治疗龋齿,从 1961 年开始就是免费的了。

政府还为家长们提供了保育费减免、课后照料中心利用费等补贴,保育员也有额外的补助金。

同时,京都当初为了建地铁花了 5500 亿日元,如今还得不断补贴这个不太赚钱的 " 東西線 "。

但在财政收入方面,京都的高楼少、寺庙多,寺庙不交税,这就导致固定资产税这类税收要比其他城市少。

京都的网友们对这些现象也颇有怨言:

这些因素长期累加,京都就陷入了入不敷出的艰难局面。

2019 年统计出来的京都市借款,金额已经高达 1.6 万亿日元

2020 年的新冠疫情,导致游客锐减,更是让京都雪上加霜。

根据《京都经济》(京都市の経済 2011 年版)的数据,服务业是占京都市经济比重最大的产业,而商业和旅游业又是京都服务业中最发达的两块,疫情直接导致旅游业收入骤降,相当于资金链断裂了,从而加剧了京都财政不佳的情况。

为了改善财政情况,早在 18 年京都就做出了努力:开始向游客征收住宿税,以此增加收入。

虽说东京和大版早就已经在征这个税了,但是京都的税金更高,而且其他城市都有 1 万日元 / 晚的起征点,京都则是 2 万日元以下的住宿费都要加 200 日元的税金。

在这次市长讲话之前,京都其实就已经发出过不少 " 危机信号 "。

比如 2 月的市民报上刊载的小漫画里,就反复在说京都并不富裕,现在面临困境,最差 8 年后就会成为财政再生团体,就是悄悄地在给市民们打预防针了。

(漫画节选,图源:京都市情报馆)

既然现在市长都站出来公开发表 " 京都危矣 " 的言论了,也侧面说明了京都市政府已经痛下财政改革的决心了。京都目前在逐步实施的改革政策有:

减少公务员数量,未来 5 年内计划减少 550 名公务员;

提高老年人敬老乘车证发放的年龄,由 70 岁提高到 75 岁;

可能会提升国民健康保险费和保育费,分别提升 3 成和 4 成。

然而单就这些措施而言,还都只是其他城市使用过的、比较常规的改革手段,针对性不算太强。

那么,万一没扛过去,京都将面临什么?

一旦破产,会发生什么?

每次日本有城市出现财政危机,北海道的夕张市都会再次被人们提起。

这座小城市在 2007 年时破产,原因是日本的主要能源转换,逐步停止了煤炭生产,而夕张市的支柱性产业是煤炭开采,主产业不再有价值后夕张尝试过向旅游城市发展,但是大规模的旅游业投资并没有收到预期的回报,最终导致了城市破产。

和公司不一样的是,城市在破产后并不会即刻消失,而是会先慢慢走向荒芜

(夕张发展鼎盛期、即将破产前、现在(截至 2015 年 1 月 1 日)的对比,图源:NIKKEI STYLE)

居民的福利缩减、公众设施不再被维护是第一步,

之后学校、医院、地铁等逐步停止运营,

年轻人搬离,失去劳动力,只留下老年人,最后老年人都搬走或去世了的话,城市就会变成空城,直至消失殆尽。

这是城市破产后最惨淡的结果,好在夕张并没有发展到最差的这一步。

(图源:HTB 北海道ニュース)

在破产后,东京都对夕张进行了支援,派遣了公务员,将破产后的夕张市组建为财政再生团体。

财政再生团体就是为了再建当地的财政而成立的地方公共团体,一个城市是否能成为财政再生团体还得根据《地方公共団体財政健全化法》来判定。但简单粗暴点来说,既然是再生了,也就意味着此时的地方财政已经崩溃了。

京都市此前一直在强调担心京都会在 2028 年时变为财政再生团体,其实就是意指担心会在 2028 年财政彻底崩坏。

派遣到夕张的公务员之中,有一位就是现今的北海道知事——铃木直道

当时他前往夕张时,破产后的状况着实非常艰难,当地市政府已经有大半的公务员因为收入骤减而离职了,城市处于一个很涣散的状态。

铃木直道在夕张先是派遣了两年,之后又竞选为了夕张市的市长,从 2008 年到 2019 年成为北海道知事之前几乎都一直待在那里。

这十年间夕张的财政再建主要分为两条线,一条是发展新产业,拉动新经济,政府将新产业的目光锁定在了蜜瓜上。

夕张蜜瓜是当地的特产,也是闻名全日本的水果,铃木在任期间曾多次大力向各地宣传夕张的蜜瓜。

(字幕:B 站 UP 主 海老板家 de 大抽)

除了蜜瓜外,夕张也在以电影取景地和曾经的煤炭产业历史为优势,积极发展旅游业,举办了电影节,开设了煤炭博物馆。

(夕张是高仓健主演电影《幸福的黄手帕》的取景地,图源:马蜂窝攻略)

(图源:夕张石炭博物馆官网)

夕张非常漂亮的滑雪场。

(图源:马蜂窝攻略)

另一条再建路线是对内的,包括市长在内的公职人员大幅度降薪,市长的工资降为 259000 日元(约合人民币 1.5 万)。

(夕张发展鼎盛期、即将破产前、现在(截至 2015 年 1 月 1 日)公务员收入的对比,图源:NIKKEI STYLE)

在这样的情况下,夕张的邮局、消防局等依旧维持的正常的运转。

当然,夕张的振兴不光是政府、市长在努力,生活在那里的居民也在为家乡而努力。

瓜农对于种植蜜瓜一直保持着高要求的品控,不仅要求口感好,对形状、纹理、颜色都要把关。农协还会指派专业的农业改良普及员来检验,检验合格的蜜瓜会被贴上种植者姓名标签送去农业部,之后会再检测评定等级,这才有了 2018 年时拍出新纪录 320 万日元一对的夕张蜜瓜。

夕张在宣传蜜瓜好吃的同时,也在打造蜜瓜多样化的吃法,以此来拓宽销路。

虽然留在了夕张的大多都是年长的市民,但是在宣传蜜瓜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戴上吉祥物蜜瓜熊的头套。

根据 NIKKEI STYLE 的报道,检讨委员会在听取 180 名市民的意见时,大家并没有提出 " 希望能减轻财政负担 "、" 水费太高了希望能便宜一点 ",反而希望能对下一代进行更多的投资," 因为想能让夕张城延续到下一代,所以希望在能增加定居人口和交流人口的措施上有所投资 "。

同时,也有不少呼声希望能够提高市政府职员的待遇," 市长的工资减少了 7 成实在是太惭愧了 "、" 不断有职员离开实在很不安 ",报道称这样希望提高政府职员待遇的呼声从全国的范围来看都非常罕见。

选择留在了夕张的市民,有点像灾后重建区的民众,有着一种共同奋进、舍我其谁的强烈使命感。

那些努力存活的日本小城

日本很多的市町村虽然没有像夕张那样因为产业转型失败走向破产,但是也因为经济没落而面临着同样的凋敝景象

年轻人选择去工资高、更发达的大都市奋斗,小城镇的人口越来越少,逐步在走向空心化。

而这样的空心化与破产殊途同归,最终都可能会让城市消失。

2014 年时,日本全国人口与社会保障研究所的小池史郎就预估过到 2040 年,日本 1700 个城市中将有 896 个消失,后来他把这个数字增加到了 929。

为了应对这样的空心化,日本政府在 2008 年推行了一个叫做"ふるさと纳税 "(家乡税)的政策。

(家乡税官网宣传图,标语大意:用家乡税让日本变得元气!)

年轻人不愿意留在小镇里?没关系,给家乡打钱(交税)就好了,而且还可以以税抵税哦。

这个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在外工作的人给家乡(不仅限于出生地)纳税,这笔税款可以抵扣最多 20% 的住民税,收到税款的城市也会给纳税者寄送当地特产作为回礼。

这就成为了不少城市振兴地方财政的一种新途径了,家乡税会被运用在了各种方面:教育、环境保护、设施建设、文化推广,以及产业振兴。

位于爱媛县的西予市是一个拥有大量传统古建筑群的城市,市政府募集家乡税作为资金,修缮、改造了建造历史百年以上的日式古老建筑,打造成有地域特色的 Café&Bar,以此作为当地旅游业的亮点之一。

位于千叶县的南房总市的主产业是渔业,但是从最为鼎盛的昭和 42 年到现在,渔业收获在直线下降,所以当地利用家乡税来推动渔业发展,

在海中放养鲍鱼、拳螺,希望终有一日能为日本全国的餐桌,端上南房总引以为傲的鲍鱼和拳螺。

位于兵库县的神户市为了能让当地经济可以持续增长,决定发展前景广阔的 IT 业,所以利用家乡税开展了 "Startup office" 来支援当地的国内外 IT 创业者,

帮助创业团队召开面向投资者的成果发表会以获得融资机会,目前参与的 10 个团队已经有 8 个实行了资金筹措。

虽然家乡税自施行以来一直都存在着富人避税、回礼内卷的争议,但是正如这些案例所示,只要当地政府明白如何去善用家乡税,而不是抱着一种用回礼来 " 赚取 " 家乡税的心态,那它就能对城市发展起到助力。

除了倚仗家乡税这样的国家政策外,城市自身也得做出努力,现有的优势一定要想方设法地保持下去。

爱媛县是日本一个经济实力处于中游的县,柑橘种植业是当地十分强劲的产业,不仅在日本连续 40 几年排名第一,而且在全世界都可以算是首屈一指的,中国的一些名品柑橘,比如红美人,就是从爱媛引进的品种。

(图源:中国商务部)

爱媛县为了能将柑橘这一产业做大做强付出了不少心血,首先是在不断研发各种新品种,在 1922 年就成立了果场试验场,研发出的柑橘品种多达百种。

爱媛在很早之前就一直致力于研发那种一剥开皮就如同果汁一般可以吸的橘子,而今真的种出了超级多汁的爱媛 28 号、爱媛 38 号。

(爱媛柑橘知名品种,图源:爱媛县官网)

爱媛政府为了支援以柑橘业为代表的农业事业的发展,非常与时俱进地引入了各种先进的农业技术,农户可以向政府申请利用无人机喷洒农药、改良种植基地的温室大棚。

(图源:爱媛县官网)

政府还会向取得了 JAS 有机农业认证的农业者提供肥料资金补助,来推动有机农业的发展。

向青年农业者提供技术指导和种植支援,来让更多的年轻人愿意留在爱媛。

(图源:爱媛县官网)

同时爱媛也是将 " 六次产业化 "(日本推行的以农业为第一产业,将其与其他产业相整合的发展模式)实施得比较好的地区,农业成果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农产品售卖上,而是发展出了柑橘鲷鱼(吃以柑橘果皮为原料的鱼饲料长大的鲷鱼,鱼腥味更少)、柠檬猪等副线产业。

在 2007 年,爱媛的一家公司テレファーム(2020 年时被日本乐天收购成为乐天农业)打造出了 "Telefarm" 这样新型农作模式,具体来说就是人们通过网络来进行远程农耕,线上和线下同步进度,远程体验种菜的快乐,最后还可以收获种出来的农产品。

有点儿像淘宝上的芭芭农场,但是不完全一样,这里可以种植的果蔬多达 100 余种,实施种植的农民、农田也可以选择,并且还能进行浇水、施肥、除草等操作。

(官网宣传图,图源 :Rakuten Farm)

最重要的是,爱媛的这些支援、指导、交流会等没有停留在政策的层面上,而是每个月都有切实的内容发表在官网上。

2019 年,爱媛县知事中村时广在接受《环球》杂志采访时就说:农业是爱媛县的事业产业,柑橘产业、养殖鱼产业居全国第一,珍珠养殖产业也非常发达,可以说爱媛县拥有强大的农业生产力,但面对老龄化、人口减少以及近年有增加趋势的气象灾害等课题,必须进一步发展符合时代特征的农业,以及加强农业的抗灾能力。为此,当地政府正进一步出台支援措施。

爱媛在日本城市里不算出众,但也有着为了保持自身优势、不被淘汰而默默努力的闪光点。

当然,爱媛县并不是特例,只是万千为生存而奋斗的日本中游、下游城市中的一个。

泡沫经济之后,日本迎来经济停滞的 10 年、20 年,如今已是 30 年,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困境,他们大多没有振奋人心的逆袭故事,只有一边试错一边前进的平凡努力。

话说回来,京都做为日本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到底能不能像夕张、爱媛这些小城镇,真的找准自身痛点,真正改变萎靡不振经济状况?

这里暂时只能先说一句,期待它的表现啦。

参考资料:

日本通,财政与旅游问题愈发严峻京都府向游客征收住宿税

京都市情报馆,本市の財政状況が非常に厳しい状況に至った要因

读卖新闻,京都市「財政破綻」の危機 … 高い職員給与手厚い敬老パスバブル期に地下鉄建設

富日记,18 万元两个瓜,价格堪比黄金的夕张蜜瓜为什么这么贵?

芒种品牌智库,日本 · 夕张蜜瓜篇丨吃瓜要谨慎!北海道夕张出现 " 残暴 " 蜜瓜熊!

NIKKEI STYLE,「見せしめはもう勘弁」夕張破綻 10 年、35 歳市長の覚悟

The Economist,Old, shrivelling and broke

総務省ふるさと税官网,ふるさと納税の活用事例

中国商务部,爱媛县产业投资情况

爱媛县官网,魅力発信!えひめ農業 NOW

爱媛县官网,愛媛の農業を調べよう「愛媛みかんのはなし」

《环球》杂志,这里出产柑橘鱼与柠檬猪

来源:日本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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