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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网 07-24

失意的快手:宿华和他的第 34 次

报道数字经济

定义转型中国

泰伯网 一光年 | 撰文

2021 年,注定是快手的多舛之年。

年初,打着风风光光的 " 短视频第一股 " 名号上市,不到半年股价腰折 60% ——快手成了恒生行业 228 家上市公司中年内跌幅最大的公司。

快手失意,甚至 IPO 头号保荐机构摩根士丹利都将其评级从 " 增持 " 直接下调为 " 减持 "。

这座由宿华一手打造的理想后花园,情况似乎并不理想。事实上,这已经是宿华创业的第 34 个项目了。

冲出乡村,走向世界

1982 年,宿华出生在湖南一个落后的土家小山寨里,一处中国的毛细血管末梢。

宿华在这个美丽却闭塞的地方度过了童年。当时村里还没有通电,入夜后,孩子们的娱乐活动就是在村头倚着大树听故事,偶尔抬起头仰望星空。

稀缺的光成为宿华的幸福与安全感来源,后来他说,这导致他养成了睡觉开灯的坏习惯,怕黑——结婚后才彻底改掉。

宿华的父亲是镇上的公务员,后来毅然丢弃了铁饭碗,携家带口去县城做起了农业机械方面的生意。中国人常说,虎父无犬子,尽管宿华的父亲一生都没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商人,但据宿华说,父亲身上这股子闯劲儿跟轴劲儿却扎扎实实传到了儿子身上。

搬到县城后,生活条件自然更进一步,日子越过越好了。有次,父亲看到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小霸王学习机广告,认为这个小掌机可以帮助儿子的学习,就买了回来。

这个举动,帮助宿华迈出了码农人生的第一步。

小朋友们拿到这台学习机自然是欢呼雀跃,因为可以用它来打超级玛丽、魂斗罗的游戏。宿华也打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居然可以在上面敲代码,而且电脑会根据自己的敲下的代码去运作,就这样,12 岁的宿华开始自学起了编程。

2000 年,宿华以超过一本线 100 多分的成绩考进清华机械学院。

和中国大部分县城一样,县里最出名的人,除了县长就是每年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宿华在家乡出名了。

尽管在穷经济重教育的大环境下考上最高学府,来到首善之都,宿华也没有停下个人奋斗的脚步。大二时他以全班排名第一的成绩从机械学院转到了软件学院,正式走上码农的道路。三年后,他又考上了本校软件工程的研究生,硕博连读。读书这几年宿华也没闲着,他靠着兼职写代码攒了 5 万多元钱。

21 世纪初,宿华攒下的钱还能在五环外买个卫生间,几年过去,这个钱只能买得起卫生间的地面。经济发展和房价上涨的迅速程度让他越来越焦虑, 赚钱的欲望已经让宿华没心思再读博士了,研究生读完他就毅然退了学。

凭借清华硕士的文凭,宿华轻松进了谷歌。谷歌给他开出了 15 万的年薪,比老师口中的杰出学长多出了一半,一年后期权翻倍,宿华感到幸福感爆棚,他觉得博士退学是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读再多的书赚不到钱有什么用。

失败了,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到谷歌的第二年,宿华就去了硅谷的部门工作。

在宇宙的科技中心,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无论在表层社会还是深层社会,硅谷与北京完全是不同的结构。这个充满充满科技魅力,遍地是交响乐、歌剧和芭蕾舞的城市,也给这个从乡土文明扎进代码文化的年轻人带来了升华。

身边的一切让宿华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出息是不是太浅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更多的事情,有更大的出息。冲劲儿上来了,宿华想知道自己能为这个社会做什么,或者自己还能收获些什么。工作两年后,谷歌的工作待遇也逐渐满足不了他。

2008 年,正值金融危机的风口,他离开硅谷开始创业,去做网站视频广告。当时,并没有人愿意投资这个新兴行业。在这一年多里,他前后做了 32 个项目,结果都只能以惨淡失败收场。

第一次创业彻底失败后,宿华选择暂时放弃,进入百度担任凤巢系统架构师。

在百度工作的这两年,宿华是彻头彻尾的拼命三郎,日复一日地重复 007 的工作模式。当时他租的房子离公司仅 500 米,却几乎没在 11 点之前下班,项目最紧张时,他曾在办公室连续打了一个月地铺。那段时间,经常一个项目下来,宿华头发也跟着白了一圈。无数的披星戴月为他带来了 100 万的年收入,但他还是放不下创业的执念。

宿华又辞职创业了。

这次,他做了一个和搜索引擎相关的公司,并很快迎来了曙光,过了半年公司就实现了盈亏平衡。后来这个引擎被阿里收购,和 UC 浏览器整合。

创业的成功为宿华带了极大的财务自由,但也让他变得迷茫起来,下一步又该往哪走?

在宿华的意识深处,一直涌动着一股浓浓的利他主义。他意识到,如果要利他,不应该凭借个人的力量,应该以机制的力量、价值观的力量利他,利他最好的是能利所有的人。

他急需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来共同发掘公共痛点,找到所有人幸福感提升的最大公约数。

命运给了他这个机会。在晨兴资本张斐的撮合下,宿华与创立快手的程一笑相遇了。

当时程一笑在北京天通苑创立了快手 GIF,并且拿到了晨兴资本的 200 万美金,人称 " 天通苑张小龙 "。

二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经过一番投机的长谈,发现彼此有着同样的目标,他们决定一起大干一场,进军短视频领域,于是就有了 " 给我十年,记录这世界的喜怒哀乐 " 的快手短视频 APP ——他们要记录一个最真实的世界,为普罗大众传递幸福。

沉默寡言的程一笑负责打磨产品,有着丰富经验创业经验的宿华担任快手 CEO。

其时,在股份分配问题上,程一笑也展现出了极大的格局。当时,程一笑占快手 80% 的股份,晨兴资本占有 20%。但宿华和他的团队加入后,程便大方地出让 40% 的股份,而且还让投资人拿出一半的股份给宿华。

2013 年 10 月,GIF 快手开始正式从单机化的工具化产品向短视频社交领域迈进,用户体量以及活跃时间都有了大幅提升。

雷军曾说过,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赶上了短视频风口的快手终于站在了风暴中央,率先成为了行业一哥。

慢慢的快手

" 我们更希望快手是这个世界的一面镜子,照出这个世界最完整和最准确的样子,不想因为精英的话语权更大,就让镜子里出现更多精英喜欢的画面。" 接受采访时,宿华说。

宿华发现,在广袤的中国大地,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仅占 20%,剩下的绝大多数人才能展现出普遍的生活常态,于是他们将重点放在下沉市场。

2016 年 4 月,快手注册用户数成功突破 3 亿,成为全民生活分享平台。2017 年 12 月,快手实现了 DAU 突破 1.1 亿。

成也下沉,败也下沉。尽管数据好看,快手也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2016 年 6 月,自媒体 X 博士一篇《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的中国农村》刷了屏。

作者指出,网红们实际是通过快手自虐,用粗俗的语言和动作展示出低级趣味的 " 搞笑 ",以此来博得大量目标群体的关注。快手中显现的,是混沌沉沦的中国农村。

随着鞭炮塞裆、生吃活物等荒唐的审丑事件成为网红们的噱头,甚至未成年少女怀孕等大量有违社会伦理道德的视频不断出现在快手上,为快手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争议。

2018 年 4 月,央视下场对快手上不断出现的乱象视频进行批评,整个舆论圈形成了轰轰烈烈的反快手运动,宿华也被推向了舆论中央。

第二天,作为快手 CEO 的宿华便出面公开道歉,将一封名为《接受批评,整顿前行》的道歉信挂在快手首页。此外,他还亲自操刀改进算法,并且一夜之间封掉了一万多个账号。

尽管他当时的诚恳被公众所接受,但快手 " 低俗 "" low" 的标签也被深深烙上,难以消除。

正是在同年,抖音快速崛起,其他竞争对手也对短视频领域虎视眈眈,快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2017 年,抖音还只有几十万日活。但随后,抖音以自己的运营方式开始了飞速扩张。2018 年,抖音不惜花重金请明星代言,并从其他短视频平台挖走网红,一时风头无两。4 月起,抖音的日活便与快手齐平,同位于 1.2 亿日活量级。

与此同时,宿华坚持不请明星代言,不扶持网红,不运营内容及不制造美好的理念,堪称佛系。

宿华治下的快手向来秉持着 " 慢 " 的理念,奉行 " 普惠,简单,不打扰 "。但当问题不断出现时,快手不得不做出转变,从佛系变得激进。

2018 年,快手以 10 亿的估值 " 抢下 "A 站,在资金、资源、技术上给予了 A 站最大的支持。A 站陆续接入了快手的十几个技术中台,甚至还引进了熟谙二次元的管理人才。尽管如此,A 站的日活依旧不足百万,手机 App 甚至一度负增长。在持续低迷后,这一项目不得不在三年后结束。

此外,快手还进行了加快知识区的建设,试图打入一二线城市等动作。但这些调整,很难扭转已经成型的草根社区文化。

快手曾梦想打造的渔舟唱晚,鸡犬相闻的理想国,只能充斥着喊麦扮丑博眼球的丑态。

在与抖音这场 " 快与慢 " 的无声硝烟中,抖音雷厉风行地迅速占领国内外市场,快手前进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如今,快手在全球所有产品的月活跃用户数为 10 亿,而字节跳动为 19 亿。

如今,快手的股价已经跌去了一半,并大有持续之态势,市值蒸发已超 9000 亿元。然而,至今不见快手遏制和扭转这种颓势的有效方式。

船大难修的快手目前似乎陷入了难解的僵局。宿华和他的第 34 个项目,将会往哪个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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