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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流浪动物的行为问题,其实是人的行为问题”

采访:雅婷

作者:雅婷

编辑:木村拓周

事实上,随着女性问题越来越多被提出,社科在公共舆论场存在感的日益提高,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把关注社会议题当作标签的综艺出现。

一种熟悉的常规操作是,节目组请来几个有话题度的明星,把他们关到一个有竞赛性质的录影场所里,靠表面上的情绪激烈去制造实则上无伤大雅的表达,既引起了讨论又能安全的全身而退。

真正的社会问题,或者是议题,也就在这样的过程里逐渐隐形。整个节目追完之后,主创和受众都说不清楚自己是在消费它,还是在真的关心它。直到我打开了《百分之二的爱》,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平和去认识、探讨和解决一个实际问题的综艺节目了。

《百分之二的爱》是国内首档流浪动物救助综艺节目,目前已经播到了第二季。它标题中的 " 百分之二 " 也是为了体现出流浪动物得到救助的情况,据节目组在第一季给出的数据。在所有流浪动物中,仅有 1.58% 能得到救助。

这个综艺在 B 站播出,它把知名的游戏 UP 主逍遥散人、艺人成果、宠物医生蔺东启、朱艳娜和狗狗行为训练师一浩请作了节目嘉宾,在北京的首都爱护动物协会 - 动物福利教育中心做近一个月的义工,记录他们照顾流浪动物的工作日常,以流浪动物为核心讲述不同的故事。

节目里没有夸张的情绪冲突、失真的场景滤镜和名目繁多的规则设计。以第二季已经播出了的节目为例,它讲被用作繁育机器的无毛猫 " 丽华 " 的故事,讲一直被作为看门狗驯养还遭遗弃的 " 老大 " 的故事,讲不得不去放归的流浪猫 " 静华 " 的故事,讲只靠个人力量救助了上百只流浪动物田阿姨的故事……这些故事在讲动物,实则还能从人乃至社会无意识的行为问题里,找出动物之所以会流浪的原因。

首爱救助的一只叫 " 丽华 " 的无毛猫,救助前它被当成是赚钱的繁育机器

从这个角度上看,《百分之二的爱》是一档值得看的综艺。耳目一新的节目形态外,它的题材还能指向现实世界里一些能被察觉,却缺乏关注的真实问题。我好奇是什么样的一群人还能在喧嚣的当下做这样的综艺,因而联系了《百分之二的爱》主创团队进行采访。

就节目真实的记录内容和拍摄方式来说,制片人胡超晖说这就是他真正想要做的那种内容," 不刻意描述,不摆拍作秀,不过分娱乐化的综艺节目 "。这既是流浪动物这个题材值得被严肃的对待,也是因为节目组相信 " 真实 " 和相对深的思考作为一种内容是能有其受众的。

《宠物医院》也是一档真实记录宠物医院内外事件的真人秀综艺节目,其讲述的宠物故事也能反映许多社会现象。

而就节目还可能承担和存在的意义感和社会责任感来说,另一位也曾参与过《宠物医院》拍摄制作的制片人罗睿则介绍说,其实养宠物的人那么多,宠物题材是有很大受众和关注度的,但他们关注宠物的话题越久,就会越知道其实宠物除了萌和可爱之外,也还是需要理性的思考和准备的。

再做宠物内容,他们不希望还要靠消费萌和可爱来赚宠物的流量。更重要的,节目主创都认为,一档综艺节目的出现并不意味着能告诉大家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不可能会立即改变和解决广泛存在的问题," 很多事没有人做第一步,也不会有人做第二步了 "。

此外,在《百分之二的爱》第二季播出之际,我们还联系到了节目组的执行制片人邹杏,请她讲述更多《百分之二的爱》幕后制作细节,和她对流浪动物现象的思考。

以下是她的自述:

我是从《百分之二的爱》节目策划就开始跟了,从内容策划到嘉宾邀约,再到拍摄录制,节目后期上线和宣传,基本是全程参与。

《百分之二的爱》节目策划最早就是明确了要去国内真实存在的地方拍摄,我们联系了首都动物爱护协会(以下简称首爱),主要是首爱作为一个动物保护组织,它们的条件环境和我们要做的内容比较契合。

我们刚找到首爱时,他们其实没有要和节目合作的强烈诉求,顾虑也挺多的。因为他们其实是一直在默默做事,没有想过要借媒体报道来增加曝光度这样。最开始和首爱聊的时候,他们是被我们节目名字所打动。聊到后面我们能确认彼此的目的都很简单,都认为不管大家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看这个综艺,我们能宣传领养代替购买和关注流浪动物这个事是最重要的。

嘉宾成果和 " 傻毛 ",傻毛是一只后肢有残疾的金毛,喜欢坐电车

所以节目嘉宾的选择我们也是基于同一个目的,只希望能真的帮到首爱,帮到小动物们,那就很好了。我们从第一季选嘉宾的时候就会说好,他们是要过来踏踏实实干活的,可能不会像别的综艺那样可以过来玩。但即便我们有这样的共识,真正来了以后还会发现,要做的事情是比想象中多的。

因为首爱只有几个工作人员,他们要照顾那么多流浪动物,是真的很缺人手。我们到首爱之后发现,那里很缺宠物医生,就找了曾出演过《宠物医院》的蔺东启医生。又考虑到很多动物很难领养出去,领养出去也很难融入家庭,也是因为它们行为有问题,所以我们又找到宠物训练师一浩来帮它们克服这样的问题。像逍遥散人和狗哥这样的明星 UP 主或者明星,其实也是因为领养流浪动物这个事情很需要靠宣传。

可能由于嘉宾们自己就是铲屎官,都有养宠物的经验。即便一季拍摄下来他们很累,但拍摄结束后他们还是很舍不得,很多嘉宾都坚持到了第二季,而且准备第二季拍摄时,他们也都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就节目强调真实的风格来说,可能因为我们是在 B 站做节目,我们还是挺相信 B 站的用户们就会喜欢这样类型的节目内容。就节目的话题性来说,我们一直希望的是它的话题性不源自某个明星怎么样了,而是能源自这个故事本身。因为在《百分之二的爱》之前,B 站已经做过了一档叫《宠物医院》的节目,这个节目也让我们相信,只要动物的故事足够好,它也是可以有话题性的,做纯粹的内容,讲动物的故事没有什么不好。

第一季节目播完之后,我们收到了很多反馈,大家会直接说他们喜欢看和不喜欢看的地方,我们又更有信心了,其实很多真实的故事只要我们深入去讲,把这个事讲透,一样是能打动人的。到了节目的第二季,我们想更多维度的去讨论流浪动物,讲更多的故事,不只是关注流浪动物本身,也希望大家能知道自己在面对流浪动物时,我们能做些什么。

老大和训狗师一浩

像老大的故事,我们希望讲的是它慢慢做出的改变。老大之前一直是被当作看门狗养着,一直被拴在同一个地方,后面因为不必再看门了,所以又被主人遗弃了。因为受到过伤害,它很凶,也不敢靠近人,但义工们就一直在慢慢帮助它走出来。第五期里,一浩已经可以带它做一些训练了。拍这个也是因为我们很相信,观众其实和我们一样,都乐于看到流浪动物真正的改变。

但很多故事之所以会拍,也还是首先考虑故事的真实性。节目组前期调研的时候会考虑 B 站用户喜欢的内容类型,但落实到拍摄执行的时候,我们也还是以真实在首爱发生的故事为主,老大的故事就是我们先知道了首爱有这样一个事情,然后就去拍。

嘉宾成果和散人在田阿姨居住的地方,这里同时也容纳了很多她救助的流浪动物

像田阿姨的故事也是,她那么大年纪自己收养了那么多的流浪动物。我们当时在首爱的时候接到了田阿姨的救助信息,一直在想要怎么去帮助田阿姨。我们就想首爱当时只有 4 个工作人员,加上嘉宾就有 8 个人了,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帮田阿姨收拾一下。当时本来觉得一天就能完成,但没想到去了那么多人还是累得够呛,流浪动物救助的工作原来这么多。

想讲田阿姨的故事其实也源于我们第一季的理念," 公益不是一个人的全力以赴,而是所有人的力所能及 "。田阿姨自己当然是一个非常无私的人,我们也不是说田阿姨这么做就不对。我们只是希望通过这个故事让大家知道,你不能总觉得,会有人像田阿姨这样,能随时放弃自己部分生活的人来做救助。

比起 " 全力以赴 ",我们可能更想倡导有节制的科学救助。而且很多 " 一个人的全力以赴 " 的行为背后其实是有很多人的随意丢弃行为,如果救助人心很软,有人丢过来她就一定要接受,不接受就没办法。那就是会导致不得不 " 全力以赴 " 去做一件事的结果。比起 " 全力以赴 " 不如我们每个人先从自己的观念上找些变化,想清楚领养代替购买,想清楚要对它负责,就已经很好了。

节目播出后,我去看评论区,还蛮好的点是在于大家看这个节目的时候能获得共鸣。每一集都有人会在评论区里分享自己的故事,有很好玩的事情,也有购买到生病宠物这样的事情。他们都很开诚布公去聊,很多人就会来讨论要怎么照顾宠物,也科普到了节目中没有科普到的点,有新的延伸和讨论,分析动物是什么情况。

我身边很多人在看完节目后会和我说,他们做好准备就要去领养宠物了。其实对很多年轻人来说,他们最开始可能没有那个意识,想养宠物时就以为只能去购买。节目播出后有人会觉得说,只要我好好照顾和陪伴,领养的宠物也很漂亮,也能带给我欢乐。

而且就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在筹备这个节目之前,对流浪动物也只是有一些常识,没有那么深入去了解。很多人对待宠物可能就觉得宠物是一种陪伴,很多 " 云爹妈 " 的心情也是这样,养宠物首先是可爱和幸福。

但当我自己去了解时,会发现养宠物其实是会带来一些小麻烦的,宠物不会那么完美,它会有自己的一些行为问题。而且那些行为问题不是说自己产生的,很多是因为人类的行为会对它造成压力。有的人发现宠物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完美,就会想要遗弃或者退养。我们想让大家知道,养小动物是会给自己生活带来一些小麻烦的,但这都是可以被面对和解决的,我们只是需要知道一些正确的方法来应对。

我其实一直很喜欢小动物,个人非常想养一只小狗,但因为现在做这一行工作太忙了,我怕我照顾不好。我小时候养过一只我妈妈捡回来的流浪狗,它是一只全身黑黑的中华田园犬。印象中是大概养了十年,但最后年纪太大了就还是走了。那只狗狗基本上是见证了我整个童年,我爸妈的工作很忙,我童年很多时候都是这只狗在陪我,所以我对它的感情是比较特别的。

它在我心中的位置还蛮唯一的,我也就一直不太敢养狗。而且因为和它的感情实在太好了,所以每次在街上看到和它颜色很像的狗,我都会特意去看一眼。可能是这样我对养宠物的想法就会比较慎重,我希望如果自己养了,就要陪它一直走到最后。

《百分之二的爱》是那种我一直就很想参与的综艺节目,我一直觉得,综艺能给大家带去欢笑和治愈外,再带去一些小小的思考也是很好的,综艺不只是一个搞笑的事情,它可以被赋予更多意义。我们也希望可以通过这个节目,让更多人看见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东西。

我们其实没有期待说能因为综艺节目,社会上就能很快出现很具体的变化,不会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但我们也是做完这个节目才了解到,其实有很多人都是自己默默在做这个事情,只是不被人知道而已。那些救助流浪动物的人可能没想象中那么多,但也不是那么少。你的某个朋友或者同事他们可能都是救助人,不是说他们在一个什么机构,只是说他们自己就在救助流浪动物,帮流浪动物找领养,不刻意说自己在救助,现实情况也是真的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少。

节目组的期待也比较简单,只针对节目名字来说,我们自己也会讨论,有没有可能第一季第二季是《百分之二的爱》,下一季就可以是 " 百分之四的爱 ",最后甚至可以有 " 百分之百的爱 "。我们之所以要讲出这些故事,也是希望流浪动物会越来越少,流浪动物作为一种现象,哪怕就少了一点点,那也很好。

以上内容由"北方公园NorthPark"上传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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