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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偶派 06-22

爷青回 原来中国邮政才是真的“扫地僧”

作者|知白

编辑|王十

几天前,中国人住进了自己的国际空间站,在网络上刷了屏。中国人在 960 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之外,又得到了一座 " 天宫 ",很多人都开始幻想未来在太空的生活。

其实,早就有些生活服务已经延伸到了太空,比如邮局。在 2011 年,太空邮局就在我们的天空上成立了,杨利伟是第一任局长。关于宇宙的梦想,已经可以写成信件,寄往天上。

在中国,像中国邮政这样,人到哪,业务就到哪的企业,并不多。

作为一家员工超 90 万名的巨无霸公司,业内常形容它是 " 笨拙的大象 ",低调又迟缓,但今年,这头大象却频繁地冲上热搜。

先是,号称中国巴菲特的李先生重仓邮储银行。后有,中国邮政开了奶茶店,引起网民全国围观。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中国邮政在 2020 年《财富》世界五百强企业竟然排名第 90 位,在世界邮政企业排名第 2 位。

2018-2020 年中国邮政在《财富》排名

制图:奇偶派

笨拙的大象不仅没有倒闭,反而发展迅猛,超乎想象。

曾经的败家子

中国邮政业务曾是国家最大的败家子,没有之一。在上世纪 90 年代,人均月收入几百块的时候,中国邮政一年就能亏损 179 亿元,冠绝国企。

亏损完全无法逆转,只能靠着挤电信部门的利润来补亏空。而当时的电信部门蒸蒸日上,自然对邮政产生了怨念,开始有了分家的打算。

到 1998 年中国电信成立,邮电正式分了家,留给中国邮政的只有快递物流和邮储业务。

国家给了中国邮政止损的缓冲期,前四年分别补贴 80 亿,50 亿,30 亿和 10 亿。

但中国邮政太厉害了,分家第一年又亏了 142 亿。

钱究竟花哪里了呢?其实,主要是三个地方,邮差,邮局和邮路。

1999 年,邮电分家的第二年,刘烨主演了一部电影《那山那人那狗》,讲的是儿子接替父亲做乡邮员工作的故事。一位邮差,一条山路,数座村寨,徒步送信邮,这就是 " 下沉乡村 " 的真相。

在中国邮政速递物流的招股书里显示,整个邮政速递拥有 10 万名员工,平均薪资 7 万元。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一线快递员。中国 960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 14 亿的人口,就是靠这些普普通通的邮差才打通了最后一公里。

张克荣是中国邮政甘孜州分公司的邮车驾驶员,他的父亲是川藏线上的第一代驾驶员,在中国邮政中像他这样 " 子承父业 " 的,还有很多。

他的工作是在 " 雪线邮路 " 寄递邮件,从康定出发,他要从海拔 2000 米爬上海拔 5000 米,足足行驶 604 公里后,才能到达终点德格县。雪线多危险气候,张克荣经常天不亮就爬起来给邮车捆上厚厚的铁链,以防万一。很多时候,其他的行人都会盯着邮车,如果邮车可以顺利驶过,那么这条路,便安全无虞。

像雪线邮路这样耗费人力物力,还巨亏钱的邮路还有很多,草原,海岛,沙漠,极地。但让人吃惊的是,中国邮政在九十年代,实现了全国乡镇全覆盖,设有网点 5.41 万个,便民服务点 35.5 万个,74% 的邮政所设在偏远的乡村。

在主营业务上,中国邮政做得比拼多多还要下沉,在业务的全面上,不管是三通一达、顺丰京东,都无法与之相比。

" 中国邮政,改变了我的命运 ",现在已经是一名企业家的王磊说。

王磊出生在四川一座十八线小村寨,90 年底参加了高考,当时信息闭塞,录取通知书迟迟没有音讯。

他以为自己没有考上,于是在等待一个月后,去了周边的镇上打工。王磊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天,他在工地上砌墙,穿着绿色雨衣的人,钻进了工地,到处问 " 谁是王磊 "。等到王磊出现,邮差将信封递到手中,确认收信后,邮差也不再停留,再入雨中。

王磊打开信封,是一所北京高校的录取通知书。

除了录取通知书外,中国邮政还在其他几个业务上具有天然优势。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林律师告诉奇偶派," 一般在进行债务催收和专利申请时,都建议使用中国邮政 "。

债权催收只要能够提供邮寄存根和邮寄内容证明,就可被法院认定为已经主张了权利,能够成功中断诉讼时效。而其他快递必须提供邮件回执等证据证明催收通知已经送达债务人。

专利申请,则是只要是邮件上的邮戳时间清晰可辨,即以中国邮政寄出邮戳日为专利申请时间。而其他快递均以专利局收到的日期作为专利申请时间。

林律师举例称," 张某从顺丰辞职,公司给他寄的解聘通知书用的都是邮政,因为邮政是中国唯一具有信函邮寄资质法定单位,即使你拒收,也会视为送达生效。如果是顺丰快递自己寄过去,这就可能会产生法律纠纷 "。

另外,中国邮政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藏身份:它是中国唯一的万国邮政联盟的成员。

在德国留学的小苏,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在 ebay 和德国亚马逊上购买的国内商品,跨国邮费竟然比国内的还低,邮费才 1 欧,比坐公交还便宜。

这就是万国邮政联盟成员的好处,万国邮联有个强制性的机制,从 A 国寄东西到 B 国,A 国邮政将东西运到 B 国后,将由 B 国邮政继续运送,而 B 国的运费只能按照(略高于)A 国的邮费标准收费。

所以像中国这样邮费低廉的国家将货物运到国外后,发达国家邮政将不得不出高额补贴来填平运费。所以别看中国邮政亏损多,其他国家的邮政亏得那才叫一个惨。

利用万国邮联的这个福利,也使得中国很多人做起了跨国电商。

深圳的田华告诉奇偶派," 我在速卖通上以 2 美元向美国包邮卖耳机、数据线,成本很低,两人民币从华强北拿货,再加上两人民币运费,卖到美国,利润高得离谱。但即使如此,还总被国外用户夸是良心商家 "。

中国的跨境卖家享受了长期的红利,据统计在美国收到的国际小型包裹(万国邮联的政策只对小包裹管用)中,中国占 60%。而这一切,还是得利于邮政打下的基础。万国邮联的一大原则,就是需要成员国保证所有人能平等地享受邮政服务,也就是说,没有中国邮政亏钱把邮路铺到千家万户,跨境电商根本做不了这一单生意。

中国邮政悄悄地浸入到千家万户之中,可即便如此,它依然总遭骂名。在豆瓣上有一个 " 发誓不用中国邮政的群组 ",一堆人吐槽中国邮政速度慢,服务差,迟早倒闭。

可中国邮政真的不行了么?

2019 年中国邮政财报显示,中国邮政寄递业务完成业务量 71.6 亿件,同比增长 22%;实现收入 721.7 亿元,同比增长 12.7%。整个中国邮政总员工数已达 92.7 万人,位居世界第三。收入 6172.5 亿,利润 538.9 亿元,增长 16.6%。赚钱能力在全球邮政企业中连续 5 年全球第一。

制图:奇偶派

如今世界 500 强第 90 位的中国邮政,其实早就由亏转盈,不是昔日败家子。你看它外表土得掉渣,其实它内里早已 " 富得流油 "。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与中国底层的结合,此种结合成了它最坚挺的基本盘,铁打不动,并且正在逐渐发力。

国企里的拼多多

上世纪 90 年代,改革开放下的城市,吸引了千千万万农民工,跋山涉水而来。他们一面见证着城市拔地而起,一面又陷入了灵魂无处可依。唯一能消愁的,只有通过邮储汇寄家乡的薪水。

李清是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弟弟是第二个。记忆里,父亲母亲在她初中的时候就离开了村子,直到两个孩子大学毕业,才再回到家乡。

像李清这样,被农民工供出的大学生,在中国有很多很多,邮差递来的信,邮局拿到的钱,是那个时代定格的相片。

因为农民工汇寄业务的蓬勃发展,中国邮政从邮电分家后,终于慢慢摆脱了亏损。邮储业务成了它手底里的一张王牌,在 2003 年,依靠它,中国邮政实现了扭亏为盈,当年利润高达 6000 万。

但这个业务直到 2007 年才彻底独立出来,成立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原来,看起来最老气的邮储其实是国有六大行里最年轻的一位。

到 13 年,邮储银行的资产规模到了 5.58 亿,营业收入达到 1544 亿,每年更是还有高达两位数的增长,中国邮政就这样闷声发大财。

2020 年 12 月,被称作中国巴菲特的李先生通过旗下喜马拉雅资本分两次增持邮储银行 H 股,让邮储再度上了风口浪尖。

一位资深的投资人向奇偶派透露,李先生看好邮储,主要因为两点,市场下沉和业务稳健。

这几年,国内市场中,城市因为 " 内卷 ",增长越来越显乏力。而另一方面,三四线城市以及农村市场显示出了旺盛的生命力,和增长空间,快手、拼多多都成功地从下沉市场突围。

邮储银行作为最被低估的国有六大行,其与下沉市场的结合更为紧密。

在 1999 年邮政就拥有了 8.4 万处邮政局所,其中 3.1 万个网点开办储蓄业务,形成了几乎覆盖所有城乡的服务网点,遍历了大约 8~9 亿的农民。尤其是在乡镇网点,邮政储蓄拥有很强的渠道优势,其他银行难与之竞争。

与和房地产高度捆绑的其他银行不同,2020 年邮储银行不良贷款率为 0.89%,排名六大行最低,逾期贷款率和拨备覆盖率均为最优。2020 年 9 月邮储银行共有 10 万亿存款,其中个人存款规模 8.75 万亿元,占比超过 80%,显著高于其他大型商业银行的个人存款占比。

扎根县域,业务稳健,让它在高度竞争的银行业开拓了一条差异化的道路。

六大行不良贷款率等 制图:奇偶派

目前,银行行业的当红宠儿是零售之王招商银行,股价和其他银行拉开了一大截。但你不知道是,邮储银行当前转型零售业务算是六大行里面最成功的一家,目前的零售业务占比已经接近 60%,而拥有全国最多营业网点的先天优势,可以配合当前的农业产业资本化战略。

或许是因为早期中国邮政亏本亏怕了的原因,中国邮政一直想尽办法赚钱,县域网点卖化肥,城市网点卖纪念邮票,一线销售虽有抱怨,但正是这些零售撑起了邮政的市场。

现在县域经济蓬勃旺盛,全国农村网络零售额由 2014 年 1800 亿元增长到 2019 年 1.7 万亿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 56.69%。消费贷经营贷等等新型产品,正在被推往县域市场。

转型零售成功的邮储未必不会成为一个县域版的招商。邮储正从中国邮政转亏为盈的底牌,变成它再次发力的王牌。

除了快递和邮储,中邮手里的牌越来越多。电商邮多多、中邮保险,中邮资本,中邮证券,中邮大药房,邮养的茶。

不知不觉中,中国邮政已经闭环了整个产业链条。

有关人士称:" 像中国邮政这样体量的公司,一个轻微的小动作,对市场而言就是一个大动作。" 所以,网上有个段子,中国邮政,打起仗来,那就是第二陆军;卖起奶茶,一卖就是全球第一。

而且,只要你够留心,你会发现,中国邮政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不思进取。蚂蚁集团、滴滴、这些互联网独角兽背后,都有着中邮资本的身影。光资本收益,就够多少公司羡慕的了。

2017 年,中国邮政在宁夏成立了第一家中邮大药房,依托物流,试水互联网医药。而这一次邮氧的茶正是在福州的中邮大药房门店之中。别小看大国企这些试水,要知道中石化开便利店,一开就开成了全国第一,而便利店里卖的易捷咖啡,利润比加油还高。

除了卖奶茶外,中国邮政还有集中调度中心,分拣机器人,自动化寄递节点,云计算、大数据等等硬核科技。

去年疫情爆发,湖北封城。在初期,全国只有中国邮政还照常运营,冰雪封山,是邮政将一波波物资调配到需要的地方去。这背后是业务过硬,也是责任使命。

中国邮政,在危机到来时,发挥出它渗入 960 万平方公里的毛细血管作用。

快与慢

木心有一句诗:从前的日子很慢 。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

现在的日子却那么得快,没完没了的 996,争分夺秒公司,陷入内卷城市。这些年,我们见过多少独角兽造富的神话,我们沉迷于增长的速度和金钱的激情,似乎只有增长才能缓和我们这个时代的焦虑。

可是从去年史上最大 IPO 的蚂蚁被按停了之后,我们才发现,原来高速增长的背后潜伏着那么多的问题。效率至上的时代,速度并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

当我们回过头,会发现如中国邮政这样,不急也不慢,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公司,也许才是真正能活 100 年的公司。

网友王宇和奇偶派说了一件自己的事,上大学的时候,王宇特地在登记家庭地址的时候填上了自己小时候搬家前的地址,以避免学校把不及格的成绩单寄到家里。

结果中国邮政,凭借着十几年前已经被拆迁的地址,找到了旧址所属单位,在单位内排查收件人姓名,锁定亲属关系,最终联系上了收件人,将不及格成绩单寄到了王宇父母的手中。

中国邮政数十年如一日地做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或许它不是速度最快的快递,但它一定是最专业最本分的快递。只要给出地址和收件人,它就一定能保证送达。而多少商业快递,在面临最后一公里的困境时,只有委托给中国邮政,才能帮忙妥投。

最后一公里,是快递最不赚钱,也最难啃的骨头,只有中国邮政始终愿意做着这样的事。而如此类的事,还有更多。

邮政的官网有一档节目,叫寻亲之路。烈士陵园的工作人员们每年都会通过中国邮政,把写有烈士姓名的信封发往全国各地。凭借部队当年记录下的地址,让英烈得以和家里联系,有时候一封信需要花几周,甚至几个月来调查走访。

商业快递比拼的是当日达,次日达,是专机直送,是高铁快送,而中国邮政做的是,不论用驴车、马车还是木舟、快艇,都一定要将信件好好送达。

亚马逊的 CEO 贝佐斯曾经说过,巴菲特的投资理念非常简单,但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因为没有人愿意慢慢地变富。

所以那些做慢功夫的公司,才格外值得敬佩。不管是豆瓣、老干妈、还是一系列低调隐忍的国企,在投资者的眼中他们往往落后而乏味,没有惊喜。

可是很多时候,无招胜有招,不变可应万变。在时代的洪流里,留存下来的,才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从经济意义上,中国邮政的很多业务都没用,但从社会意义上,它带来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的李明,他的父亲是中国邮政的一名普通员工。2018 年北京进行某国际峰会,李明的爸爸被抽调往北京运送邮件,因为峰会期间其他快递都禁止进入。2020 年 2 月,李明的爸爸又被抽调去湖北运送物资与邮件,运输结束就被关在宾馆里隔离。

哪里需要填哪里,是中国邮政不得不去面对的事。

邮政确实很苦,不过它也给十几亿人带来了几乎同等的信息与便利。

写在最后

文明始于交流的开始,终于沟通的断绝。

中国邮政数十年的历史中,曾经高光过,曾经巨亏过,曾经被电信 " 抛弃 " 过,曾经被用户吐槽过,但它一直服务着亿万人,而不是少数人。

正是如此,中国邮政才能悄无声息地转亏为盈。数以亿万计,分布在大江南北、山川河谷、高楼大厦中的老百姓,变成它最牢固的基本盘。

一家公司熬得住时间的熔煮,不急不躁地做好该做的事,有余力了,再去发挥一些创新的本事。这样的公司,或许才是更具生命力的公司。

中国邮政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它呈现出来的 " 慢 " 的价值。

越来越多的企业在拼命追逐热点,炒作概念,加速变现,迷恋快钱。在这样一个效率过速的时代,公平越来越就成为人们的期待,也成为一种奢侈。

蚂蚁成不了大象,因为大象从来不急。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 本文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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