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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新闻 04-21

杭州仁和有规矩,夫妻吵架要被请去喝茶

仁和这个地方,在我认识我爱人之前未曾听过,这是浙江杭州最北的一个街道,靠近湖州德清。2018 年,我和爱人走到一起,受未来岳父邀请我去他们家里吃饭,这才第一次认识仁和。仁和大隐隐于市,交通方便,新农村建设得相当好,人们非常好客。

在仁和,茶是待客的标配。茶不是随便泡的,人们管这个茶叫 " 七味茶 ",又叫 " 七位咸茶 "。

大致说来,七味茶有七种佐料,茶叶、烘青豆、胡萝卜干、笋干、芝麻、橙子皮、花生。在泡茶时,这些佐料不是一次性放进去,而是先后放,边喝边放。当然最先放的是茶叶,泡好喝一杯,再加点热水,加点佐料,轮流加进去。佐料放完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七味茶并不是买来的,都是农户亲手做的,制茶时间一般在每年的秋收季节。制茶的原料直接采自自家种的作物。最重要的佐料是烘青豆,到秋天采摘、剥豆。

在仁和,喝茶不是重点,喝茶时聊天才是。这些年,我听我爱人讲了很多关于七味茶的故事。在她看来,孩童们就是通过它建立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

从小到大,每年秋天她都跟妈妈、奶奶在一张小桌子上剥豆,爸爸也陪在旁边。剥豆的同时,旁边搭起炉架子,剥好后就要烘烤,烘烤个一刻钟就要翻一下。基本上烘烤个三四天,变得翠绿后就可以封存了。

每逢重要节日,就是仁和打茶会时间。打茶会就是开茶话会,主要是把村里人都请到家里来喝茶,大家轮流请。妇女之间邀请的比较多。每逢过节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的主妇们就忙着请喝茶。

以我岳母家一次平常的请喝茶为例。先是提前约好大家,提前把烘青豆拿出来,把水果、花生、瓜子等摆上桌子,大家到了围坐在一起,整个过程一般两个小时打底。大家坐到一起,少不了聊天,聊的都是村里的八卦,比如谁家的媳妇怎么了,谁家的老头怎么了。末了,但凡某一个人提出回去了,所有人都会散场。

不要小看这一碗茶,喝多了、喝久了,就喝出了浓浓的人间乡情。

倘若夫妻吵架,隔壁邻居就会去相劝,喝上一杯茶。比如有一次,一位远嫁而来的妇女跟她婆婆闹了矛盾,她丈夫是老实人,两边都不会开导,妇女一气之下跑到很远的地方。我岳母知道后,赶紧带上她丈夫四处寻找。虽然劝架的邻居们说不定自己家庭内部也有矛盾,但彼此都喜欢当和事佬。当那名妇女被找到后,我岳父岳母把他们两口子都叫到家里来喝茶。这小小的一杯茶,其实是情感联系。

前面说过,青豆都是自己种的,而且每家每户都会种,但是有一年我岳父家青豆收成不好,家里没有青豆。但是烘青豆又是七味茶的必备品,这时邻居默不作声送了他们三袋,我爱人看了就特别感动:" 这是朴实的乡情,就跟以前贫困时送米是一样的。"

我爱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读小学时,有一次去邻居阿太家喝茶,阿太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蛋黄派给她,阿太怕被儿媳妇发现就偷偷给她,蛋黄派鼓鼓的,阿太就用针戳破了再给。如今老太太已经不在了,但是我爱人依然很怀念:" 那个时代没什么吃的,但是她会把仅有的一些分享给邻居的孩子。又很心酸,怕有误会,用针戳破…… "

在仁和,七味茶已经融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

我自己印象最深的,是新人结婚时候的喝茶场景。村里每当有新媳妇刚过门,主人家肯定要开一个茶会。通过打茶会,大家见面相认新媳妇。每迎接到一位邻居,新娘都要热情地递上茶水。吃过新娘子茶的邻居,多半也会请新娘子上自己家喝茶,以示回礼。

家中如有女儿嫁人的,就更要请喝茶了。前几年我结婚之后,岳母家请了两个月的茶。喝茶的时候,大家会打开电视机看我们的婚礼纪录片。总计两个小时的片子,从喝茶开始看,一直看到茶喝完。

仁和离城市并不远,但它却和城市截然不同。仁和的茶话会,能把大家拉到全心全意聊天的状态,脸上都是幸福的表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有身居其中才能感受到这里的热情。

我刚到仁和的时候,一次到我爱人恩娘(方言:姑妈)家喝茶,正准备走,她把我拉住:" 喝茶一定要喝三杯,否则就是不重视主人家。" 我便耐住性子喝着。奇怪的是,这七味茶,是越喝越好喝,越喝越想喝。

栏目主编:孔令君 本文作者:毛一生 文字编辑:陈抒怡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图片编辑:邵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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