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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的明代“万年桥”,都有什么玄机?

10 月 18 日,江西省新余市仙女湖 " 冉冉升起 " 一座古桥,看似 " 升起 ",其实是因为湖面水位下降的缘故。消息传开,游客和古桥建筑爱好者纷至沓来,一睹这座名为 " 万年桥 " 的真容。

" 其实这不是万年桥第一次浮出水面了 ",对于居住在新余市分宜县钤山镇岭下村的村民们来说,已经多次目睹了古桥 " 出水 " 的壮观场面。每逢这个时刻,今年 70 余岁的彭德建老人便会搬来竹椅,在自家院里眺望几百米外的古桥现身。" 这是一份记忆和念想!" 他对科技日报记者说。

湖水面积达 50 平方公里的仙女湖,是新余市著名的旅游 " 打卡地 ",湖内有 100 余座岛屿和数万公顷原始森林,是亚洲最大的亚热带树种基因库,也是江西省最早开放的湖泊型景区。2016 年 8 月,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仙女湖 " 中国七仙女传说之乡 " 称号,被推崇为 " 爱情圣地 " 和 " 演绎爱情经典的摇篮 "。

其实,爱情离不开实实在在的生活。承载着岁月沧桑的 " 万年桥 ",在这片人间仙境里,留下了怎样的历史记忆?又揭示了古代劳动者怎样的智慧与机巧?

万年桥与严嵩 " 剪不断、理还乱 "

分宜是明代权臣严嵩的老家,从明嘉靖年间由翰林院步入仕途开始,严嵩一路平步青云官至内阁首辅,其人其事历史早有定论。但从其文学、书法等艺术造诣角度,堪称可圈可点的 " 大家 " 之一,连清代大学子纪晓岚亦称之 " 在流辈中乃独为廻出 "。惜乎贪腐恶名,严嵩成为史上为数不多因人废文的例子。

在严嵩仅存于世的《钤山堂集》中,有一首题为 " 东堂新成 " 的诗词,诗云:" 种树成荫辟沼渔,数椽聊此卜幽居……莫笑野人生计少,灌缨随处有沧浪 ",这首诗据传为严嵩春风得意时在老家建房筑桥而作。

分宜古为吴楚之地,明朝为袁州府所辖。史料记载,由于横亘着一座钤阳湖(仙女湖上游),当地人在与南方通商往来间,除辎重远绕陆路外,多从湖中搭建的简易木质浮桥通行,分宜古城亦因之而相对闭塞和落后。

嘉靖三十五年(1556 年),明军进剿倭贼取得重大胜利,敌寇首领相继落网并被献俘于京师。趁着这喜庆的气氛,分宜百姓通过严世蕃致函其父严嵩,倾诉因为城东清源古渡浮桥的经常损毁带来不便,请求改建成石拱桥。严嵩慨然允诺,一方面派严世蕃赶回分宜,在清源石渡东边选定桥址;另一方面,由于严嵩极为欣赏江南精美的桥梁建筑,便亲赴江浙考察桥型,聘请工匠,购置石料,以大船装至樟树,再换装小船溯袁河运回分宜。

关于万年桥的来历,还有 " 偷来 " 之说。江苏著名考古学家牛示力在 " 可怜万年桥 " 一文中写道,万年桥在明朝嘉靖年之前就已建在苏州的胥江上,当时,大权在握的严嵩视察政务来到苏州,站在万年桥上久久抚摩着栏杆和石狮,连连发出啧啧称赞:" 好一座巍峨雄壮的万年桥!" 这些,被陪同严嵩的苏州知府看在眼里,随后便招来一批技艺高超的石工,对每一块石材进行编号后,按号拆卸,全部运往严嵩的家乡,并按原样重建在分宜县城口的袁水之上。因此,牛示力的结论是,现存于世的苏州万年桥,不过是仙女湖万年桥的 " 赝品 "。当然,此说的争议一直未有定论,只是平添了一道玄幻的色彩。

据严嵩撰写的《分宜县万年桥记》所载:" 斯桥曰:‘万年桥’以无忘天子之恩,以仰祝万寿与天地相为无穷焉!" 当地民间亦有不少关于万年桥 " 通衢之益达南北 " 的文字,分宜古城也步入了因桥而兴、因桥而旺的新阶段。

" 水中之梁 " 蕴含的造桥智慧

万年桥全长 384 米,桥宽 7.68 米,据记载,整个造桥工程历时 10 个月建成,共耗银 2 万余两。

陪同科技日报记者专程实地考察的许国平先生,是江西省建筑结构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据其介绍,万年桥分桥基、桥拱、桥面三部分,其中桥基由 10 座千枚岩石垒砌的桥墩组成,桥拱共有 11 孔,曲线轻盈圆润,桥面宽阔平整,铺着大青石板,两翼护以望柱与栏板连环相扣的石栏杆,上琢以珍禽怪兽和奇花异草,刀法雄健细腻,栏杆两端衔有两对抱鼓石,恰好与桥头的两对石狮背脊相对,可以说,其建造之精巧,是集当时造桥美学之大成。

拱桥古时被称为 " 水中之梁 ",根据万年桥每个桥墩均嵌有风格粗犷的吸水兽,以及从桥墩迎水面呈锥状坚挺的分水金刚雁翅墩来看,许国平分析,这种构造不但奇伟挺拔,而且具有分滔析浪的作用,减缓了湖水冲力,巧妙地发挥了桥基的自我保护功能,这也是确保拱桥稳固的先决条件。

许国平说,中国有着 1800 多年的拱桥建造史,其形式之多、造型之美傲立世界建桥史册,其中万年桥的桥拱便是堪称完美的压力拱,除桥墩花岗岩石用糯米汁拌石灰胶合外,每一个桥拱均用多块长条石和短块石组合砌筑,长短块石的连接面凹凸镶嵌以增强抗剪切力,是施工时稳定桥拱的需要,能够保证桥面传来的荷载,被拱形以压力传递给桥墩,而不需额外采用抗拉材料。至于桥面采用青石板,则是因其不但耐磨而且颜色易统一,是中国人千百年来喜欢选用的一种道路面层材料。

" 构造上的科学合理、选材及施工时的精心严谨,这种‘优优组合’构成了万年桥在水中历经数百年冲刷而不倒,这是老祖宗的智慧,也是工匠精神的生动案例!" 许国平感慨地说。

" 十万移民 " 使万年桥湮没水中成历史

1958 年,因兴建江口水库,分宜县城乔迁新址,十万余居民随之搬迁。仿佛一夜之间,万年桥与分宜古城一道,沉入烟波浩渺的湖水中,后来,为了通航的便利,跨度达 14.4 米的中拱被炸毁。从此,这座有着 402 年通行历史的大型古桥,留在了史书和老人们的记忆里。

在万年桥淹没 61 年后的2019 年,频频现身的万年桥与该市其他 200 余座古桥,被列为新余市首批古桥保护单位。与此同时,新余市拨出专项资金,启动首批古桥保护工程,通过修葺、禁航及编制保护规划、出版相关资料图书等,使之成为乡愁的载体和地方文化底蕴的象征。

科学技术的进步总是与历史的脚步相伴而行。资料显示,从古至今,拱桥都是中国最常用的一种桥梁型式。据不完全统计,我国现代的公路桥中拱桥占 7% 以上,由于石料资源丰富,拱桥多以石料为主,而当今世界从石拱桥衍生出的钢筋混凝土拱桥的形式更是繁花似锦,拱桥的单孔跨径也从古时几米、十几米拓展到百米以上。

金秋十月,枯水时节,沿着仙女湖水岸边裸露的河床,从浅滩放眼望去,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的万年桥犹如起伏的巨龙,在夕阳的余晖下泛映着历史的倒影。这种残缺的美在述说时代的变迁,更在昭示着一种文明的力量。

栏目主编:秦红 本文作者:科技日报记者 寇勇 文字编辑:杨蓉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徐佳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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