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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歌苓评他为“文笔最细腻男作家前三名”,毛尖说他“能收住狗血”

上观新闻 2019-12-11

家道中落、长相清俊的 " 他 " 是家族里学业有望的聪慧子弟,有幸得到伯父资助来到大上海,在富家子云集的圣约翰大学就读。不久,伯父的盐局被查封,失去经济来源的他陷入困顿。女同学艾茉莉青睐于他,邀其住进堂兄汤姆家的花园洋房,他却因一帧素白小像对汤姆的妻子珏儿情有独钟……旅美作家范迁的《锦瑟》以李商隐的七律为轴,叙述了大时代里一个文弱书生的心路历程,展现了主人公在世事中随波逐流、沉浮一生的命运。

《锦瑟》在《收获》长篇专号发表后,获得中国小说学会 " 年度长篇小说奖 ",入选当年全球华语长篇小说榜年度六强,堪称文坛黑马。因为范迁是上海人,小说的故事背景又在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编辑陈蕾说,靠这两点才 " 抢 " 下版权,单行本近日由该社出版。在朵云书院旗舰店举行的新书分享会上,鲜少出现在同类活动上的《收获》主编程永新透露,《锦瑟》曾在美国出过小范围的单行本,《收获》的原则一般不发已经发过的小说,但《锦瑟》予人 " 惊艳 " 之感,因此破例刊发。

"《锦瑟》从动笔到完稿长达两年多,中途遇到一个接一个的瓶颈,写得非常苦涩。我常常深夜在斗室里伏案疾书,白天复读之后再整段地删去,掷笔于案,徒呼奈何。其中大部分原因是时空的间隔,记忆的缺失,很多事情变得难以考证。为此,我常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图书馆,翻阅那些年代久远、发黄的老报纸,凑得很近地看那些微缩胶卷。如一条回溯源头的鱼,在历史的河道里艰难地逆流潜行。为了求证某段史实,探寻着那个时代的种种细小痕迹,如时局的嬗变、民生的艰涩、坊间的流言、城市的变化、人际关系的悲欢炎凉,老百姓过日子的本领,以及潜藏在一切表象之下,无时无刻的生存与淘汰的格斗较量,尖锐的、紧缠的、无声的,此长彼消,阴晴圆缺。我力求这些细节的实证并使之鲜活。正是有了这些具体而微的痕迹,我们才体认到在短短的几十年间,时代已经走出了多远,社会的观念又有了多大的改变。" 在创作谈中,范迁如此写道。

1953 年出生于上海的范迁,上世纪 80 年代初到美国留学并定居,是旧金山艺术学院的美术硕士,金宇澄称他为 " 画家出身的小说家 "," 他笔下的人情和人性,都含有极细致独到的洞察魅力;精致而典雅的追忆之光,瞬间照亮了蒙尘之镜,令读者动容。" 谈及绘画对写作的影响,范迁表示," 画画要注意空间、背景,时间长了,我会有一种空间感,在描写主题时注意对周围环境、气氛做一定的烘托。" 写作中有的地方就像画画一样,远的模糊一点,近的突出一点。"《锦瑟》里有两个主要的因素,历史和个人,我在这里强调个人多于历史,历史就是一个背景。"

同样旅美的作家严歌苓是《锦瑟》与范迁的推崇者。" 范迁首先是个画家,他油画、雕塑都具有相当高的独创性和水准。上世纪 90 年代中,他开始写小说,我一读,明白了,这个画家将来会是很好的小说家。范迁这些年的小说创作,我一直跟进阅读,其中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是用这个相当有实力的竞争者鞭策自己:看看人家范迁都写那么好了,你还不用功点儿!" 她把范迁排入 " 文笔最细腻的男作家前三名 " 里," 他的细腻的文学书写,与他是海派作家有关,也和他的主业绘画有关。在《锦瑟》中,他以精细的白描手法勾勒了男主人公的一生,他是我们身边某个熟人的影子,某个远房堂叔,世伯家从未晤面的侄子,或是对门邻居家孤僻的兄弟。历史一向是大而化之的,只演示而不解释。小说就得花很多具体而细微的笔墨。加缪说过,要了解一个时代,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观察那时的人民,怎样生活,怎样相爱,怎样死去。在当前眼花缭乱的世界上,警醒和反思是必要的,就像一锅美味中的一撮盐。也许,《锦瑟》的特殊意义就在于此。"

" 书中的诸多人物,有些是我臆造,有些是有原型的,大多已经作古,但在某些段落中会自己活动起来,犹如隔世恍然。使我困扰的是,明明是书中的虚拟角色,却会自己做出选择,跨出下一步,固执地,不肯妥协地。而作为作者的我,对此全然束手无策。" 因为状情状物栩栩如生,联系作者本人的背景,读完《锦瑟》的读者常会疑惑小说主人公与作者的关系,就连分享会另一位嘉宾、以犀利著称的评论家毛尖也忍不住 " 逼问 " 范迁:" 你是和主人公一样被动的人吗?"

" 我们经常会在很多小说中可以看到作家本人对主人公不由自主的情感投射,但范迁从头到尾都跟小说中这位没有名字的主人公保持着有效距离,既不为主人公辩护,也不掩护主人公不光明的心思。" 毛尖说,读完小说,她在网络上搜索了大众的反馈,发现读者对小说主人公的评价呈现了有趣的两极化现象:讨厌的人非常讨厌,说此人滥情而猥琐;喜欢的人非常喜欢,说他是一个 " 李商隐式的男人 ",所谓一弦一柱思华年。" 这其实体现了作者的功力,写活了一个虚构的人,这个人活过来了,有了自己的意志。"

程永新认为,《锦瑟》在提供给读者一个辗转悱恻的故事的同时,也让我们强烈感受到作者在文体上的超强控制和执着的追求。这种控制力在毛尖看来是对奇观的把控," 范迁的文字控制力和金宇澄不同,金老师有留白的小津式控制力,范迁是从容的穆旦式控制力。书里这位主人公一生有很多大起大落,俗称‘狗血’事件,拍成电视剧,一件事就是十集的容量,比如千辛万苦终于跟自己当年喜欢的女神结婚了,妻子怀孕、处于半蜜月期之时,发生过一夜情的女佣突然带着孩子出现了。这类‘狗血’在范迁笔下被处理得很好,既不煽情,也不剧烈,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收住了。"

对此,程永新评价:" 这个主人公就是我们每一个人。我们都可能经历过巅峰的状态、不堪的时刻,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最终都要还原到一条路上去,那就是人性。"

栏目主编:施晨露 本文作者:施晨露 文字编辑:施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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