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融媒体解决方案 合作 加入

男儿身女儿心,上大学开始异装癖,父母要他去死

自拍 11-14 33

《自拍》的读者朋友们,我叫核桃,22 岁,重庆人,现在是北京一家媒体公司的编导。

我是一名跨性别女性,经历了几乎每一个跨性别者都遇到过的困难:性别认同焦虑、出柜失败、被家人叫去死、激素治疗、抑郁、逃家、辍学 …… 可用了 14 年,我最终完成了艰难的自我认同。

现在,我把这些经历当成一份意外的礼物:它让我在一次生命中体味了两种性别的人生,也更明白了生命的意义:一个人在世界上哪怕只生活过一天,也要毫不犹豫地做自己。核桃 / 口述

我的爸妈是生意人,奔波是生活常态。2 岁到 8 岁,我被寄养在亲戚家,14 岁又开始上寄宿学校。这是 6 岁时,和爸妈一起外出游玩时拍的合照。

我的童年,这样的团聚时刻很少,长期和父母分离,我特别没有安全感,性格又内向害羞、多愁善感。同年龄的小男孩都在舞刀弄枪,热衷于打仗游戏,我却沉浸在《仙剑奇侠传》电视剧里,看到纤细善良的女主角灵儿死去,我难过了三天。

六岁那年,我在姨妈家过夏天。一天,我和一个小男孩在外玩耍时弄脏了衣服,跑回家去换,却没找到可换的,意外翻到表姐的一条小裙子,我穿上它就跑出去了,没想到,小男孩一见我就害羞了,转身不再搭理我。

我本该懊恼的,相反,被他当成女孩子的那一刻,我心里竟莫名兴奋。第一次体验做女孩子的感觉,妙不可言。那个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经常想象自己能拥有魔法,魔棒一挥,就能跟人突然交换身体。这是我六岁半时的样子。

妈妈的衣橱从此成了我编织童话的道具间。自己单独在家的时候,我就偷偷穿上好看的衣裙,感觉自己变成了小公主,心里满是愉悦感。

每次 " 变装 " 完毕,我都会小心地把衣裙放回原处,丝毫不差地恢复上面的皱褶。小小的我,有着不合年龄的缜密,让这个小游戏持续了多年而无人知晓。那衣橱是我童年的秘密城堡,其中隐藏着我无法言说的快乐。而平日里,我依然努力去做一个男孩子要做的事。这是我在北京租的房子里的衣橱。

初一,我的身体开始发育,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心中的我和现实的我很快不再协调一致。班上的女同学也进入了青春期,我真正看到了性别的差异:为什么我的腰没有曲线?为什么我会长出喉结?眼看着身体向着我不想要的方向生长,我无能为力,又一心想逃避这不可逆转的进程:初一我曾用橡皮筋捆住生殖器,直到痛得要死。身体的发育如此错谬,我是个变态吗?这是不是来自上天的惩罚?我犯了什么错,要受这些?我迫切想寻求答案。

一天,我自己上网查到了 " 易性症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词,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种人,自己内心所认同的性别跟出生时的性别不一致。我只是想做个女生," 非如此不可 " 只是出于纯粹的自我忠诚。我找到了自己,一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当下我就决定告诉父母。可当我说出真相,母亲却反应漠然,只说:" 你想太多了,等你长大就没这些想法了 ",想不到,我的第一次勇敢出征就这样被就这样被轻描淡打道回府。

一切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上高中后,我开始隐藏自己,为了夸大男性气质,大口吃饭,大声讲话,走路时的步子也故意迈得很大,夸张地表现正义感 …… 去不停地演一个人其实很累,也很不真实,坚持不了多久我就放弃了。有一次,我和一个要好的男生去游泳,在更衣室里,我感到非常别扭。原来,我真的在用女生的脑子去思考,这种害羞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我只好中途逃走了。这是我高一的时候。

没有清晰的性别知识,没有足够的社群支持,整个高中时代,我都是在自我摸索中度过。高二时我交往过一个女生,和她分手后,高三我又喜欢上一个男生。当时的我弄不清自己的性取向,这个问题和我的性别焦虑纠缠在一起。煎熬中,我选择了坦诚,把自己内心其实是个女生这个秘密分别告诉了他们,他们竟都没有表示排斥。或许这就叫 " 同理心 " 吧。即使不那么理解,也选择尊重对方。这是当时我和交往的女生一起买的情侣表。

上大学后,男生宿舍里的粗鲁莽撞加重了我的焦虑感。而人所以为人,在于不能绝对地离开人群。害怕被逐出人群,是人的原始恐惧。我逃不掉,所以,我保持微笑,努力合群,假装坚强。但我的身体里分明有两个自我在打架、撕扯。尼采说,你所有的痛苦,都源于你没能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那正是我的痛苦,每时每刻,我都在扮演自欺欺人的把戏。我该怎么办?我是个变态么?这是我大学一年级时的照片。

在一个贴吧里,第一次看到 " 跨性别 " 这个词,感觉它描述的状态和自己很接近,我很快加了吧主好友。我们约在附近酒吧见面。我真不敢相信,坐在我面前的她是那么漂亮有气质。我完全被她折服了,原来一个跨性别者,也能正常地生活:她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在 IT 公司做程序员,下班了去街角面包店买糕点,平常得和任何一个邻家女孩没有分别。原来一个跨性别者,一样可以把日子过得这么美好,这给了我多么大的信心啊。

我当时还住在男生宿舍,但是马上开始买女生衣服、买假发和化妆品,尝试按着女生的样子去打扮自己。这种学习很笨拙,我 19 岁才开始当女生,很多东西都不懂。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和外形更契合,我还尝试练习京剧里吊嗓子的方法,让自己的声音变变得更紧更细。这是我刚刚学会女孩子装扮的时候。(图片版权归 " 一条 " 所有)

公开自己的跨性别身份后,出乎我的意料,大学老师和同学都给予了我充分的尊重,能够穿着女装畅通无阻地出入教室和宿舍,更增加了我的信心。但穿着女装走出大学校园,还是让我觉得忐忑。

很多跨性别者最害怕的事是开口说话,外在的性别特征可以通过衣服、化妆品、配饰轻易改变。但是一开口就毁人设,甚至因此招致歧视和欺凌。有一天我出门坐出租车,司机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语气寻常得好像没觉得我有异样,而他明明听得出我的声音是男孩子的。我的心突然放松了,他的态度再一次给了我信心,外人都没有拿我当怪物,我的父母还有什么问题?我决定再一次出柜。

为了更有说服力,我先跑去医院开了 " 性角色转换症 " 的证明,没等学校考试结束,我就赶回家去,拿出证明给父母看,母亲说 " 怎么回事?你要做变性手术?绝不允许!",父亲说 " 何不牺牲、收敛一下,成全大家。" 他们还拿我高中时和女生谈恋爱的事,反问我怎么会不是男生。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与我喜欢谁是两个概念,它们互不干扰。可我已承担不起这次意义繁重的解释。母亲打了我,扯着我的头发撞向墙,说要和我同归于尽。

第二天,他们就带我去了四川最好的西南医院,大夫听完描述后,对我父母说 " 这个不是病,要改变的不是孩子,是你们的态度 ",当时我的心情就像一个蒙冤者被当庭宣布无罪,母亲则不停地念着 " 你这辈子就废了 "。隔天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做他们的儿子,要么离开这个家。父母并不知道,跨性别是我的宿命而非选择。是生活,在不可预知的某个瞬间造就了我,我被这种命运选中。这是我出柜当晚抄写的诗,心里非常无助。

父母成了世上最不能接纳我的人,忠于自己,就要背叛他们。我很快地收拾了行李,离家出走。我告诉自己,不要怕,你就是你,即使付出再多代价。大学没办法继续念下去,经济来源也断了,我决定休学去找工作。没有了家人,让我可以做自己更彻底,我开始吃激素,想要从头到脚都和一个顺性别女生一样。没有专业的指导,我就自己摸索激素剂量,不舒服了就减一点,觉得还 OK 就加一点。现在回想起来很危险、对自己身体也挺不负责的。

一开始因为没有技能,工作难找。好不容易在售楼处找到工作,凭着勤奋和聪明,我一路做到了店长,却因留长发屡次被领导批评,只有辞职。为了让父母找不到我,我离开了重庆来到北京。在一家新媒体公司,找到了一份和女权、LGBT 有关的实习。六个同事有四个是性少数,我有了归属感,但工资低到无法支付房租。没钱、没朋友、没家人,我还能撑多久?一个晚上, 面对着满天星斗的夜空,我第一次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家。

我决定返乡探望父母。当初,我的出柜步调如雪崩,令亲子关系一夜坍塌,我内疚。回家后,我和父母关系有微妙的缓和,气氛的深浅起伏,都藏在克制的情绪暗涌中。母亲的一句话让我动容,她说 " 你不是想做女生吗,当女生应该 ……",她在慢慢接纳我。和父亲上街,路遇他的同事问他 " 这是谁 " 时,父亲说 " 这是我儿子,他们搞艺术的就是这种打扮,我是真心有一点心疼父亲的。这是我和家人逛街。(图片由纪录片《核桃》导演 Yimi 拍摄)

接着,我又回学校上了一学期课,在校园里,我的装扮并没有招来非议。我听说,学校的领导专门找班主任开会研究过我的问题,最后决定不干涉。校园里还有一个微妙的变化:有些平时关系很远的同学变成了朋友,而原来很近的朋友却疏远了我。廖一梅说:这世上你遇到爱和性都不稀奇,稀奇的是遇到理解。我珍惜这份理解。我不是斗士,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在同一个天空下,和别人享受同样的阳光。这是 2018 年我在大学校园外的咖啡厅里。

2018 年初,我在网上看到一则跨性别者自杀的新闻,我不禁想:你的性别压迫你,你就要遵从别人对你的期待,用你的身体定义你的灵魂,是不是太简单?我们之所以是人,难道只是因为我们有一个性器官?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谁规定的?凭什么?这些问题久久萦绕心头,让我无法平静。我决定不再沉默。2018 年 3 月,我发起了 " 全国跨性别热线 "。线上的八个接线员,每个人都是跨性别者。这是我用文字聊天的方式接线。

为了考察性少数群体在美国的生存状况,今年 5 月,我去了洛杉矶。在海边,我看到各种各样的人:黑皮肤的、白皮肤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同性恋、跨性别、酷儿 … 他们都恣意裸露着身体,非常放松和自在。可后来我又了解到,美国的现实并没有这么美好,即使针对性少数群体的仇恨犯罪经常发生。而在中国,跨性别者最大的伤痛来自家庭的不认可,国情不同,跨性别者境遇也不同。从美国回来后,我决定,要帮助别人,首先要自己强大。

而经济独立是最首要的。目前,我在北京一家媒体公司做编导。业余,我还自学德语,为了将来能去德国留学。当导演,一直是我的梦想,我仍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我的日常是,下班后,在家刷美剧,撸猫,和闺蜜聊天 … 我执着于精致优美的事物,享受着生活的恬淡。我和父母保持着每周三次的联系,以前的我报喜不报忧,现在的我不求他们的赞美或认同,我不再强求价值观的统一,重要的不是互相理解,而是在不理解的地方去发现彼此的尊重。

我恋爱了,她是一个编辑,她关注女性、性少数、残障以及相关的议题,我们是通过工作接触认识的。我们发现了彼此之间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并能感受到对彼此的吸引和爱。我们的恋情公开后,我妈妈说她是一个很独立的女性,又懂得节约,让我多向她学习。我二姨也表示很欣赏她,因为她说," 无论我是什么样的性别 " 她爱的就是我这个人,这甚至让还没完全接受我的二姨竖起了大拇指。这是我为她做的菜。

当我真正以女性身份去生活时,我开始主动去思考一些问题:女性气质,该不该由女性自己来定义?性别表达可以多元化吗?我桌上的这套玩偶,正是性别刻板印象的一个典型,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女生一定要小鸟依人吗?我的榜样是那些女赛车手、女导演,她们的力量美很打动人。我打消了做手术的念头,对于别人的眼光,越来越不介意了。我不需证明什么,我做自己就好,因为在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我们一无所有。

以上内容由"自拍"上传发布 查看原文

最新评论

没有更多评论了
国内新闻

国内新闻

把握真实,传递热点

订阅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