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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是来自海底的恶魔,实则是撑死国王的美味

物种日历 09-18

七鳃鳗,美国恐怖片《血湖》中水下吸血恶魔的原形,身形似蛇,口如吸盘,齿若剃刀,毫无悬念地当选人类最狰狞的食物。不过看在后面有好吃的的份上,先别急着关窗口……

高能预警!左滑看七鳃鳗合唱团。图片:LFGSS;HENRI ROQUAS / vice

最原始的脊椎动物

七鳃鳗是极少数现存的脊索动物门无颌总纲(Agnatha)的鱼形生物," 无颌总纲 " 顾名思义,它们不像鱼类具有可咬合的双颚,只有简单的吸盘状口部,并且没有成对的鳍

七鳃鳗的外部结构。图片:LadyofHats / wikimedia commons

虽然中文名中含有 " 鳗 " 字,却是一种远比鳗鱼古老的物种,从严格的分类学角度看,它甚至不属于鱼类。此纲的生物物种演化史可追溯至五亿三千多万年前,远早于恐龙出现,所发现的化石存在于古生代奥陶纪地层,作为该地层中发现的最原始的脊椎动物,存活至今的只剩下盲鳗亚纲 (Myxini)和七鳃鳗亚纲(Petromyzontida)的一些物种。

来自海底的恶魔

七鳃鳗种类很多,七鳃鳗科(Petromyzontidae)下有 8 属 43 种,总体形态特征为:身体细长,表皮裸露无鳞,背部多为深橄榄色、灰黄色,腹部苍白,生有两个背鳍,后端背鳍一直延伸到尾端并环绕尾部形成尾鳍,只有一个鼻孔,位于头顶两眼之间,眼后体两侧各有 7 个鳃孔," 七鳃鳗 " 也由此得名。头前腹面有漏斗状吸盘,口位于漏斗底部,舌演化成舐刮器,周围有一圈圈黄色角质齿,非常锋利。

七鳃鳗锋利的牙齿。图片:nas.er.usgs.gov

七鳃鳗在淡水和海水中均有分布,多数种类具有洄游性,繁殖季节由海洋溯河洄游至淡水产卵,成年后重返大海或河流入海口,少数陆封型种群终身栖息于溪流湖泊之中,陆封个体体型明显小于洄游型。七鳃鳗的生长过程,可分为幼体期、变态期、成体期三个阶段,从出土化石发现,其发育过程数亿年间都未曾改变。幼体期全身呈半透明状,藏身于水底泥沙砾石中,眼和齿尚未发育完全,以水中的有机碎屑和藻类为食。

幼体期的七鳃鳗。图片:Loki austanfell / wikimedia commons

变态期的小七鳃鳗靠捕食小型水生无脊椎动物和刮食岩石上的藻类为生,从变态阶段到成体七鳃鳗大概需要 3-5 年。

刮食岩石上藻类碎屑的七鳃鳗。图片:nhpbs.org

成年七鳃鳗流露出吸血狂魔的本色,通常生活在浅海和河口附近,它们的新陈代谢比较缓慢,不必进食很多,因而没有成形的胃,只有一个漫长的肠道。通过吸盘状口部,可以轻松吸附寄生在鱼类和海洋哺乳动物体表,依靠锋利的牙齿撕碎宿主表皮,喉部的腺体分泌抗凝血剂,就这样靠吸食和刮凿宿主的血肉为生,有时吃两口就跑了,少数情况会专一地吸食到宿主只剩骨架,总之一切看心情。

七鳃鳗寄生示意图。图片:LadyofHats / wikimedia commons

多种多样的七鳃鳗

东亚叉牙七鳃鳗(Lethenteron camtschaticum),也称为日本七鳃鳗、七星子,英文名 Arctic lamprey。这种七鳃鳗广泛分布于北冰洋,西北太平洋白令海至日本、朝鲜沿岸,以及我国东北淡水水系,陆封种群主要栖息在蒙古、俄罗斯的湖泊中。体长 10 至 60 厘米。松花江畔的小伙伴们是不是对它很熟悉?

东亚叉牙七鳃鳗。图片:Ryu Uchiyama / Minden Pictures

中国境内可见另一种七鳃鳗,雷氏七鳃鳗(Lampetra reissner),又叫溪七鳃鳗,英文名 Brook lamprey。它们终生生活在东北的溪流中,体型较小。

雷氏七鳃鳗。图片:Loki austanfell / wikimedia commons

欧洲七鳃鳗(Lampetra fluviatilis),英文名 River lamprey,主要分布于挪威到法国南部沿海,包括爱尔兰和不列颠群岛、波罗的海和地中海沿岸,以及西欧众多的河流湖泊中,俄罗斯伏尔加河流域也常有分布。体长 10 到 50 厘米,为欧洲的常见品种。

欧洲七鳃鳗。图片:Tiit Hunt / wikimedia commons

海七鳃鳗(Petromyzon marinus),英文名 Sea lamprey,广泛分布于北大西洋及地中海,南至南极洲,以及北美洲海岸和内陆大湖中。体型较大,可以长到约 90 厘米。海七鳃鳗被不小心引进美国五大湖之后,便成为了著名的入侵物种,因为靠寄生吸食鱼类的血肉为生,一度对五大湖的渔业造成了很大影响。

海七鳃鳗。图片:fishbase.org

海七鳃鳗寄生吸食鱼类,严重影响渔业。图片:wikipedia

能好怎?谁吃谁?

好在现实要丰满一些,七鳃鳗虽然长相放纵,行为恶劣,口感却很拔群。全身只有软骨没有硬刺,还有个让人胃口大开的别称 " 小脆骨 "。七鳃鳗油脂含量很高,有种耐人寻味的海鱼风味,弹性十足又不乏细腻,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把它当做无上美味。海七鳃鳗因为体型较大产肉率高,成为了最常食用的品种,甚至已经有专门的人工养殖。

神似鳗鲡的海七鳃鳗。图片:fishbase.org

亚洲文化里有着以形补形的传统观念,因此在日韩等国都有食用七鳃鳗的习惯,吃的主要是东亚叉牙七鳃鳗(L. camtschaticum)。而欧洲人餐桌上的则是海七鳃鳗(P. marinus)和欧洲七鳃鳗(L. fluviatilis)。

东亚叉牙七鳃鳗。图片:adfg.alaska.gov

在日本,七鳃鳗又被叫做八目鳗(因为人们把七个鳃孔误认成了眼睛),北海道、新潟县、山形县都是七鳃鳗的主要产地,北海道别江市曾经每年都会举办七鳃鳗节。日本人会像对待鳗鲡一样虔诚地料理七鳃鳗,常见的做法有蒲烧、白烧和七鳃鳗味增暖锅。传统医学认为七鳃鳗能够治疗眼疾——当然这多半是受了 " 八目 " 鳗名字的影响。

蒲烧七鳃鳗(八ッ目蒲焼)。图片:wikimedia commons

七鳃鳗鳗重,和经典鳗鱼饭一样精致庄重的漆器木盒,一样配搭地道的鳗肝清汤。

七鳃鳗饭(八ッ目重定食)。图片:yatumeya

北海道江别市的井盖上也能见到渔夫捕获七鳃鳗的图案,足见当地人对七鳃鳗的喜爱。

江别市井盖上七鳃鳗图案。图片:manholediary.livedoor.blog

被欧洲人吃到灭绝的美味

欧洲自中世纪以来就把七鳃鳗当作贵族享用的高档食物,英国王室对七鳃鳗也是钟爱有加,英王亨利一世(1068-1135)去诺曼底巡视期间,无视医生的劝阻,享用了大量炖七鳃鳗,最终因消化不良死在了马桶上

马修 · 帕里斯在《英史》的一幅微型画中所绘亨利一世虚构肖像。

尽管如此,英国皇室对于七鳃鳗热情丝毫不减,查理三世(1452-1485)每年圣诞节,都会前往赛文河边的格洛斯特小住,品尝当地特色美食——七鳃鳗派。1953 年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加冕仪式和去年庆祝她成为在位时间最长君王的典礼上,小城格洛斯特都进献了同款的巨大的皇家七鳃鳗派。在美剧《权力的游戏》里,导演也还原了英格兰王室喜食七鳃鳗的传统。

七鳃鳗派是英国王室传统食物之一。图片:telegraph.co.uk

欧洲最会做菜的法国人也一度把七鳃鳗视作最奢侈的美味佳肴。葡萄牙和西班牙人也有食用七鳃鳗的习惯,他们通常把七鳃鳗和藏红花一起做成烩饭,也就是著名的七鳃鳗烩饭(Arr z de Lampreia)。但由于过度捕捞,欧洲的七鳃鳗数量一直在减少。西班牙更于 2018 年 8 月宣布欧洲七鳃鳗已从自己的国家的领土上正式灭绝。

著名的法国菜肴波尔多七鳃鳗(Lamprey à la Bordelaise)。图片:thatbestbite

葡萄牙式七鳃鳗烩饭(Arr z de Lampreia)。图片:The Ogre / wikimedia commons

天啦撸,一向不擅烹饪的战斗民族居然也没有放过美味的七鳃鳗。当然做法还是有些许粗犷,整段七鳃鳗加入橄榄油、香料一起炖煮,搭配面包一起食用或是做成脆皮烟熏七鳃鳗的下酒小吃。

脆皮七鳃鳗(Брецель из миноги)。图片:postila.ru

七鳃鳗就是这样一个另类食物,吃炸鸡时不要再脑补炸暴龙的味道了,这个比恐龙还古老且亿万年都未曾改变的物种才真正配的上 " 时间的味道 "

本文是物种日历特约稿件,来自物种日历作者 @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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