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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脱逃死”揭马戏之乡困境,陷演出荒马戏人为老虎做绝育

现代快报讯 (记者 孙玉春 / 文 见习记者 刘畅 / 摄 )走在皖北宿州市埇桥区桃沟乡的乡村小路上,时不时会听到低沉雄浑的狮吼,这声音就是从某一户驯兽农户家中传出来的。对于这种平地狮吼,当地人包括孩子都早已习惯。但是不久前,发生在河南原阳的马戏团老虎脱逃及死亡事件,却是砸在埇桥这个 " 中国马戏之乡 " 数万从业者头上的一声惊雷,让他们一下子失去了方向:马戏行业又受影响了,以后表演的机会可能更少了,这个全凭代代相传、靠着走南闯北形成的民间技艺、文化乃至于生存模式,还能继续存在吗?

△由于没有运输行政许可,老虎只能整日待在笼子里

当地马戏业者高度关注近期马戏团老虎死亡一事

9 月 6 日,在河南原阳县某乡村庙会上进行马戏表演时,一只 1 岁多的幼虎突然发作,竟然翻跳出围栏逃走。虽然老虎没有伤到人,但老虎在追捕过程中先后受到车辆撞击等伤害,被麻醉枪击中后不久就被宣告死亡。

东北虎是我国一级保护动物,东北虎无论是伤人或者是自身的死亡,都不是小事。9 月 9 日,现代快报记者来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因为出事马戏团的两只老虎均是租自埇桥的一家马戏团,据说年租金每只是 5 万元。

" 听说,那个马戏团的两个负责人都被刑拘了。" 安徽省杂技家协会副主席、宿州市著名的明星大马戏团副团长张宏伟告诉现代快报记者,这件事,在埇桥区相当受关注,因为埇桥马戏占了中国马戏的半壁江山,埇桥是中国唯一的马戏之乡。如今,埇桥人自己繁殖驯养的老虎,被一个外地的 " 半吊子 " 马戏团带出去演出,还出了事,这让他们蒙羞。

现代快报记者了解到,老虎的运输行政许可都是由国家林业局来办,但现在已经很难批了。而更让埇桥那些 " 老马戏 " 们气愤的是,当时现场的老虎不应该脱逃的,他们从现场视频分析,并不是围栏高度不够,而是驯兽员堵住了老虎的道路,逼迫老虎只能翻围栏,而当时驯兽员只要硬拽,就可以把老虎拽下来。而在后面驱赶,只会促使老虎加快逃跑。

他们甚至怀疑,那两个根本就不是正式的驯兽员。" 其实老虎情绪不对,是很容易观察出来的,当时就应该取消演出啊。"

但尴尬的是,如今这家河南本地的小马戏团一出事,连累了全国的马戏市场。据埇桥马戏协会负责人张永恒介绍,根据他近几天多方获取的信息,已经有超过 100 个来自埇桥的马戏演出团体接到了取消演出的通知,其中很多是已经签了协议的。但在出事后,主办方立即转变了态度。

△李尹对待动物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选择这一行真的是因为热爱

老虎是埇桥马戏的精髓,但老虎 " 就业困难 "

去东南亚国家旅游,观看大象等动物表演是重要的一环。在中国,有东北虎以及更珍贵的华南虎,但是动物表演这些年始终处于一种比较尴尬的境地。

埇桥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饲养老虎的,目前似乎没有太明确的说法。不过,据张永恒介绍,中国有两桥——吴桥是杂技之乡,埇桥是马戏之乡。" 一开始,埇桥人也表演杂技,但又养了些动物给人看,形成了动物展示。到上世纪二十年代时,开始出现动物表演的雏形。"

而目前,据相关业内人士估计,在埇桥,老虎有 1000 只左右,其他动物则包括羚羊、鸵鸟、狗熊、河马、狮子等等。在埇桥,拥有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的,在 2012 年是 7 家,到了 2013、2014 年,新批了很多,现在总共 40 多家马戏团拥有繁育包括一级野生保护动物老虎在内的合法资格。

张宏伟去过全国很多地方。他所在的明星大马戏团是和杂技团、淮北花鼓戏剧团并列的宿州本地国营三大团。但是,如今明星大马戏团地位尴尬——因为早就启动了改制,取消了事业法人的资格,可是明星大马戏一直没有获得企业法人资格,连营业执照都办不下来。

" 因为动物不能做资产评估,没有评估报告,国资委就不能出手续,市场监管局就不能注册。" 张宏伟说。

据了解,明星大马戏团有 20 多只老虎,老虎的平均寿命在三四十年。这一批老虎如今分散交给了原来的员工,他们各自想办法办自己的团,自己雇人驯兽饲养,团里面则统一帮大家办动物表演的手续。

但是谁也想不到,去年八九月份,一场风波让马戏行业更加难受。因为一条准备让虎骨、犀牛角等入药的消息引发舆论炸锅,结果之后政策反而比以前更紧。" 每一只老虎从出生时就都有个体信息表,有自己的芯片。老虎从繁育地迁移,都要到国家林业局办理运输行政许可。" 张宏伟说,国家林业局一次批半年,到期再申请延期。但是从去年 10 月底开始,国家林业局不再发老虎的运输许可,也几乎对所有的老虎运输许可都不再办理延期。

这样就意味着,所有在外 " 打工 " 的埇桥籍老虎,最终都得陆陆续续回到埇桥来。而这显然会带来老虎的 " 就业困难 "。张宏伟说,最近自己跟南京的金牛湖野生动物园合作,打算送一些河马、狗熊等二级保护动物到金牛湖来进行展演。他已经向安徽省林业局申请了手续,下一步再到江苏省林业局办手续。但是运老虎,他是不敢想的。

" 有些小马戏团,养着老虎,食物要跟冷库赊账,也不敢出去表演。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就会去冒险。" 张宏伟说,埇桥的马戏还是以流动的棚演为主。但是现在,在当地获得合法的演出手续也很难,往往需要城管、公安、林业、文化、消防等多个部门的手续。所以不少表演就会出现 " 并未备案 " 的情形。

" 不出事则好,出事就麻烦。" 张宏伟说,这些都是马戏人生存的现状。而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在当地业者看来,跟国家政策有关,因为从 2010 年起,国家林业局就下发了关于进一步规范野生动物观赏展演行为的通知,要求立即停止野生动物和观众零距离接触、虐待性表演。当年 10 月份,住建部又发文,要求各地公办动物园和公园立即停止所有动物的表演。另外,马戏团面临的困境,也跟这些年来动物保护组织及舆论的呼吁密切相关。

△马戏团日常饲养动物的笼舍每天都冲洗消毒,笼子顶上还有遮阳网和树木遮阴

搞了几代人的马戏 出路在哪里?

" 宁走三江口,不走蒿桃柳 ",蒿沟、桃沟、柳沟,这是埇桥区的三个乡镇,也是埇桥马戏的发源地和资源最集中的地方。由于当地世代从事马戏表演,对于外面的演出团体来说,到这里是吃不到饭的。

9 月 10 日下午,现代快报记者来到埇桥桃沟乡的骑路尹村,见到了宿州飞腾驯兽团的团长李尹。他家中目前饲养着几头狮子、狗熊以及十多只老虎,其中年龄大的有 10 多岁,小的才 1 岁多。

看到生人,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也显得很紧张。可是李尹过去召唤几声,老虎就跑了过来,隔着笼子在李尹的手上蹭痒,如同大猫。

李尹告诉记者,一只成年的公老虎,体重能有 400 斤左右,每天要喂好几次,主要是鸡肉、猪肉等,因为肉在涨价,一只老虎饲养成本已经超过 100 块一天。

平时,老虎的笼舍每天都要冲洗,老虎后面有睡觉的窝,外面有可以活动的铁笼子,笼子顶上还要盖遮阳网,还要尽可能保留树木遮阴,几部监控探头二十四小时对着笼舍。

这一批老虎,都是李尹自己繁育的。他告诉现代快报记者,自己的外公、父亲都是搞马戏的,弟弟也是做这一行。自己年纪不大就跟着上一辈出去闯荡,在桂林呆了不少年,后来结婚后回乡,开始自己办团搞演出。

论老虎饲养繁育的经验,李尹自称有 " 博士 " 水准,包括繁殖、驯化乃至看病,他都懂。" 作为搞马戏的人,我们对老虎绝对有感情。"

但是,近些年来关于虐待动物的争议、国家政策的调整,这些都让这些世代相传的马戏人感到困惑,甚至举步维艰。李尹说,这些老虎已经两三年没有出去表演了,自己现在主要是靠杂技这一块人的表演来维持团体的生计,也维持这些老虎的口粮," 真的很有压力。" 李尹家里摆放着很多个演出用的移动老虎笼子,当初都是新的,但有不少现在已锈迹斑斑。

" 以前手续没有那么繁琐,一级二级区分没有那么严格,一站就可以办完手续。" 李尹说,现在一级保护动物运输手续很难办,手续还没办完,可能那边的组织方就等不及了,活就没了,有些签了合同的,甚至还要赔偿。

" 感觉就是被困住了。" 李尹说,埇桥这个地方 " 藏龙卧虎 ",可是如今老虎出不去,而在本地,显然是没有什么市场的。

△运输老虎使用的笼子,因为很久没有使用已经生锈

埇桥有意恢复马戏艺术节

在 2012 年的时候,现代快报曾经报道过埇桥马戏的 " 困境求生 ",当时记者就采访过福利大马戏团的尹福利团长。很巧,这一次,尹福利恰好从外地表演回来,记者又碰上了。

在走棚表演的团体中,尹福利的马戏团是跑的码头比较多,做得比较成功的。尹福利本人有二子二女,两个女儿都考上了大学,两个儿子都子承父业,也在做马戏这一块。实际上,在当地,子女继承父业的情况有不少。

对于未来,尹福利也有着担忧。在 2012 年时,尹福利曾经豪气地表示,希望办一所马戏学校,这样既可以驯养繁殖动物,也可以培训驯兽师,解决人才储备不足的问题。但是,这些年过去了,学校没有办起来。随着对于 " 猛兽凶猛 " 的讨论越来越多,他对于动物表演尤其是大型动物表演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

" 我们不能因为倒洗澡水就把孩子也倒了,毕竟埇桥马戏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应该得到传承和尊重。" 另一方面,他又说,马戏表演越来越难了,应该考虑转型。

他告诉记者,如今他在济南已经谈好了项目拿到了场地,要办一所萌宠乐园。那里会展示狐獴、矮种马、土拨鼠等孩子们喜欢的小动物,手续也没有那么繁琐。

此外,他还悄悄告诉现代快报记者,自己已经给家里的好几只老虎打了绝育针。" 老虎不能买卖,只能一直养着,再生就成负担了。"

埇桥马戏出路在哪里?这个问题,早就被讨论过,需要一个相对健全的市场以及一个相对成熟的体系,需要社会的包容,也需要从业者的与时俱进。张永恒介绍说,埇桥马戏一直在创新,比如 " 西游记 " 系列演出,让动物进行角色扮演,在西安试点,反响很好。固定的驻点表演,如西双版纳的冯辉,也早已发展壮大。比起埇桥人过去习惯的单闯江湖,现在的生存方式该变化了。

据了解,目前埇桥有 182 家马戏团,算上分团有 301 家。相比过去,已经有了不少联合。但是联合的力度还不够,行业里的自律协调还不够,发出自己的声音还不够。

据了解,由于一些争议,埇桥马戏艺术节在办过两届后就停了。作为一个农业地区,埇桥以及宿州要打出名气,马戏依然是一张独特的名片。记者从埇桥区相关部门了解到,目前政府有意恢复埇桥马戏艺术节,让埇桥马戏受到更多的关注。此外还有人建议,建设统一的野生动物繁育驯化基地,改变散小弱的现状,让埇桥的动物繁殖驯养规模化、科学化,并进一步探讨联合开拓市场之道。

(编辑 李蔚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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