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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中国女人胸不平,读书人和革命者都操碎了心

视知TV 08-22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历史的长河中,总是会有一些小小的波澜值得考察。

" 不平何以平天下 ",或者 " 文似看山不喜平 ",在今天都可以理直气壮。然而往前推 200 年,事情并非如此。当时的中国姑娘们,都在努力把自己弄成 A cup,以迎合男性的审美。

直到一群读书人站出来,终于改变了潮水的方向。他们的丰功伟绩,足以令今天的我们眼含热泪,心怀感恩。

那些年,束胸为美

1876 年,在当时是光绪二年,南京人李圭来到美国费城。他作为宁波海关副税务司的秘书、中国工商界的代表,参加世界博览会。

在这里,他第一次见识到西方女性的 Bra。因为不认识这个东西,他向讲解员请教,并在笔记中认真记录下来:

" 司事云:此妇女束身物,用以使乳凸而腰细,以美观也。即转询:" 中国亦用此否 ?" 答曰:" 腰细,我中国昔亦尚之,所谓楚宫腰是也。若乳凸,则正与华俗相反。且有生成微小,无可使凸者,将奈何?" 曰:" 是不难,另有物如二碗,缚胸际焉。" 噫!此殆与华俗缠足同一意,而患处且有甚于缠足者。"

这次记载颇有信息量,值得划重点的有两处:一是彼时中国的习俗崇尚胸小乳平;二是李圭并不推崇女人戴乳罩(大约他是听闻西方 Bra 第一人),认为它比缠足更可恶。不过,李圭要是能 " 寿与天齐 ",一定会失望后来的变天。

在李圭所生活的时代,女人束胸之物有二:一是肚兜,为中国时间最长的内衣之一,流行于南北方," 单夹不一,其形象盾,只一幅,背后以带结束之 "。

▲ 肚兜

二是抹胸,以长形布条环绕胸部以达束胸的目的,分有肩带和无肩带二种。

▲ 有肩带的抹胸

大清药丸之时,对女性胸部的束缚丝毫不减,大清丸之后,民国了,又有了天下太平的新发明。除了继承肚兜、抹胸两种外,又在城市流行一种名叫" 小马甲 "(又称 " 小背心 ")的束胸物。

有人这样介绍," 此类束乳之小马甲,发明不过廿余年已。其始用之者,仅属一般上流妇女,今则上行下效,几已普及全国妇女之各阶级矣。此物制法与普通背心同,只胸前纽扣甚密,俾能紧束胸部 "。(绾香阁主:《中國小衫沿革图說》(下),载《北洋画报》,1927 年第 99 期)

作家包天笑对 20 年代的束胸之风记忆犹新,说 " 五十年前的风气,青年女子,还是要把胸部束缚得紧紧的,不能任其高耸,甚至妨碍内脏,亦所不惜。最可笑的有些妙龄女子,身体日见丰腴,乳房当然饱满,于是特制名为‘小马甲’的,胸前密密扣住 "。

▲ 小马甲

胸是女人的,也是国家和民族的

束胸这事,其实早在清末民初之际就有人相当不爽了。

一位老兄是从关爱女性健康的角度来说的,称 " 中俗与西俗大殊,妇女胸前,咸以平坦为美。然女子胸前。固天然隆起者也。今以衣服窄小之故,乃不得不以幅巾束而平之。致呼吸不畅血气不和,积久焉有不病者哉?"(特公:《编辑余谈》,载《申报》,1911-9-26,第 35 版)

四年之后,更有一位明白事理的女性说,束胸这事很严重,因为胸乳不仅是女人的,也是下一代的,更是国家和民族的

"(束缚胸乳)导致胸疾肺疾,十人而九,视自己之生命,轻如鸿毛,遑论产育欤?即幸而己身无恙,将来生产子女,虽有乳汁,必不畅旺,胎儿身体,必不健全,甚至传染肺病,流毒骨髓,虽有神医,亦难救治。吁为此弱国灭种之因,岂非女同胞之罪耶?"(沈维桢:《论小半臂与女子体育》,载《妇女杂志》,1915 年创刊号)

新文化运动的健将、留美博士胡适也加入了批判束胸的大阵营。

1921 年 8 月在一次演讲中,大力发声:" 假使个个女子都束胸,以后都不可以做人的母亲了 "。

当时对平胸开炮最狠的,当属留法的性学博士张竞生。

▲ 左一胡适、右一张竞生、中为美国山格夫人

彼时张博士开口闭口都谈性,他既然反对束胸,自然除了些冠冕堂皇的育种救国的大道理外,另外还有从性别角度谈的道理,鼓动女人胸要大,身材要 "S" 型:

" 束奶者而使女子美的性征不能表现出来。胸平扁的如男子样的女子,以是不但自己不美而且使社会上失了多少兴趣。……女子的大奶不但使其周身有曲线美,而且于动作时另有一种颤动和谐的姿态,遂使男子见之不但有性念而且有种种的美趣了 "。(张竞生:《大奶复兴》,载《新文化》第 1 卷 第 5 期)

当时中国挨了打,非常老实地接受外国的新事物新观念。连留洋的博士都说要放胸,自然就有不明真相的群众参与。

1927 年 3 月 8 日,性工作者如金雅玉等人,在汉口街头裸体游行,高呼 " 中国妇女解放万岁 "。甚至女革命家们也坦胸露乳,发表激情演说," 坚决反对束胸!束胸是最不人道主义的!束胸是一条毒蛇!它缠着我们妇女的肉体和灵魂!妇女同胞们,你们解了束胸没有?解了吧,男人没有束胸,我们为什么要束胸?"

革命政府表示:胸平要罚款

放乳的事情越闹越大,就不仅是女人任性打扮的私密事情了,搞不好,还变成影响社会稳定、危害国家安全的政治问题了。

彼时的南方是最革命的,革命的政府当然具有革命的人道情怀。1927 年 5 月,浙江籍的朱家骅代理广东省民政厅厅长。他是一个有作为但有点乱作为的公务员,上任伊始,就递交《禁止妇女束胸的提案》。厅长都这么说了,大伙当然要给个面子,这份提案就变成了当地政府的法律意志。

政府公文当然不能像张竞生博士写荤段子似的毫无正行,它义正辞严地说,束胸比缠足更可恶,缠足只是伤脚行动不便而已,而束胸的害处说轻点,影响身体发育,说重点,容易患肺病短阳寿。你瞧瞧人家欧美的女人,波涛汹涌,既卫生又美观,多好啊(" 欧美各国女子无不注意胸部发达,并以丰满隆起为合卫生,而美观者 ");更关键的是,下一代的营养怎么跟得上,总不能靠三鹿奶粉吧?

为了推行新政,朱厅长又说了,

" 自布告日起,限三个月内,所有全省女子,一律禁止束胸,并通行本省各妇女机关及各县长设法宣传,务期依限禁绝。倘逾限仍有束胸,一经查确,即处以五十元以上之罚金,如犯者年在二十岁以下,则罚其家长,庶几互相警惕,协力剗除,使此种不良习惯,永无存在之余地。"(《朱家骅提议禁革妇女束胸》,载《广州民国日报》,1927-7-8)

▲ 朱家骅

这场由地方先行试验,后来推行到全国各机关、学校的措施,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政治行为,史称" 天乳运动 "

动静闹得很大,效果如何呢?

四年后有报纸这样说," 女子束胸之风,自盛行以來,前行后效,有进无退。虽历经内政部遵令查禁,无如言者谆谆,听着藐藐。而尤以各学校女生为最 "。弄得政府很没面子。

女人的事,还得女人办

本来政府关心民瘼,希望女同胞们放胸,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情,咋就难办了呢?

问题大概出在两个方面:一是传统思想的作祟,你要直板型还是曲线型,消费观念也得跟得上,当时还认为不束乳,这只有乡下妇女和少数民族的女人才干得出来;二是替代品问题,去除了小马甲、抹胸等束乳物之外,女性的胸前两块肉靠啥支撑?

要说民国的门户也是够开放的,在这场围剿女性胸衣战斗的僵持之际,恰逢友邦不远万里,给中国女性送来了 Bra。当时,Bra 被称为 " 义乳 ",即假乳房;又称乳罩或奶罩,以乳罩称呼最流行。

光有 Bra 还不行,加上镁光灯一闪,给中国送来了小(划掉)电影,算是给 " 天乳运动 " 的一次神助攻。

▲ 西洋乳罩

那时不仅欧美的情爱电影流行,本土的电影也不弱,涌现了许多当红女星,比如胡蝶、阮玲玉、黎莉莉、徐来、徐建芳等。无论是出于职业的考虑,还是自身本就是时代风尚的弄潮儿,她们都无一例外地穿戴上了 Bra,尽情展现女性独有的婀娜多姿。

▲ 漫画阮玲玉,張白鹭:《电影人物漫画》,载《良友》,1934 年第 88 期

靠评鉴电影过日子的小杂志还专门讨论女星胸部的美观问题。

比如 1932 年第 1 卷第 5 期的《开麦拉电影图画杂志》,有个叫 " 反光板 " 的专栏,写女明星的乳部美。

我们将其中关(c ū )键(b ǐ )部分摘录如下:

" 中国女子发育上失掉平均的轮廓美,确是绝大的一种美的阻扰:女明星们很明白到这层,有许多就从‘高唱解放’的口号,转变到实际的健美的训养。

王人美、黎莉莉、薛玲仙、谭雪蓉、殷明珠以及李丽等,好像比较合于时代一些,她们对于健美的修养,在夏天——差不多每天上游泳池去;在冬天,如果高兴的话,也不一定会勇敢地披上单薄的内衣去运动。同时女明星对于形式上的‘美’,也正和‘健美的修养’一样的极端注意,单就这银幕上所最引人入胜的乳峰来说,已够我们写述了!

据说阮玲玉的乳峰最高,但是不尽善美,还须利用乳罩把牠抬高起来,在新片《三个摩登女性》里,阮玲玉就有非常丰满的乳峰给观众赏鉴到。

谭雪蓉和薛玲仙的乳峰有真美,薛玲仙更比谭雪蓉的面积大,《粉红色的梦》里,有一幕介绍得很明白。王人美黎莉莉大概还因为年齿较迟的缘故,不怎样特别丰美。但已经比杨耐梅、夏佩珍等要高上两倍了!"

作者在结尾义正词严地说:" 乳部的美,帮助剧本的展开,能直接发生无限剧力,这是必具的条件。所以我们在看电影时,少不得将注意一些关于表演者的乳部,这可决不是欲的享受呢!"

女星们以身体为画,呈现了女性特有的曲线美、健康美,商家也不时地打些 Bra 的广告,画面是这样的:

▲ 《申报》广告版,1935-03-10,第 25 版

彼时的 " 医学说 " 也没闲着,借科普的招牌推销丰胸的药丸

" 高高的乳峰,自有一种令人钦羡的魔力,已经成为现代女性美容的典型,的确为现代女生不能缺少的条件,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因为它有显示健美的恣态,而且愈是膨胀高耸,愈能证明她卫生的成功。不过这种成功,不是身体衰弱的女子所能期望,因为身体衰弱的女子,她的发育被生殖腺衰弱所限制,不能得到美满的收获,所以臀部特别狭窄,乳峰萎瘪,精神不振,而且这种女子,大都还有病态,如子宫障碍,月经不调等,也是数见不鲜的,试想这种女子是否永远不能享康健的福了吗?不,现在医学家早已发明了生殖腺素制剂女用 " 生殖素 ",大凡乳瘪,身弱,月经不调的女子都可藉它伟大的药力,得到满意的解决。"(刘志民:《乳峰美的必要条件》,载《申报》,1936-9-2,第 20 版)

在时尚风潮的潜移默化中,身为女性,若再不戴,那就是落后潮流,不 " 摩登 "。

等到民国后期,有人谈到女性的服饰时,就说," 现代的一部份女人,要在无奇不有的时装里面,另外穿用乳罩和肉色小内裤,已具在事实,也不大听见有人要加以非议,因为穿用乳罩与肉色小内裤与否,一任尊意,各人也就不必多作主张

这个觉悟,比现在好多人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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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评价声势浩大的 " 天乳运动 "?

参考资料:

[ 1 ] 刘正刚、曾繁花:《解放乳房的艰难:民国时期 " 天乳运动 " 探析》,载《妇女研究论丛》,2010(5)

[ 2 ] 吴小玮:《民国时期 " 天乳运动 " 探析》,载《贵州文史丛刊》,2015(1)

[ 3 ] 刘瑜、邵旻:《旗袍外廓型变化与流行内衣的关系研究》,载《丝绸》,2015(12)

[ 4 ] 《申报》 ( 1872-1949 年 ) 电子数据库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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