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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一死者肝肾被“假捐献”,事发给 46 万封口!新文化报记者对话当事人儿子:还母亲公道

ZAKER吉林 08-20 21

2018 年 2 月 15 日凌晨,身受重伤的石祥林躺在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人民医院的病床上,他还不知道,母亲因伤重已被宣告临床死亡。约两个月后,石祥林得知,母亲入院后伤势严重,在该院重症医学科主任杨素勋的建议下,其他家属在 " 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 " 上签字后 " 捐献 " 了母亲的肝脏和肾脏,得到了 20 万元 " 国家补助 "。

但是石祥林一步步调查后发现,其母亲 " 捐献 " 器官并非正规渠道,而是医生的个人行为,事后,杨素勋通过中间人给石祥林送去了 46 万元 " 和解 ",但是这并没有让石祥林停下举报的脚步。今年 5 月份,当地检方以涉嫌侮辱尸体罪批捕了包括杨素勋在内的 6 名医护人员。

此事很快被媒体曝光,石祥林也因为先后收取了 66 万元遭到一些非议和质疑,有人认为他应该退还之前收到的 66 万元,然后清清白白地举报。面对网络质疑,石祥林坚决认为自己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妥,而杨素勋等人的行为并非是 " 侮辱尸体罪 ",而应该是涉嫌组织贩卖人体器官罪。

对于此事,新文化报 · ZAKER 吉林记者进行了采访,并联系到石祥林本人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哥哥病发砍伤一家 4 口

此事是由一起家庭悲剧引发的。石祥林的母亲李萍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妇女,哥哥患有精神分裂症,但并没有表现出严重的暴力倾向。

2018 年 2 月 10 日,石祥林电话中责怪了住在姑姑家的哥哥在外面惹事,双方发生了较为激烈的争吵,2 月 11 日凌晨,石祥林的哥哥用斧子将李萍和石祥林一家三口砍伤,其中,重度颅脑损伤的母亲李萍伤势最重,石祥林的头部、腹部受伤,他 6 岁的儿子头部受重伤,妻子受了轻伤。

据悉,石祥林的哥哥经过相关司法鉴定,其行凶时处于发病状态,但是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最终因故意杀人罪判刑十四年八个月。

母亲生命垂危时亲属同意捐献器官

入院后,因为伤势严重,李萍被第一时间送至怀远县人民医院的重症医学科(ICU)住院治疗,当年的病例资料显示,2 月 15 日凌晨,李萍处于脑死亡状态,自主呼吸消失,生命垂危。

怀远县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杨素勋在病例上写下:" 告知家属随时有心跳骤停可能,患者家属表示理解,要求放弃治疗。""2 月 15 日凌晨 3:55,对李萍停用呼吸机,用手动呼吸球囊维持通气,平车送入江苏省一家医院的救护车中。"" 停止机械通气后,凌晨 5 点,李萍心跳停止。"" 宣布临床死亡,开始行器官捐献。"

石祥林告诉新文化报 · ZAKER 吉林记者,事后他才知道,在李萍 " 捐献 " 器官的前一天,石祥林的父亲、妹妹曾在一份 " 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 " 上签字,同意捐献肝脏和肾脏。

在怀远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记载, 打开李萍腹腔后," 肝脏缺如,残端缝合;双侧肾脏缺如,残端缝合 "。

这份鉴定书中还记载了李萍 " 捐献器官获取见证记录 ",其中显示:器官获取 5 天后的 2018 年 2 月 20 日,北京一家医院对李萍的肝脏进行了肝脏移植病理检查;4 天后的 2018 年 2 月 24 日,天津市一家医院对李萍的双侧肾脏进行了病理检查。

调查发现母亲 " 捐献 " 器官未进入国家相关系统

石祥林向记者表示,事发时他仍在住院治疗,全家人的住院事宜主要是他的一个堂兄在操持。对于母亲 " 捐献 " 器官一事,他并不知情。约两个月后,他去怀远县公安局进行伤情鉴定时,一名工作人员无意中提起了他母亲 " 捐献 " 器官一事," 当时我就愣住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石祥林第一时间联系了父亲和妹妹,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整个 " 捐献 " 的过程——当时杨素勋告诉他妹妹,说他母亲 " 不行了,已经脑死亡了,就算是抢救过来,也是瘫痪在床。"," 如果捐献器官的话,可以申请最高标准的国家补助,20 万元。" 石祥林的父亲和妹妹在权衡之后,最终选择了在那份 " 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 " 签名并按下了手印。

登记表上显示," 捐献者未表示过不同意无偿捐献器官 "," 我(们)已知悉器官捐献的相关法律法规,同意并完全代表捐献者作出死后无偿捐献下列器官的决定 ",在捐献器官选项中,肾脏、肝脏后的方框中被画上了对号。

石祥林告诉记者,当时他找到杨素勋询问母亲器官 " 捐献 " 的情况,对方通过微信给他传来 4 张照片,除了那份登记表外,还有石祥林父亲、妹妹在医院签字的照片和转账记录,转账记录显示,是一名叫 " 黄超阳 " 的人通过银行转账给了家属 20 万元 " 补助金 "。

让石祥林起疑的也正是这份登记表,因为在表格上方的登记单位和编号两栏,全都是空白的,也没有医疗机构的盖章。" 我向怀远县、蚌埠市的卫健委了解情况,但他们都说没有接到我母亲的器官捐赠。" 石祥林回忆说。

为了弄清楚他母亲 " 捐献 " 器官的事情,2018 年 5 月,石祥林特意去了位于北京市的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 他们说,只要按照正常渠道捐献的器官,在他们的系统里都能查到,但是没有查到我母亲的捐献资料。" 石祥林告诉记者。

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于 2018 年 6 月 5 日报送给国家卫健委医政医管局的报告中显示:该案例红十字会人员没有参与,且未通过正常渠道进行,(石祥林)所反映的问题均为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所为,非我中心职责范围。

6 名医护人员涉嫌侮辱尸体罪被批捕

2018 年 6 月,石祥林向卫生行政部门反映此事,在相关部门到怀远县人民医院调查后,杨素勋通过中间人给了他 46 万元 " 封口费 ",希望他不要再向相关部门举报。" 我当天就向调查组人员说明了此事。" 石祥林说," 如果杨素勋不是从中获取利益,他不可能用这么多的钱来封我的口。"

资料显示,杨素勋 1989 年毕业于安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是怀远县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副主任医师," 杨素勋对诊治各种危急重疾病,如颅脑损伤、呼吸循环衰竭、创伤性休克等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 ……"

2019 年 1 月 28 日,安徽省卫健委发布了《2018 年第四季度省级卫生健康委行政处罚情况》,其中,杨素勋因 " 违规转介潜在器官捐献人案 " 被吊销医师执业证书。

2019 年 4 月,石祥林向进驻安徽省蚌埠市的中央扫黑除恶第 14 督导组第二小组反映了自己母亲 " 捐献 " 器官的情况。" 没几天,我就听说警方对此事立案调查了,包括杨素勋在内,一共抓了 6 个人。" 石祥林说。据悉,此 6 人中,除了杨素勋外,其余 5 人来自南京市的一家医院。

怀远县人民医院的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目前等待有关部门的调查结论,暂时不方便对此表态。该院党总支书记邵南辉曾对媒体表示,杨素勋被公安带走后,不再担任医院 ICU 主任一职," 我们只是配合调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据了解,目前上述 6 人被怀远县人民检察院以涉嫌侮辱尸体罪批捕,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

对于杨素勋等几人所涉嫌的罪名,石祥林并不认同,他认为杨素勋等人在其中牟利,已经涉嫌组织贩卖人体器官罪。

石祥林称收到过 " 恐吓短信 "

今年 8 月 19 日,石祥林在今日头条的头条号上发布了一组短信截图,他表示自己收到了 " 恐吓短信,我怀疑是杨素勋的亲友或者和他一个团伙的人(发的)"。

短信发送者指责石祥林 " 你本来就是你的家庭悲剧的制造者,不明真相地还以为你有多高尚,说白了你就是为了多拿到钱而以(已),村里给你加办了低保,民政局给你 4.8 万,杨医生总共你给你 66 万,你还在长沙社区通装可怜骗绢(捐),目前看你还想谜(应为错字,实为继)续把事闹大后告医院,想想你母亲的死,没有杨素勋,你家更悲惨,兄弟你就消停消停吧!我和你素不相识,也无意和你为敌,好自为之吧。"" 假高尚,没有这 66 万,民政局 4.8 万,你现在还有心玩这个,早见鬼了。"

石祥林告诉新文化报 · ZAKER 吉林记者,他并不认识短息发送者,试图电话联系对方,但被对方拒接," 有人说这短信是劝阻的意思,但是我认为就是一种威胁。"

短信发送者所说的石祥林在 " 长沙社区通骗捐 ",指的是发布在该网站上的石祥林于 2018 年 10 月接受当地电视台采访时的相关报道截图,因为当时他们已经花掉了 40 多万元,急需医药费给孩子治疗,文章最后留下了他的手机号,希望有人能够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对话石祥林:

希望能还母亲一个公道

新文化报 · ZAKER 吉林记者注意到,在石祥林的头条号下面,有不少网友留言提出了质疑,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为了钱才一直举报,还有人认为他应该把之前收的钱退掉,让他 " 清清白白地去举报 "。

就上述问题新文化报 · ZAKER 吉林记者对话了石祥林。

记者:当时杨素勋给你的 46 万元 " 封口费 ",这件事的过程是怎样的?当时是通过什么渠道把钱转给你的?

石祥林:是在调查组来了之后,他们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的我,此前,他们多次通过我们村支书联系我,说可以给我钱,让我不要再往上反映了,当时从我内心来说,不太想接受,但是村书记反复做我的工作,我决定接受,我之前回复网友时也说过,接受他们的 46 万是权宜之计,那样更坐实了他们的犯罪证据。是在那个中间人在怀远县开的网吧里,杨素勋的爱人用手提袋提过去的现金。这也说明杨素勋在这件事里的参与度是非常高的,否则他不可能用这么多钱让我 " 封口 "。当时他们还写好了一份协议让我签,主要内容是 " 证明 " 我母亲的器官捐献是合法的,虽然没有提到 " 封口 " 的字样,但是目的就是这个。

记者:你是怎么和调查组反映这一情况的?

石祥林:拿到钱当天,我就把这笔钱的情况全都跟调查组说了,他(指杨素勋)是通过哪些人,用什么方式、在什么地方把钱给我的。至于这笔钱如何处理,调查组说和他们没关系,他们说调查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记者:两笔共 66 万元都用在哪里了?

石祥林:最主要是给孩子看病,还有一部分用于我们伤情的治疗,总共花了 40 多万,此外,我去各地举报反映情况,也都需要费用。我孩子受伤后语言功能、肢体运动都受到了影响,将来还需要进行一次大手术,要把缺失的颅骨换成钛合金的,加上康复费用,总共差不多得 80 万元,目前,这笔钱大概还剩下 10 多万元。

记者:有网友认为你不应该收取这笔钱,甚至建议你把钱退还回去,清清白白地去举报。

石祥林:我退还给谁呢?

记者:杨素勋的家属没有找过你讨要这笔钱吗?

石祥林:没有找过我要这笔钱。当时调查组跟我说,他们找你协商,给你多少钱,是你们之间的事,和调查组没有关系,案件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最后我才决定把这笔钱用于治疗等家庭开支方面。对于网上的那些评论,我认为知情的肯定不会质疑,不知情的,我也不会在乎他们怎么评论。并且,有一些质疑或者骂我的评论,不排除是涉案人员一方发出来的。

记者:此前有接到过类似的短信吗?

石祥林:没有,但是也曾接到过一些电话,让我不要再举报,否则可能会影响我家的低保。

记者: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石祥林:我现在之所以还在坚持,我就是希望能还母亲一个公道,更重要的是要引起有关部门重视,不让这条贩卖人体器官的地下产业链继续下去,不让更多的人遭受和我同样的伤害。

新文化报 · ZAKER 吉林记者 邢阳

编辑:刘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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